單從懲治罪犯的角度上來說,這裡絕對是個難得的好地方。李天佑都有些佩服那些東南亞的土著,竟然能找到這麽一個絕佳的殺人之地。
船隊在島嶼的北方靠了岸,據說這個方向是唯一一個不會被死神注意到的方向,不管是從前的滿者伯夷帝國,還是現在的巴章王國,都是從這裡登陸將犯人留在這個島上的。
看著面前那堵人為壘砌的石牆,李天佑心理暗暗發笑。看來很早就有人發現這個地方的奧秘了,卻還要拿出死神的那一套說辭來糊弄民眾。正是由於這堵高牆擋住了陽光,使北方長年得不到日曬,所以腳下的瀝青才會變成了固體形態。而別的方向沒有遮擋物,瀝青全是半凝固狀態。那種黏糊糊的東西,就像流沙一樣,只要踩上去就會往下陷,直到整個身體完全陷入瀝青之中。
在高牆的盡頭,有一排簡易的房屋,房屋都是黑色的,估計是歷代被流放者用固態的瀝青塊堆砌而成的。房屋靠著石牆而建,石牆的影子正好遮擋住了房屋,使其不被陽光曬融。在李天佑的吩咐下,蘭和達烏用沾了水的繃帶捂住口鼻,快步朝那排房屋走去。
他們一間間的走過去,想象中本應該在這裡的那些族人,卻一個都沒見到。蘭滿臉失望的走進了最後一間屋子,驚喜的發現那屋子裡竟然有一口殘破的鐵鍋,鍋的下方是幾塊燃燒著的瀝青塊。鍋裡似乎正在煮著什麽。
有火有食物,就說明這裡一定有人。蘭顯得很高興,朝著李天佑大聲說道:“李少爺,這裡有火,他們一定都在附近。”
李天佑拔出腰間的短刀,用刀尖挑起了鍋裡煮的東西,那是一隻禽類,只是將羽毛拔掉,便放到鍋裡去煮。不過似乎已經煮了很久的樣子。
梁三有些好奇,“這裡也不像是有水源的地方,他們難道是用那漆黑的海水在煮食物嗎?”聽他說完,那蘭笑道:“南洋沒有水源的小島很多,可卻沒有一個是喝海水的。”
梁三滿臉好奇,剛要發問,卻見李天佑伸手指著頭頂。梁三瞬間就明白了,原來這些人用的是雨水。南洋這個地方一年到頭雨水不斷,他們想必是接雨水來飲用的。
見梁三一臉恍然的神情,李天佑笑道:“好了,既然小三也明白了,咱們去找那些人吧。”說完收起短刀便往外走去。蘭追過去問道:“李少爺,你知道他們在哪?”李天佑點頭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在牆的另一邊。”
眾人繞過高牆,果然如李天佑所料,牆的另一邊有幾十個南洋土著,正小心翼翼的在半凝固的瀝青上移動著。眾人剛到,便看見一個消瘦的土著手中抓著一隻海鳥,在興奮的喊著什麽。而其他人也是一臉的高興。
見這情形,梁三小聲問道:“佑哥,他們在這裡狩獵嗎?”李天佑笑了笑,“這算不上狩獵,最多也就是撿獵物罷了。”見梁三不明白,李天佑指著那一片漆黑的瀝青說道:“這裡的地面都是黏糊糊的瀝青,那些海鳥落在上邊,腳便會被粘住,不能再飛,他們只需要過去撿起來就好了。”
梁三跟著追問道:“那這些南洋人怎麽不會被粘住?”李天佑說道:“你看他們的腳,在不停的動,就算是原地站著,也是在不停的抬起落下。只要不是特別軟的地方,一直保持著這種動作,便不會陷進去。”
就在二人說話的時候,那蘭已經朝眾人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叫。可她似乎還沒有掌握在瀝青上走路的訣竅,剛跑了沒多遠,雙腳便被粘住了。她用力掙扎著想要把腳給拔出來,可是越用力就陷得越快。李天佑見狀,飛快的奔了過去,一把將蘭從瀝青裡拉了出來,隨後又跑了回來。
李天佑將蘭放下之後,蘭的臉紅的仿佛是燒起來了一般。她用極小的聲音說道:“謝謝李少爺救我,可是我的族人還在那邊,我還得過去的。”
李天佑搖了搖頭,“你不用過去,讓他們回來便好了。”說完他轉頭朝梁三說道:“弄點動靜出來,讓那些人聽到。”
槍聲便是最好的響動,梁三聽了李天佑的話,沒有半分遲疑,舉槍便朝天空中射擊。一聲槍響過後,那些在瀝青上撿獵物的土著,果然都回過頭來。
那些人見島上多了許多生面孔,也顧不得再去找尋被瀝青粘住的海鳥,紛紛退了回來,想要問個究竟。可剛一退出了粘稠地區,便被蘭和達烏給迎了上去。那些土著見到了他們二人顯得十分激動,不停的在嘰裡咕嚕的說些什麽,看表情似乎認為他們也是流放到島上來的。
直到過了許久,蘭才和他們解釋清楚。聽到自己可以離開這裡的時候,這些南洋土著全都歡呼了起來。沒有人願意再回那些用瀝青塊壘起來的房子裡,在李天佑的首肯下,蘭帶著他們登上了李天佑的船隊。
夜裡,李天佑正在房間裡研究海圖,忽然聽到自己的艙室門口傳來敲門聲。開門以後,發現竟然是蘭和達烏。
達烏見了李天佑,二話沒說,徑直跪倒在了艙室門口,用一隻手撐著身體,不停的給李天佑磕頭,木質的地板上傳來沉重的“嘭嘭”聲。
“他這是在做什麽?”李天佑伸手便要去拉達烏,卻被蘭給擋了下來。“李少爺,我們是真心的感謝你能將我這些可憐的族人給救出來。”說罷,蘭的臉上竟然出現了淚痕。“從諫議裡被抓走的一共是八百三十人。到了死亡之地,由於恐慌和饑餓,我的族人們一個個都被那恐怖的地方給吞噬了。就算是後來掌握了那裡的特性,可以撿拾些海鳥來吃,可依然阻止不了人數的下降。每天都有人被大地吞噬,而且,撿來的幾隻海鳥遠遠達不到幾百人的需要,更多的人都餓死在那島上了。”
李天佑默然,他清楚的記得,登船的土著不算蘭和達烏,是八十個人。這就說明了,有九成以上的人口都死在了這座瀝青礦上。看來,管那裡叫死亡之地,也並非是空穴來風。
“他們告訴我,如果船隊再晚來十天。他們也就全都死在那裡了。”蘭指了指達烏說道,“所以達烏叔叔一定要過來感謝你。如果不是李少爺,我們一族也就滅絕了。”
李天佑還是將達烏給拉了起來,他那不停磕頭的動靜已經開始驚動了其他人。再讓他磕下去,恐怕整條船上的水手都會過來圍觀。
二人來到了李天佑的艙室之內,李天佑這才開口問道:“你說的你們一族會滅絕,難道你們不是爪哇族嗎?”蘭想了想,這才開口說道:“我們是爪哇人,卻不是爪哇族。諫議裡的所有人,包括我和達烏,還有今天上船的那八十人,我們全都是滿者伯夷帝國的後裔。”
說道這裡,蘭竟然笑了,只是笑容異常的淒慘。“我父親是滿者伯夷最後一位皇帝,其實他在位的時候,整個帝國就只剩下一座諫議裡城了。後來,諫議裡被巴章王國攻破,我父親以及帝國的所有財寶全都被他們帶走了。曾經的帝國也就覆滅了。”
蘭繼續說道:“父親死後,還活著的長老們便偷偷的將我立為了女皇。雖然諫議裡已經歸屬巴章王國,可在大家心裡,都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而達烏叔叔,他便是我這一代的守護者。”說道這裡,蘭歎了口氣,“那是類似於你們明朝大將軍的一個職位。只要有皇帝和守護者在,長老們便認定了帝國還存在著。”
看著這個可悲的少女,李天佑也歎了口氣。“他們是想讓你們來復國嗎?恢復曾經的滿者伯夷帝國。”蘭點了點頭,“他們確實是這麽想的,可是整個諫議裡滿打滿算都不足千人,除去老人和孩子,輕壯不足三百人。而這三百人裡,真正經過武士訓練的,只有十五個人。”
蘭沒有繼續說下去,李天佑也能明白,以這樣的實力想要復國,基本上可以算是癡心妄想了。
“我明白復國是絕對不可能的, 可我也想要給自己的族人找一條出路。我一直活在這種矛盾之中。”蘭說道這,猛然間盯著李天佑說道,“直到我遇到了李少爺你。我看到了你的實力,也看到了在你手下生活的那些呂宋人。”
聽到這裡,李天佑忽然明白了什麽,“所以到南洋的第一站,你便將我帶到了諫議裡城?”蘭點了點頭,“長老們是不會同意讓你入主諫議裡的,所以我當時的想法是讓你武力佔據那個地方,有我在中間周旋,想必也不會再有什麽波折。可不料想卻出現了這種事情。”
“現在我們的人口只剩下了幾十個人,諫議裡城回不回去也無關緊要了,就算是跟你去呂宋,也不會很難安置。”說道這裡,蘭忽然咬破手指,在自己的額頭上抹出一道血痕,“我以滿者伯夷皇室末裔,蘇西。蘭的名義發誓,從今以後,世間再也沒有滿者伯夷帝國,其所有後裔全都並入李天佑旗下,奉李家為主。如有背誓,靈魂將永遠不能回歸真主身邊。”
蘭在做這一套動作的同時,那達烏也將自己的手指咬破,並念念有詞,想必也是和蘭一樣的話語。
李天佑皺眉道:“你發如此誓言,就不怕你的族人反對嗎?你剛才所說的長老們是一定不會同意的。”
不料想蘭竟然露出了一笑狡黠的笑容,“在來主人這裡之前,我和達烏叔叔就已經讓那些族人發下了誓言。至於長老們……”說道這裡蘭頓了一下,“他們已經全部都餓死在死亡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