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整個真武山上橫屍遍地,除了衛玄庭與那二三十名劍客,隻有楊龍與耶律秀站在和煦的春風裡。
這些劍客仿佛生來便為了殺人,每個人都極為精準快速地刺穿那些武林人士的咽喉。
張行雷與木秋雨也未能逃脫,隻不過身上比之旁人要多些傷口。
耶律秀已經俏臉蒼白,如同白紙一般毫無血色。
這一幕,實在太過讓人恐懼,也太過讓人難以接受。
楊龍冷著臉,盯著衛玄庭。
他此時已經明白,所謂的屠魔大會,怕是一些有心人故意布下的陷阱吧。
隻是,到底是誰布下這樣殘忍血腥的陷阱呢?
楊龍想不到。
衛玄庭陰沉的臉已經化開,仿佛堅冰融化,露出絲絲掌控全局的笑容。
“耶律小姐,你不該牽涉進來的,幫主帶我不薄,我若殺了你,怕他與夫人都會極其傷心的。”衛玄庭盯著楊龍看了會,忽然露出燦爛的笑容,對耶律秀說道。
耶律秀臉色更加蒼白,她的胃裡已經翻騰不止,這股濃烈的血腥味,實在容易讓一個沒見過血腥的少女作嘔。
但是她的眼神很冷,冷到似乎能殺死人。
“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要這樣做?”耶律秀心中不解,也很擔心。衛玄庭身處丐幫,很受耶律齊的重視,若他暗中加害耶律齊……耶律秀不敢再想下去。
“哈哈哈,我是什麽人?”衛玄庭爽朗一笑,驕傲說道:“我乃丐幫最年輕有為的舵主,也是丐幫下任的幫主。”
耶律秀嬌軀微微晃動,楊龍眼疾手快,趕緊扶住她。
“就憑你?燕青哥哥比你強了不止百倍,有他在,你休想執掌丐幫,我爹爹也絕不會把幫主之位傳給你的。”
衛玄庭臉色一沉,隨即釋然地笑了笑,對耶律秀的話不置可否。
“玉面魔君,此時你還有什麽話說嗎?”衛玄庭不再理睬耶律秀,轉而問向楊龍。
楊龍攙著耶律秀,感受到她陣陣的顫抖,不由心生憐惜,將耶律秀扶到桌邊坐下,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才對衛玄庭說道:“你想我說什麽?”
衛玄庭稍稍一怔,旋即失笑道:“是的,你什麽也不必說。明日江湖上就會流傳玉面魔君辣手殺群豪,衛玄庭仗義除凶魔的事跡。你會遺臭萬年,被所有江湖上人唾罵,不過你也看不見聽不見了。而我,則會成為武林中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直到執掌丐幫,成為武林巨擘。”
楊龍哂笑一番,目光有意無意掃過靜靜站立的二三十個劍客。
“丐幫雖說勢力龐大,但卻人才凋零,否則似你這般人物怎麽也會博得偌大名望?這二三十號的殺人劍客,顯然並不是你丐幫中人,更不會是你的心腹手下。他們的主人今天可以助你殘殺這些蠢貨,明日就可能會讓他們再殺了你。”
衛玄庭臉色不變,掛著自信的笑,緩緩搖頭,說道:“這個便不需要你操心了。”
楊龍點點頭,目光柔和地看向耶律秀,見她仍如同置身寒風中,瑟瑟發抖,不由心中又是痛惜又是無奈。
他本不想耶律秀摻和進來的。他也原本沒打算和那些武林俠士能夠坐下來好好談判一番,然後化敵為友。
因為他的耐心已經沒有了。
揍人與殺人,是他走上真武山之前最想做的事。若真的打不過了,還可以跑。
古墓派的輕功冠絕當世,而楊龍的天旋步比之古墓派輕功還要更勝一籌。他自信可以毫發無傷地擺脫那些蠢貨的圍殺。
但是,耶律秀還是攪和進來了。
楊龍心中自然大為感激的,但是感激之余,也頗為無奈。
這就是好心辦壞事吧。
察覺到楊龍的目光,耶律秀忽然抬眼望來,那如受驚的小鹿一般驚慌失措的眼神,頓時讓楊龍心中柔情大起。
楊龍握住耶律秀白淨卻冰冷的柔荑,輕輕拍著她的脊背。
耶律秀眼中升起霧氣,很快朦朧了雙眼,可是卻又倔強地將淚水強留在眼眶內。
“好了,不要擔心,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的。我們不僅會安然無恙的離開,還要去找到你爹爹,將這一切都告訴他,讓他來處置這個丐幫的叛徒。”楊龍忽然想起楊過與耶律齊往日的交情,不由語氣更柔三分,溫聲安慰著耶律秀。
衛玄庭嗤笑一聲,像看傻子一般看著楊龍,胳膊指了指那二三十號死人一般呆立的劍客,嘲笑道:“你還想活著出去?你覺得可能嗎?”
楊龍自然知道此次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是不可能了,更大的可能是與耶律秀一同命喪於此。不過事到臨頭,恐懼又有什麽用?淡然平和的死,總比擔驚受怕的死要好受些。
“我能不能活著出去還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若拚命殺你,怕你也不會好受。”
衛玄庭瞳孔一縮。他對楊龍的功夫是極為忌憚的,當下忽然臉色微變,沉聲說道:“你究竟師承何人?你年紀輕輕,卻無功不凡,怕也是出身名門吧?”
衛玄庭這是忽然想起楊龍功夫極高,怕他身後還有什麽難惹的人物,這才出言試探。
楊龍哂笑。當日寒少峰也是這般小心試探,隻是那時兩方的衝突還有化解的可能。而今日,即便是楊龍報出楊過的名號,怕是衛玄庭也絕不會放過他的。
“現在才想起來問我的背景嗎?”楊龍笑著看向衛玄庭,輕聲說道:“你覺得我會不會告訴你呢?”
衛玄庭臉色冷了下來,毒蛇一般盯著楊龍,看了良久,忽然又笑了起來:“你說與不說都無妨。我定是要殺你的,你說了,或許更會讓我心中不安,所以還是不要說得好。”
楊龍輕笑,慢條斯理地喝著酒,直到酒已乾,才慢慢站了起來,從地上撿了一柄長劍――他的長劍被張行雷口下,落在別院內。
“還好你終於喝完了,你要是再喝下去,我怕是沒有耐心再等了。”衛玄庭猛地跑向那些殺人劍客身後,在層層圍護中,對楊龍說道。
“酒興已過,再喝也索然無味,還是早些動手吧,也省得你提心吊膽,惴惴不安。”楊龍手腕輕抖,長劍輕吟,忽然看向耶律秀,聲音放得極低說道:“一會兒見機逃走,不要管我。”
耶律秀僵硬的蒼白臉龐微微回復神采,漸漸地失神的眸子裡閃現往日的靈動。
耶律秀忽然長身而起,手中寶劍龍吟般出鞘,溫柔地看著楊龍,說道:“我若逃了,還能做你的朋友嗎?”
楊龍苦笑,不過見到耶律秀臉上決絕的堅定,以及眼波中的溫柔,忽然仰天大笑,說道:“好!幸好這世間還有一個你這樣的朋友,我這番外出,也算不枉了。”
清風吹皺了滿山的翠綠,倦鳥興奮高鳴著回巢,落日已斜,殘陽似血。
數十柄長劍在山中閃爍著銀光,寒芒冷照,剛剛入巢的倦鳥再度驚起,驚恐地飛往別處。
楊龍的獨孤九劍已經發揮到極致,也快到了極致,在周圍二十多柄長劍中舞出一道光幕,抵擋著劍客的襲殺。
獨孤九劍本就不懼群戰。
耶律秀幾次想插入戰團,為楊龍分些負擔,但每次都被那些殺人劍客逼退。
他們是一群精於殺人的劍客,自然知道殺了楊龍,耶律秀也隻是甕中之鱉。但若先殺了耶律秀,激起楊龍的怒火與死志,以他展露出的武功,怕是他們這些殺人劍客也要死傷慘重的。
戰團中叮叮當當響聲不停,楊龍劍勢密集,在二三十個劍客的圍殺中,看似遊刃有余,實則心中已經萬分焦急。
這些殺人劍客一時半會傷不了他,但是他也傷不了他們。
但若是時間長了,耗到筋疲力盡,楊龍唯有一死。
現在,似乎隻是垂死前的掙扎。
衛玄庭在一旁冷眼觀望。他可不會傻傻地跟楊龍拚命,尤其是見到楊龍展露出高絕的武功後。他看了一會兒,見楊龍與那些劍客一直勢均力敵,不由心中暗自讚歎,這少年果然驚才絕豔,遠勝過一般江湖大豪了,他自己怕是遠遠比不上的。
目光觸及戰圈外焦慮的耶律秀,衛玄庭臉上露出陰冷的笑容,忽然持著長劍快速刺了過去。
耶律秀心掛楊龍,卻又幫不上忙,已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忽然後背一陣發冷,似乎被毒蛇陰冷的目光盯住一樣。
耶律秀來不及思考,身子一矮,就地一滾,堪堪躲過衛玄庭的致命一擊。
“衛玄庭!”耶律秀咬牙切齒,好看的眸子裡噴發著熊熊怒火,站起來仗劍刺了過去。
耶律秀自幼得名家教導,自身也喜愛學武,一身功夫著實不弱。但是衛玄庭一來年歲要大些,二來他所得的教導也不必耶律秀差,武功卻要比耶律秀稍勝一籌。
兩人在大的戰圈外酣戰不休,不知不覺竟過了百余招。
那邊楊龍正殺的興起,在這殊死搏殺中更領會到獨孤九劍裡往日領會不到的精妙,真是越戰越勇。但是他畢竟是個少年人,身體尚未長成,而且是以一人之力獨鬥二十多好手,這一番惡鬥下來,心神與體力的消耗要遠遠多於那些殺人劍客。
楊龍越鬥越急,電光火石之間穿透人群,忽然看見衛玄庭一掌拍在耶律秀的背上,耶律秀踉蹌跌倒,口吐鮮血。
“秀兒!”楊龍忽然大聲吼叫,叫聲蘊含著萬分的急切不安與悲痛。
‘秀兒’是她極為親密的人才會這麽叫的,楊龍以前從未這般叫過。隻是楊龍感激她為了自己舍身范險,心中大為感動,已經將她當作最好的朋友, 這一生秀兒也就順口而出。
耶律秀一口血吐出,背上火辣辣地疼地要命,忽然聽到楊龍的吼聲,心中一酸。想起外公、外婆、爹爹媽媽,還有這個新交上的朋友,耶律秀忽然萬分留戀起來。
不過,衛玄庭得勢不饒人,已經又迫向耶律秀。耶律秀已經身負不輕的傷勢,更不是他的對手,沒兩下又被衛玄庭打中兩掌。
楊龍睚眥欲裂,猛地長劍揮舞,要衝出殺人劍客的包圍,救援耶律秀。然而這些殺人劍客甚為堅韌,楊龍一衝之下,並沒能衝出缺口,反倒是自身心有牽掛,不能全心禦敵,頓時被刺中幾劍。
楊龍被包圍住,心中急切到極點,又無奈到極點,忽然仰天長嘯,長劍攻勢更快三分,不要命一般再次與殺人劍客鬥在一起。
猛然間,一道如同海嘯般的嘯聲,自山腳下傳來。
這嘯聲滾滾如潮,隱隱風雷相伴,山上惡鬥的眾人紛紛覺得胸口一悶,仿佛被大石砸中。
楊龍內力較之這些人要深厚許多,隻是一陣心神顫動,便恢復過來,當下趁著殺人劍客不適的一瞬間,躍身跳出戰圈,一劍刺向衛玄庭,扶起耶律秀。
殺人劍客瞬間回神,朝著楊龍殺來。
忽然間,一個白發白眉的布衣老者,如同從天而降,擋在他們面前。
楊龍見到來人,不由大喜,激動喚道:“師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