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揚。”

　　“對不起。”

　　桑語兒的聲音依舊平靜，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金色的虛影在陳飛揚面前顯現，隱隱約約之中，仿佛能夠瞧見她的面容。

　　“時間不夠了，我必須離開，否則只會有更多的麻煩。”

　　“我在沈院長與念無邪一戰之前就想告訴你這個消息，但是一直都沒有機會。”

　　其實也並不是沒有機會，只是告別，太難說出口而已。

　　“那時候就決定要走了嗎……”

　　陳飛揚回想起自己興衝衝地去找桑語兒分享，他有可能會獲得神機九法秘傳的時候，桑語兒的反應就有些古怪，只是當時他沒有注意到。

　　“為什麽?”

　　“有什麽事要急著走?”

　　他低吼著，試圖伸手握住桑語兒影像的手，但只是虛空。

　　“從來到飛星城開始，其實我一直都很寂寞，”桑語兒投影的臉上露出了黯然神色，“不，確切的說，從出生開始，我就知道我的命運。只有在跟你一起手把手建造黑龍的時候，我才第一次感受到快樂和幸福。”

　　她是個沉默的女性，從來也不曾對任何人袒露心扉。

　　只有在建造屬於自己的戰甲的時候，才會展露出激情、興奮和笑。

　　“最讓我高興的事，就是黑龍總算全部完成了，他比我想象中更完美，他不僅僅是一台一階戰甲，他擁有生命和靈魂，還擁有無限成長的潛力。”

　　“——就像你一樣！”

　　桑語兒的語氣激昂起來。

　　“現在，黑龍完完全全屬於你了。”

　　“……黑龍，按照你的設計，也做了最後一點改動哦，你要答應我，好好使用他，讓他變得更加強大，就像你一樣！”

　　“我希望在星河的另一頭，聽到你們的傳說和神話，我希望陳飛揚和黑龍戰甲這兩個名字，響徹整個宇宙！”

　　“這樣……才可以讓我聽到，讓我感覺到，依然還在生存。”

　　“因為是你們，所以一定能夠做得到！”

　　或許是因為情緒激動，桑語兒微微喘息著，眼中甚至能夠看得到淚光。

　　“陳飛揚！”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這裡的，而且一定是在今天，其實我真的希望，能夠過了今天再走。”

　　“——因為，今天是你的生日。”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桑語兒輕輕地哼唱起來，原始而古老的曲調，上萬年的時間與百萬光年的距離，都未曾改變這簡單的旋律。

　　她手捧著一個蛋糕的虛影，一點燭光在幽幽晃動。

　　“這是我為你做的蛋糕，可惜你吃不到了。”

　　歪歪扭扭的蛋糕，覆蓋著厚厚的巧克力和新鮮水果，雖然賣相不怎麽樣，但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陳飛揚的眼眶濕潤，咬牙抬起了頭，望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不過，我給你留了一個禮物，希望你能夠喜歡。”

　　“在你正前方窗戶底下埋著。”

　　陳飛揚怔了怔，向前走了兩步，輕輕在地板上一按，現出一個黑洞洞的窟窿，裡面，有一枚深黑色的十二棱寶石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這是……”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戰甲晶核，你可以將黑龍帶在身邊了。”

　　桑語兒微笑。

　　戰甲晶核，其實是收納戰甲的一個特殊折疊空間，一般來說，只有高手的高階戰甲，為了隨身攜帶方便，才會花高價定製適用的晶核。

　　“為一階戰甲定製的嗎……”

　　陳飛揚確信桑語兒家真的太有錢了，他握著冰涼的黑色石頭，不知怎的，鼻子酸酸的。

　　“好了。”

　　“我真的要走了。”

　　桑語兒臉上露出黯然神情，“好好努力，讓我聽見你的消息吧。”

　　“雖然……相隔很遠很遠，但是，我會為你加油！”

　　“一定……一定要成為偉大的人物啊！”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金光晃動，忽然刷的完全消失。

　　面前，一片昏暗。

　　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黃昏。

　　三樓房間之中的光線黯淡下來，只有那些怪異的符文，不停地閃爍著光芒。

　　“不——”

　　陳飛揚痛苦地搖頭。

　　他不要什麽昂貴的禮物，也不想成為什麽偉大的人物，他隻想親耳聽到，桑語兒到底為什麽要離去。

　　這個問題，依然無解。

　　*

　　“……神機學院一級保密的赤紅戰甲研究，今日開始全面停擺，據最新消息稱，赤紅戰甲項目的停止，是因為資料外泄……”

　　陳瑩在家中無聊地看著電視，瞧見呆愣愣的陳飛揚進來，抓起靠墊扔在他頭上，“飛揚，怎麽這麽早回來了?你在幹嘛?”

　　陳飛揚木然轉頭，瞧見電視屏幕中赤紅戰甲的畫面，陡然一震，兩眼恢復了光芒。

　　“……此次資料泄漏，似乎與之前妖族夜間入侵有關，我們采訪了神機學院張教授……”

　　陳飛揚霍然挺身，奔進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用神教授的帳號登錄，果然發現赤紅戰甲項目，已經完全停止。

　　“……妖族的目標，根本就是赤紅戰甲的核心，我們大意了！”

　　“這次我們的學生失蹤事件，懷疑跟這件事也有關系！”

　　張教授的發言，憤憤不平。

　　陳飛揚癱坐在椅子上。

　　*

　　“你一定覺得自己很不幸。”

　　青衣老人歎氣。

　　“沒有被選中成為九人之一，一直關注的赤紅戰甲項目居然因為資料外泄被叫停，桑語兒不告而別，還被軍方懷疑是竊取赤紅戰甲機密的間諜……”

　　“不。”

　　陳飛揚搖了搖頭，他的精神仍然有些萎靡，但依舊堅持挺直腰杆。

　　“師父你之前說得對，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命運總是肆無忌憚，在你足夠強大之前，沒有辦法握住它，讓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行事。”

　　“但如果你夠強大——”

　　陳飛揚握緊了手中的劍。

　　“這個世界，會成為你想要的舞台，就像桑學姐說的，只要我的名字響徹整個宇宙，無論她在哪裡，都一定能夠聽得到！”

　　“我不相信她是間諜，我也不相信我們從此沒有見面的機會，我會用我的力量，找到事情的真相，找到她在哪裡！”

　　他的意志，一點都沒有動搖，語聲雖然有些顫抖，卻比之前更為堅定！

　　青衣老人讚許地瞧著他。

　　“你越來越像我的一位老朋友。”

　　他仿佛在回憶過去，輕輕地唏噓著，“當年，他愛上一位妖族的公主，我們都認為他們絕不可能在一起，但他卻憑著勇氣、堅持和力量，最後終於與她成婚。”

　　青衣老人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陳飛揚以前從未聽過他笑。

　　“我早就勸過你不要招惹那個女孩子，不過你既然已經招惹了，那也沒有關系。”

　　“你……擁有無限的潛能。”

　　“你——你一定能夠找得到他！”

　　青衣老人的語氣，斬釘截鐵。

　　“飛揚，今天是你十六歲的生日，我有禮物要送給你，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別人鄙視的旁聽生，不再是原始移民，你將是神機學院的救世主，你將是飛星城的傳說——”

　　“——你將，開始自己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