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道盡平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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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欣迎著冰冷的寒風跑到醫務室門口,就見昏黃光線的屋子裡,站著一地的人,醫務室的病床上躺著用白布單蓋著的國慶父親的遺體。
國慶老媽癱坐在凳子上哭天搶地,聲音已經嘶啞的聽不清說的是什麽,紅霞站在媽媽身邊,哭的兩眼紅腫。國慶蹲在爸爸床邊,握住爸爸的手不停的摩擦,嘴裡不停的喊著爸爸起來,聲音也嘶啞的快說不出聲了,還有幾個叔叔阿姨神情疲乏的在勸說國慶媽媽,要節哀順變,不要哭壞了自己的身體。
陸洋站在國慶身邊,不說話,也不挪開,有人勸國慶起來,先去照顧媽媽。可國慶就跟沒聽到似的,繼續機械的撫摸著他老爸的手。
陸洋見蘭欣進來,拉蘭欣到邊上,“你快去勸勸國慶吧,他蹲那好長時間了,怎麽叫都不肯起來,剛才你爸爸媽媽也權國慶,你媽媽累的還差點暈倒,他哥哥姐姐都還沒趕回來, 老媽沒人照顧,這樣下去怎麽能行,一家人都不聽勸。守在這裡也不是事。”看到這場景,蘭欣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還沒勸其他人,自己都哭的控制不住了。
‘指著你來勸勸國慶,你到哭成這樣。‘陸洋拉著蘭欣的手溫和的說。
聽陸洋這樣說,蘭欣擦擦眼淚,蹲在國慶身邊,拉拉國慶哽咽的說道,‘國慶你要堅強些,你哥哥姐姐不在家,你就是老大,你要先照顧好你老媽。你老媽身體不好 。不能一夜都坐這哭,你照顧你媽回家休息休息,你老媽也累了好幾天,你起來去啊。嗚嗚嗚。”蘭欣哭著就拉國慶站起來。
像是剛剛聽到蘭欣的聲。國慶轉過臉。眼神穿過蘭欣,空洞的不知看向何處。蘭欣拉著國慶的手臂就要起來,“國慶帶你媽媽先回家休息會 。你爸爸有王醫生,這些叔叔阿姨們和陸洋他們照顧,你要先照顧好你媽媽,聽到沒有國慶啊。‘蘭欣哭著更使勁拉國慶。
也許是國慶聽到蘭欣不停的呼喚,國慶挪動身體想要起來,蹲的太久的緣故,國慶趔趄著身體撲倒在蘭欣身上,蘭欣忙用手臂環抱住國慶,不讓他摔倒。
國慶茫然的看著蘭欣,在蘭欣耳邊低語道,“我爸爸走了,我們走之前他還好好的,現在他卻躺著不理我了,我怎麽叫都不醒,他不要我們了。”
聽國慶這樣說,蘭欣的心都要碎了,眼淚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國慶堅強點,人死不能複生,你現在是家裡的男子漢 你要照顧好老媽和妹妹,國慶聽到我說的嗎?” 國慶機械的任憑蘭欣饞起,走到國慶老媽身邊,國慶攙扶他老媽站起來,國慶和紅霞攙扶他們老娘往家的方向去,蘭欣也跟著一起送國慶老媽回家。
國慶老爸兩天后下的葬,他哥哥姐姐都從遠處趕回家。國慶老爸是因公殉職,到國慶爸爸發喪都沒有查出炸開塔裡木河河提的凶手,現在出了人命案,那個壞人可能會躲得更嚴實了,也許很多年後才會露出馬腳也未必可知。
國慶這幾天都很沉默,總是呆呆的坐在一言不發,蘭欣和陸洋時常跟在他身邊,沒話找話和他聊聊安慰他,國慶也總是有答沒一答的 ,齊蘭蘭聽說國慶爸爸的事後也來看過國慶。
齊蘭蘭現在有事做了,養幾隻小狐狸忙的她樂此不彼,不在嚷著離家出走。
早春的陽光暖暖的照在大地。房子裡現在沒有外面暖和,家裡除了做飯,早就停了火。
這天陽光明媚的午後,見整天憂鬱,沉默的國慶,蘭欣都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好了,蘭欣拉上陸洋,叫上國慶來到麥場上。
一個冬季的用草,麥場上堆積的稻草已經少了許多,麥場也覺得大了些許。蘭欣三人找了個朝陽,垛大的稻草垛坐下。
“還有幾天就開學了,這樣悠閑的日子就要到頭,等開學後,就再沒有時間這樣坐著曬太陽,聊天,老班每天會跟周扒皮似的攆著我們去讀書。”蘭欣看著天邊一絲悠悠白雲。
“我告訴你們一個消息,我過兩天就要回上海,本來想會是過幾個月的事,可我舅舅來信說把思怡和我的學校都已經找好,讓我們這兩天就趕回去。”陸洋低著頭,看著腳邊的稻草。
“你什麽時候走?”國慶甕聲甕氣的說到。
“就這兩天,我爸爸今天早上接到的掛號信,信中催著我和思怡趕快回去。”陸洋扭臉看著國慶道。
“這麽著急,不是說要過幾個月才回去的嗎?”想到即將離別,蘭欣的心像是被堵的滿滿的難受,眼眶不由自主的濕潤起來,蘭欣扭過頭看天邊的雲彩,不想讓陸洋和國慶看到自己變的濕潤的眼睛 。
好一陣沉默,蘭欣看向天邊,陸洋用腳踢著腳邊的一叢稻草,國慶手裡拿著一株稻草,不停的編弄著,眼睛看向遠方。
“我們幾個在一起多少年了?”蘭欣打破沉默問道。
“不記得了,已經很久了吧。”陸洋長長的呼吸下說道。
“我也不記得了。”國慶把臉扭向一邊不看蘭欣和陸洋。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考大學的嗎,可考大學還有一年的時間呢?”蘭欣開始用哽咽的聲音說道。
自從國慶爸爸去世,幾個人就沒有開心過。陰霾在心中久久不能去,國慶爸爸是因公殉職,來的太突然,讓他們措手不及,國慶更是無法接受。現在最好的朋友同學陸洋又要走了,蘭欣悲從心起。
“我們還可以通信呀,現在交通這麽便利,通信也是很方便的。”陸洋聽蘭欣哽咽的聲音,眼圈不由的紅起來。
“都走了,這個地方留不住人。我們將來都會離開這裡。”聽不出國慶說話的表情。
幾人就這樣靜靜的坐到太陽西沉。紅霞滿天才回家。
兩天后,蘭欣和國慶站在路邊送陸洋,陸洋反覆的說:“要記得給我回信,我會先給你們寫信。國慶你要照顧好蘭欣。我們高考報考同一所大學。”
蘭欣拚命的點頭。緊緊的拉著陸洋的手,咬緊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直到陸洋上車。蘭欣想自己一定會很堅強的不落淚,看著長途班車絕塵而去的身影,蘭欣的眼淚撲簌撲簌止不住的往下掉。沒有想到,心中的離別之情如此的沉重,壓的快喘不過來氣。
身邊的國慶,齊蘭蘭看著載著陸洋遠去的長途汽車,久久的站著不說話。陸洋的老爸招呼大家離去的聲音打破沉默。陸洋老媽帶著陸洋和思怡先一步,陸洋老爸留下還有一些事情處理。
不管發生什麽事,日子總是要過的,國慶的父親去世,國慶一家要繼續下去,陸洋走了,蘭欣也要慢慢適應。開學後,時間變的緊湊起來,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蘭欣把自己的學習時間安排的沒有閑暇。
偶爾放學後,國慶會帶著蘭欣到麥場上坐著看日落,誰也不說話,四周寧靜的只能聽到風聲和鳥雀的叫聲。
蘭欣有時會拿出英語書來讀,小聲的朗讀出聲,國慶靜靜的坐在身邊,看著天邊的落日,冬天過去,春天的時光,太陽也變的勤奮起來,照耀大地的時間也變的長了許多。陽光的溫度也炙熱些許。
“蘭欣你大聲朗讀英語,我喜歡聽你朗讀。”國慶眼睛看向天邊,不知道國慶是什麽表情。
“哦,好”蘭欣答應著
偶爾國慶也會拿著他哥哥的吉他,騎車帶上蘭欣來到麥場上,聽國慶彈吉他。
“國慶你什麽時候學的吉他,我怎麽不知道?”蘭欣聽著國慶彈的歌曲,漫不經心的問。
“跟我哥哥學的,他們那些哥們每個人都有一把吉他,而且彈的都可棒了。”國慶眼睛看著吉他,手不停的撥弄著琴弦。
蘭欣和國慶兩人經常會在放學後的傍晚來到麥場,看著落日,這是他們倆的秘密。聽國慶彈琴,國慶彈吉他的技術在不斷的提高,蘭欣知道齊蘭蘭喜歡國慶,蘭欣並不想橫刀奪愛,蘭欣心裡深深的思念著陸洋,兩個寂寞的人常常在一起看落日,似乎也挺搭調。
開學後國慶變的更加深沉,在班裡除了課間去和同學打籃球,和同學交往最多的就是蘭欣,對齊蘭蘭愛理不理,假期和齊蘭蘭好容易修複的感情,隨之開學又回到了從前。照齊蘭蘭的話說,國慶變的越來越難以捉摸。
這天放學,國慶又騎車帶著蘭欣來到麥場,今天天格外的藍,坐在麥場上,看著北飛的大雁。不禁想起宋朝詞人晏殊的《清平樂》:紅箋小字,說盡平生意。鴻雁在雲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斜陽獨依西樓,遙山恰對簾鉤。人面不知何處,綠波依舊東流。
紅雁都已北飛,陸洋的信還沒有寄到,蘭欣坐在夕陽下不禁胡思亂想起來。今天聽國慶彈的吉他好像也不如往日動聽。
“國慶你和齊蘭蘭兩人怎麽了,你們現在鬧別扭的嗎?”蘭欣想起,課間時齊蘭蘭對蘭欣說的話。“蘭欣你說國慶最近怎麽了,對人都是愛搭不搭的,脾氣也變的特別的古怪,我都不敢和他說話了,生怕那句說錯了,被他衝回來。”
“我和她從來就沒有什麽,怎麽會鬧別扭呢?”國慶反問一句。
“可是你們寒假的時候不是還是挺好的嗎?”
“那不是你的意思嗎,我是按你的意思這樣做的啊。”
“你。。。這樣說好像是我在強迫你和齊蘭蘭好?那也的你自己願意才行的啊。”
“我現在不願意,更何況我從來對齊蘭蘭就沒有好感。是她自己誤解了。”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這樣不負責人。”
“我怎麽就不負責任了,我又沒有對齊蘭蘭承諾什麽,為什麽要負責任,從頭都是她在一廂情願好不好。”
“你。。。這是在欺騙你知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沒有欺騙過任何人,更沒有欺騙過齊蘭蘭。”
“可是齊蘭蘭一直都認為你喜歡她,而你現在說從來都不曾喜歡過她。我也被你搞糊塗了,那你之前為什麽要對她好。
“那是因為你願意我那樣做,我就那樣做了,現在發現我很討厭那樣假心假意的做事,所以我就不做了,就這麽簡單。”
聽國慶這樣說,蘭欣氣惱的盯著國慶看了好半天說不出話,心想是不是國慶父親的突然離世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一時接受不了眼前的現實,所以性格也變的怪異起來,蘭欣最後無可奈何的說道:“好吧,這是你們倆之間的事,我不在再問,也不在再管,你自己給她解釋清楚去吧,不要讓齊蘭蘭誤會太深就好。”
“有什麽好解釋的,我和她從來就沒有任何瓜葛,要誤會也是你們在誤會,和我有什麽關系。”國慶倔頭倔腦的說道。
蘭欣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國慶執拗,簡直是八匹馬都拉不回來。話都說到這份上也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好心幫忙解決問題,沒想到問題倒成了自己的不是,最後蘭欣是氣呼呼的回到家。
接下來的日子是齊蘭蘭天天不盡的向蘭欣訴苦,今天說國慶對她的態度惡劣了, 明天說國慶正眼都不看她了,說的蘭欣耳朵都起老繭了,可又不好告訴齊蘭蘭,曾今和國慶的對話。蘭欣的煩惱也變的沒有邊際。
在最百無聊賴的日子裡,蘭欣收到陸洋的來信,信封是白色紅邊,封面上面寫著新疆某某中學,中間是方蘭欣幾個正楷加黑字體,下面是上海某某中學。
接到陸洋信的刹那,蘭欣興奮的心都快要跳出了胸膛,紅著臉從老班手裡接過陸洋的信,小心的放進書包,同桌的齊蘭蘭好奇的看著蘭欣把信放進書包。“你不讀讀信上寫的是什麽嗎?”
“回家讀吧,一會要上課了,老師看到會罵人的。”蘭欣心虛道。
收到信的還有國慶,看字體就知道都是陸洋寄來的信。
課堂上,蘭欣心裡就像有隻不安分的貓抓在抓一樣的不讓人安心,手幾次伸進書包去撫摸陸洋的來信,嘴角始終上翹,自己都能感覺臉發燙,蘭欣真心想馬上就打開陸洋的來信讀,可又怕自己控制不在內心的感受表露出來,一堂課忍的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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