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揚的戰甲開始緩慢的收縮擴張，仿佛是肺在呼吸，但他自己卻全不在乎，伸出巨掌，捏住了羽蒙行的天靈蓋，像是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羽蒙行，你現在感覺到死亡的陰影了嗎?”

　　他的憤怒，仍然沒有消解。

　　——也不可能消解。

　　“咳……”

　　羽蒙行發出連續的咳嗽聲，他幾乎無法呼吸，手腳不斷地揮舞，卻像是落入人手的小蟲一般，無非是徒勞的掙扎。兩片羽翼垂了下來，呈現出灰敗的起色，羽毛脫落，就像是鬥敗了的公雞。

　　“我要你懷著對死亡的恐懼和無盡的悔恨去死！”

　　陳飛揚陡然收緊了手掌。

　　“嗚嗚——”

　　就在這個時候，在他們的頭頂傳來擴音器的聲音。

　　“傳奇小隊！傳奇小隊請注意！陳飛揚上士，你違規使用戰甲，已經觸犯了暴風行星基地規條，請立即停止使用戰甲！重複一遍，請立即停止使用戰甲！”

　　“什麽?”

　　石榴又驚又怒地抬頭望去，只見流線型的高速小型穿梭機懸停在他們的頭頂，在機腹部位，噴塗著暴風行星訓練基地的標志。

　　“怎麽會……”

　　“我們被十三星大妖攻擊的時候不來！張克農犧牲的時候不來！隊長處於下風的時候不來！”

　　“在我們要復仇的時候，竟然來阻止我們?”

　　她憤怒地吼叫起來，絲毫不再顧及自己女性的身份。

　　“請立即停止使用戰甲！”

　　穿梭機上的飛行員並沒有回答，只是機械地重複著。

　　“哈哈哈哈……”

　　羽蒙行發出狂笑，“陳飛揚上士?這個名字不錯啊……可惜，你不能殺我。你的上司不讓你殺我，我是妖族的少主，我要求戰俘待遇！”

　　他得意地舉起了雙手。

　　陳飛揚緩緩的抬起了頭。

　　隔著黑龍戰甲的頭盔，看不清他的表情，雙目折射著一種奇特的光芒，是一種鎮靜的憤怒。

　　“上士陳飛揚，服從命令。”

　　他的語氣緩慢，聲音沉靜，話音剛落的同時，腿部和軀幹部位的戰甲，開始自動解體。

　　“什麽?”

　　石榴大叫，“陳飛揚，殺了他！殺了他！”

　　她痛哭著蹲了下來，全身無力。

　　難道……就要這樣了麽?

　　飛行員沉默;

　　石榴捂著臉大哭;

　　張克農的屍體靜靜地躺在一邊;

　　羽蒙行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獰笑。

　　“不過……”

　　就在這個時候，陳飛揚開口了，他只剩上身和手臂依然覆蓋著戰甲，羽蒙行也依然被他提在手中。他的嘴角閃過一絲冷厲的笑容，神色堅定。

　　“在解除戰甲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哢擦！

　　他的五根手指猛然合攏！

　　羽蒙行的腦袋像是西瓜一樣爆開，腦漿和鮮血四濺，失去額頭的下半張臉上混雜著譏諷和不敢置信的表情——他根本來不及轉換心態，就迎來了自己的末日！

　　石榴又驚又喜！

　　“什麽?”

　　頭頂上的穿梭機都猛一個震顫。

　　飛行員沉默了良久，看著栽倒在地，死無全屍的羽蒙行，緩緩開口，“陳上士，我敬佩你的行為，但是你攤上大事了……”

　　*

　　“攻勢停止！任務中止！”

　　在基地中，斯維茨少校瘋狂咆哮著。

　　他心中洶湧著狂喜。

　　陳飛揚這小子確實沒死，但是他違規動用了戰甲，而且違抗基地命令，在卸下戰甲之前還有多余的動作——這真是送到他手裡了！

　　這樣的話，危險的戰爭任務也可以停止了，接連不斷的投訴讓斯維茨少校也有點扛不住。反正已經捏住了陳飛揚，別的就根本不需要了！

　　“這討厭的小子，我終於可以送他去灰燼星了！”

　　就陳飛揚違背條例這種情況，已經足以送他上軍事法庭——這是戮神部隊特殊的軍紀所決定。

　　而作為現在暴風基地的負責人，斯維茨少校當然可以擔任法庭的審判官。

　　陳飛揚在他手裡，還不是隨便他捏扁搓圓?

　　“哈哈哈哈！”

　　光是幻想，已經足夠讓斯維茨少校得意狂笑。

　　此時，禁閉室中。

　　陳飛揚一個人靜靜地坐著。

　　他並沒有在擔心自己的未來，只是在回憶張克農。

　　這個同學與戰友並不是天才，也不是特別有存在感，但他是一個可靠的朋友，是一個努力的年輕人。在他身上，陳飛揚能夠照見自己。

　　“可惡……”

　　雖然是因為意外和斯維茨少校愚蠢的任務安排，但是自己的能力不足，終究還是造成悲劇的原因之一。

　　“這不是你的錯。”

　　在一起經歷過生死之後，石榴更理解陳飛揚的想法，她站在禁閉室的柵欄外，強忍著悲痛，安慰陳飛揚。

　　“如果我能更快一點，更強一點，張克農也許就不會死……許多同年級的戰友也能救得到……”

　　回到基地之後，雖然他被第一時間投入了禁閉室，但是仍然得到了這一次傷亡報告。

　　傷亡慘重！

　　在突破北方山脈之後，人類的攻勢引起了妖族的強烈反彈，在沒有教官的帶領下，這些年輕人們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不管是二年級還是三年級，都有數十人把性命丟在了妖族盤踞的核心區域。

　　這根本就是個愚蠢的任務！

　　“哼！就因為自己強，就可以不守基地規矩了?”

　　走廊中傳來了斯維茨少校的冷笑。

　　他從陰影的盡頭緩緩走過來，臉上帶著獰笑和譏諷。

　　“陳飛揚，又見面了！”

　　“你想幹什麽?”

　　石榴勇敢地擋在了禁閉室門口。

　　“放松，放松。”

　　斯維茨少校舉起了雙手，刻薄的臉上滿是得意，“小姑娘，我根本不需要作什麽，我不會虐待他，不會動用私刑。反正，將來他會在灰燼星上受到那些罪犯們的好好‘照顧’……”

　　他的語氣極其刻毒，正常人根本無法理解他的恨意到底從何而來。

　　“你說什麽?隊長只不過違背了一條規則，憑什麽要去灰燼星?”

　　石榴怔住了，灰燼星是重罪犯的流放地，她無論怎樣也沒想到過陳飛揚居然會面臨這種威脅。

　　“因為他會上軍事法庭。”

　　斯維茨少校獰笑，“因為我是審判官，你滿意了嗎?”

　　他邪惡的醜臉擠進了欄杆之中，看上去愈加醜陋。

　　“你……你沒有這樣的權力！”

　　石榴驚惶失措。

　　“很遺憾，我有。”

　　斯維茨少校挺直了腰杆，冷冷地瞧著石榴，“我甚至有可能送你去跟他作伴！”

　　他發出狂笑聲，走廊震動不已。

　　石榴憤怒地捏緊了拳頭，陳飛揚卻像是看小醜一樣瞧著斯維茨。

　　“很遺憾，你真的沒有這樣的權力。”

　　在走廊的盡頭，突然又傳來一個堅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