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裡,一雙美麗的眼睛緊緊盯著楊龍風一般的身影,直到楊龍消失於晚霞中,那雙眼睛露出絲絲哀怨與慶幸,轉向了別處。
長眉殺完了殺人劍客,腳步輕點,仿佛神仙一般,從山巔落到山腳。
楊龍也不見了,隻留下那兩個死去的殺人劍客。
他一路往南而去,他認為耶律秀被人帶著往南而去。
桑小蛾回到山中的小屋,小屋內已經坐著一個年輕男子。
桑小蛾臉上的頹廢與憂慮,在目光觸及那人時,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妖媚多情的樣子。
“你去做什麽了?”年輕男子臉部輪廓分明,刀削般的臉龐,棱角分明,顯得十分剛毅,與他往日裡輕佻飛揚的話,顯得格格不入。
“我去了真武山。”桑小蛾腰肢輕扭,鑽進男子的懷中,纖細的手指,在男子緊繃的臉頰上輕輕遊走。
“你不該去的。”過了許久,男子聲音變得柔和,有些無奈的說道。
桑小蛾沉默,似乎是想起了那血腥又驚心動魄的一幕。
“這場所謂的屠魔大會,與其說是為了伸張正義,不如說是為了獲取利益。其中內情複雜,牽涉太多,你要是被人發現,即便是我也無法救你。”男子摟著桑小蛾輕柔的腰肢,語含深情地說著。
桑小蛾繼續沉默著,許久過後,緊緊擁抱著男子,瑟瑟發抖地說道:“沒有人發現我,因為所有人都死了,除了那個玉面魔君。”
男子忽然臉色大變,謔地長身而起,眼神灼灼地盯著桑小蛾,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說什麽?”
桑小蛾隻是驚恐的點頭。
男子臉色沉了下來,一抹刺眼的蒼白流露。
“是那個玉面魔君殺了所有人?”男子有些咬牙切齒,又有些惶恐。
“不是,”桑小蛾輕輕搖頭,說道:“是一群劍客,仿佛來自地獄的劍客,見人就殺。是他們殺了所有武林豪傑,然後他們又被一個老頭子殺了。”
“老頭子?”男子一怔,看向桑小蛾,問道:“玉面魔君呢?”
“他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男子似乎長長松了一口氣,嘴裡喃喃說道:“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桑小蛾不明所以,眼中劃過莫名的神采,拍了拍高聳的胸脯,顫聲問道:“那個壞蛋沒死有什麽好的?你莫要忘了,他……”
男子慢慢坐下,愛憐地看著桑小蛾,柔聲說道:“他企圖欺負你,自然是要死的。但是,現在他卻不能死。等他到了該死的時候,我親手將他的腦袋取來,給你賠禮道歉。”說著,男子的手掌觸及桑小蛾花兒一樣嬌豔的臉龐,輕輕磨蹭著。
桑小蛾的臉紅了,仿佛嬌羞的小女孩。
男子眼中冒出炙熱的光芒,喉嚨一陣聳動,眼神已有些迷醉。
撲哧!
男子忽然眼睛睜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桑小蛾,臉色蒼白起來。
“為什麽?”男子的話中夾雜著無窮的痛苦與失落,仿佛是被父母遺棄的孩子,悲慘可憐。
桑小蛾臉上的嬌羞已經變得冰冷,她站起身子,手上抓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就是這把匕首,剛剛刺進了男子的胸膛。
“這個世上,誰想殺他,我就要殺誰。”桑小蛾的話很冷,卻又似乎柔情無限。
日落月升,月隱日出。
楊龍已經疲倦困乏到了極致。近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知疲倦地奔波,早已消耗了他所有的體力與精力。
但是他仍執著地往前往走著。
五月底的山野中,是不會缺乏食物的。楊龍踩著晨曦,采摘了些平常的水果,兩口一個,直到吃了十余個,才停止了狼吞虎咽。
楊龍坐在青石上,稍稍休息片刻,又踏上尋找的路途。
一個青衣老者跟在楊龍身後,鬼魅一般。
楊龍走了很遠才忽然發現身後的青衣老者。
老者身形消瘦高大,頭髮已經白透了,得體的青衫裹在身上,流露出一股儒雅淡然卻又桀驁不遜的氣質,而駭人的是,他的臉上竟然麻木地如同死人一般,沒有血色,沒有表情。
東邪黃藥師!
武林群豪在真武山上全軍覆沒的消息已經傳遍武林,相傳玉面魔君瘋狂殘忍地殺害了所有人,不論是三幫六派十二門的門人弟子,還是江湖上的一些散人,其中也包括了丐幫幫主之女耶律秀。
黃藥師常年行雲野鶴,行蹤不定,或深山老林,或大江大河都有他的身影。
瘋傳的消息自然傳到了他的耳中。
黃藥師不喜郭靖,不喜郭芙,但卻十分喜歡耶律秀。
這個重孫女不像他一樣行事肆無忌憚,不像黃蓉一樣機靈古怪,更不像郭芙那樣刁蠻任性。
但是她卻深得黃藥師的疼愛,如同郭襄一般。
就因為她的熱情奔放,膽大包天。
黃藥師得知了重孫女的遭遇,心中驚怒交加,恨不得立刻將玉面魔君斃於掌下。隻是他才智過人,微微一想,便猜出這則傳聞怕是不太可信。
任你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將真武山上人數眾多的武林人士殺乾淨。
打不過可以跑的。
於是黃藥師尋到真武山,見到山上的慘狀後更是心有疑竇。後來他遇到長眉,兩個老家夥又打了一架,心心相惜之下交談起來,黃藥師才得知真相,當下便告辭往南追去,長眉也就此回返,往終南山而去。
楊龍盯著黃藥師麻木的臉,心中微微一顫,隨即想起楊過的話,猛地跳起來,說道:“你是東邪!是秀兒的曾外祖父!”
黃藥師眼露好奇,一般人看到他這張僵屍一樣的臉,哪個不是心驚膽戰,而這小小少年,似乎對他極為熟悉。黃藥師仔細打量著楊龍,見他臉上風塵之色很重,看起來也極為疲勞,不過那瀟灑的氣質與似曾相識的容顏卻讓他皺起了眉頭。
黃藥師凝神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寒星一般閃著光亮。他一把掀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蒼白清矍的臉龐,冷聲說道:“原來你是楊兄弟的孩兒,怪不得認識我這老頭子。”
楊龍一愣,點點頭,焦急說道:“前輩,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們快去尋找秀兒吧。”
黃藥師眼中再次流露出異樣的神采。
“你與小秀兒是什麽關系?竟叫的這麽親熱!”黃藥師忽然臉色冷了下來,仿佛當年對待郭靖一樣。
楊龍再次愣了愣,回道:“秀……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一輩子最好的朋友。”
黃藥師了然地點點頭,卻語氣古怪的說道:“隻是朋友嗎?”
楊龍不知所以地點點頭,心中頗為奇怪。
其實黃藥師自詡人才風流,才智高絕,郭靖這個女婿他本是極不滿意,隻是木已成舟,再無更改的可能,再加上郭靖大公無私,胸懷坦蕩,也極讓他欽佩,後來在心中已經接受了他,隻是與他住一起,實在煩悶無趣,這才一人飄蕩江湖。
而外孫女郭芙的丈夫,他也是看不上眼的,以他看來,楊過做他的孫女婿才是最佳人選,隻是郭芙實在配不上楊過,此事也絕無可能。
而後到了耶律秀長成,他幾乎將耶律秀視作少年的黃蓉,對她的親事自然萬分在意。
此時遇到楊龍,見他一表人才,武功出眾,又是楊過的後人,心中是一萬個滿意,這才語氣古怪的來了這麽一句。
“小子,你這頭上的惡名倒是不少,你與小秀兒做朋友,豈非是在害她嗎?”黃藥師神情更冷,目光如電盯著楊龍。
楊龍心中愧疚,耶律秀為了他以身犯險,此時更是生死難定,當下默然不語。
黃藥師又道:“你爹楊過名震天下,我看你趕緊回到他身邊,有他的庇佑,你自然會毫發無傷的,至於小秀兒,自有我去尋找,便不用你操心了。”
楊龍臉色一下冷了下來,森然盯著黃藥師,嘲諷一笑,說道:“我爹說你是個奇人,我看你也不過是個庸人。”
黃藥師臉色平靜,冷聲道:“哦?”
“我與秀兒是朋友,無論我名聲卓著還是聲名狼藉,我們自然都是朋友,要你來管什麽閑事?你雖說是秀兒的長輩,但也未必就能讓她乖乖聽你的話,更是管不到我頭上來。至於我現在凶名遠播,我一點都不在意,我倒是覺得魔君這個稱呼大有威風呢。至於說秀兒……”楊龍忽然眼中寒光閃爍,殺機迸現。
“有人敢無端構陷、傷害我的朋友,難道我還不敢殺人嗎?”
黃藥師盯著楊龍,似乎在探究楊龍這番話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看了良久,見楊龍眼中一片真誠,臉上正經嚴肅,忽然發出震天笑聲:“好好,不愧是西狂的兒子,果然夠狂妄,夠膽大,怪不得能與小秀兒成為好朋友。”
黃藥師笑著,身形晃動,楊龍張嘴要說些什麽,卻見他的身影已經遠遠離去。
楊龍搖搖頭,怔怔望著黃藥師的身影,片刻後,又朝著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