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在風中颯颯作響,仿佛鳴奏一曲哀歌。
歐葉瓊的催心掌極為陰狠霸道,楊龍只能將羅媚兒的傷勢暫時壓製,卻無法使其痊愈。
羅媚兒傷重命在旦夕,根本無法行走。楊龍隻好一路橫抱著她。觸手的溫香軟玉,並為讓楊龍心生漣漪,反倒感到壓抑。
因為羅媚兒的臉上,始終沒有痛苦的表情。她竟這樣淡然,甚至偶爾還會湧現一抹小女孩兒般的嬌羞。
或許她是記起了與戚正弘在一起時的甜蜜與幸福。
原本以為,那一顆火熱的芳心,已經完全系在了歐葉瓊的身上。直到此時此刻,驀然回首,羅媚兒才恍然發現,原來戚正弘的身形樣貌,一舉一動,已經如刀刻一般,清晰地印在她的心中。
至死,不能忘懷。
而歐葉瓊的影像,卻逐漸淡去。
人生最為傷感悲痛讓人悔不當初的事情,不是愛錯了人。而是,將不愛的人錯當成深愛的人,將深愛的人當成路人。
羅媚兒已經悔不當初,只是枯木可逢春,人無再少年。
再也回不到當年,那個看似陰冷狠毒的男子,竭盡全力,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自己。
往事如煙煙飄散,驀然回首卻惘然。
羅媚兒輕輕咳嗽起來,心臟劇烈的疼痛,嘴裡的血腥味湧上喉嚨,被她死死壓住。
她現在不怕死了,只是不甘心現在死去。
死前,至少要看一眼戚正弘,那個被她辜負的男人,哪怕只是輕輕一瞥,也好讓她傾訴自己的後悔與愛。
楊龍腳步更快,駿馬一般奔馳,羅媚兒的臉色愈發蒼白,身體漸冷,他期望能幫助羅媚兒完成最後的心願。
綠葉翻飛,落花飄零,生命流逝。
慕容燕府邸內,大堂的主座上空無一人,兩邊站著戚正弘與馬老三,屋內站滿了人,屋外的院落和門外的街上,也全是人。
段興嚴站在堂下,正對著慕容燕平日高座的藤條大椅。
戚正弘面目陰冷,沉默不言。馬老三怒發衝冠,滿腔憤恨。
“殺了他,他和那魔君是一夥的。那賊子殺了幫主,卻躲了起來,不敢露頭,我們殺了這小子,他一定會出來的。”馬老三義憤填膺,滿目噴火地指著段興嚴,高聲吼道。
下面的幫眾大多不認識段興嚴,只是聽說他和楊龍是一夥的,頓時群情激奮。
“殺,一定要為幫主報仇。”
“對,先殺了這個小賊,再殺了魔君,以慰幫主在天之靈。”
人群中,少數幾個人複雜地看著段興嚴,嘴角蠕動兩下,卻並未出聲。
“楊龍絕不是殺害慕容大哥的凶手,你們肯定是弄錯了。”段興嚴對自己的生死渾不在意,反而高聲為楊龍辯解著。
“放屁,二當家的親眼見到那賊人殺了幫主,豈會有假?你和他是一夥的,當然要為他開解脫罪,但是我們不是瞎子,你就算是狡辯又有什麽用?”
段興嚴早就知道青竹幫眾肯定不會相信他的話,此時親耳聽到他們對楊龍的深仇大恨,仍然免不了心中痛苦。
“你們既然認定楊龍是殺害了慕容大哥的凶手,”段興嚴慢慢閉上眼,澀聲說道:“那麽以我一命,賠償慕容大哥,從此青竹幫與楊龍再無瓜葛,可行?”
青竹幫眾怔住。都是江湖上廝混的漢子,也知道什麽是義氣,但是段興嚴這樣無懼生死的義氣,讓眾人心生凜然,好生欽佩,不少人看向他的眼中,已經滿含敬佩。
“哈哈哈……”忽然馬老三滿目猙獰,狂笑著,“你本就是和那魔君一夥的,你們兩人都是凶手,現在你被擒住,插翅難逃,便想以你一人之命,洗刷你們兩人之罪,世上哪有這樣便宜的事情?就算我們殺了你後,放過魔君,但是他會放過我們嗎?”
段興嚴心中大急,大聲說道:“你胡說,慕容大哥待我如兄弟,我怎會……”
話未說完,馬老三又是大吼一聲:“住嘴!慕容大哥也是你能叫的嗎?你和幫主曾經是朋友不假。但是,要不是你將楊龍那魔君帶來,幫主又怎會遭了他的毒手?幫主是因為信任你,才信任那魔君的。他肯定是趁著幫主不備,偷襲幫主。不然以幫主的武功,又怎會被人以匕首插到胸膛上?”
馬老三所言,看起來極為合理,段興嚴怔怔無言。
青竹幫眾們看向段興嚴的目光再次變得狠戾起來,人群中又響起悲憤的喝罵聲。
“二當家、三當家,殺了這個衣冠禽獸,然後找到那魔君,大夥拚了,為幫主報仇啊!”
“這兩個賊人不死,幫主在天之靈也不得安息,跟他們拚了!”
馬老三醜陋的臉龐露出得意的笑,衝著段興嚴,挑挑眉頭,露出森然殺意。
“夠了!”忽然,戚正弘陰沉冷漠的聲音在眾人的嘈雜聲中響起。
人群為之肅靜,顯出戚正弘威望崇高。
馬老三背向眾人的臉變得扭曲,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殺意和濃濃的嫉妒。
“此時與段兄弟全無乾系,你們不要胡亂血口噴人。”戚正弘壓下眾人的嘈雜聲,沉聲說道:“當務之急,是找到楊龍,為幫主報仇,而後還要迎戰金蛇幫,你們不要胡攪蠻纏。”
眾人露出不忿之色,只是礙於戚正弘的威望,不敢直言反對。
這時,馬老三眼中劃過嘲風,臉上露出激憤之色,盯著戚正弘說道:“戚兄弟,你怎麽會為了這個小賊開脫?他明明就和楊龍是一夥的。難道你想幫主殺害幫主的凶手逃脫罪責?”
眾人面色更是不滿,頗有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我們大家都知道是楊龍害了幫主,可是他卻口口聲聲為了楊龍開脫。即便是他真的沒有害過幫主,那也要等殺了楊龍後,再慢慢追查。現在絕不能放了他,否則他與楊龍聯手,我青竹幫恐怕就再難為幫主報仇了。”馬老三看到戚正弘臉色愈發不善,心中不敢對他逼迫太甚,當下稍稍松口說著,其實還是在慫恿幫眾對付段興嚴,至少要將他關押在幫內。
“我已經說過,當日與幫主在一起的,只有楊龍,絕無第三人。馬老三,你一口咬定段兄弟暗害幫主,莫非是人為我在欺騙大家?”戚正弘臉色森冷,眼神灼灼地盯著馬老三。
眾人猶豫。在他們心中,無疑是戚正弘分量更重,說的話也更可信。
“戚兄弟言重了,兄弟我怎麽會懷疑你,只是擔心段興嚴與楊龍勾結,蒙蔽了戚兄弟。”馬老三趕忙陪笑說道:“不過,既然戚兄弟這麽說了,那麽……”
忽然,屋外傳來陣陣喝罵,聲音嘈雜不堪。
“那麽,我便與你來當面對質。 看看我楊龍究竟是不是殺害慕容燕的凶手,看看他段興嚴究竟是不是我這賊人的幫凶!”
楊龍氣勢如山,橫抱著羅媚兒緩緩走進院子,兩旁之人雖然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是每每楊龍走近,莫不紛紛避開。
段興嚴臉上一陣喜悅,有一陣擔心,轉身向後看去。
戚正弘與馬老三臉色劇變。
馬老三隱蔽地對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趁著眾人注意被楊龍吸引,悄悄離去。
戚正弘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一會驚懼擔心,一會又目生期盼。等楊龍走到門口,視線內出現羅媚兒嬌弱不知生死的身影時,戚正弘猛地竄出去,嘴裡怒吼著:“楊龍,納命來。”
楊龍面露不屑,掃視眾人,目光停留在段興嚴身上,重重地點點頭,隨即看向戚正弘,神色複雜,緩緩將羅媚兒放下扶穩。
“夫君……”羅媚兒的聲音極為微弱,仿如蚊蠅,“且慢……我……我有話對你說……”
戚正弘滿是殺機的陰冷臉龐忽然變得柔情無限,似乎整個天地間,隻留下羅媚兒的身影,旁若無人地從楊龍手上接過羅媚兒,溫柔如絮地說道:“媚兒你說,我聽著呢。”
楊龍心中歎息,漫步走到段興嚴身邊。
忽然,一旁神色不定的馬老三忽然悄無聲息,閃電似的衝向羅媚兒,嘴角微斜,面目猙獰,殺機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