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潭――
趕往碧雲潭的凌風,在奔跑時突然慢了一拍。他感應到了淵珀破除了他設下的‘冰淵結界’,可凌風哪裡有空思索他陽淵珀破除結界的速度那樣快?眼下這絕對不是要緊的……
好容易走上碧雲潭,這裡因為被設為凌蝶受罰的地方,整條山路密布荊棘。在一旁的月桂樹林旁站著憂心忡忡的苓蕙。顯然是因為懲罰太過慘烈,苓蕙不忍再看而早早退回。可凌風哪裡會考慮這些。他沒有與苓蕙打任何的照面,又一次喚出‘冰淵天女的鳴奏’,毫無阻攔的踏入宗主舞弓布設的層層囚牢結界。
共工族幾乎每一個人都會布設自己屬性的結界。但唯獨隻有一個人能夠隨意出入結界,那個人便是擁有鏡湖天女象征的‘冰淵天女的鳴奏’靈神的凌風。這便是他靈神的能力之一。
凌風一步一步的走進碧雲潭,看見已經倒在水晶玻璃結界中的凌蝶。她頹然的伏在結界底盤之上,披散的頭髮滿滿的堆積在結界之中。她似乎也感覺到了凌風的走近,試圖奮力的支起身子不讓哥哥太過緊張。
可惜她那已然蒼白的臉、滿面汗水更有嘴角不斷溢出的血液,實在毫無說服力。但她還是看著走來的凌風,微微淡笑,好似在小聲的說著自己沒事一樣。隻是這些在凌風眼裡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效果。
“祖母大人!求您了!你放凌蝶出來吧!”凌風直至走到潭邊,已經可以清晰的看著在潭面上三棱錐型的玻璃結界中困住的凌蝶後,他才頹然的跪在地上懇求著站在潭邊的舞弓。
而舞弓自然不會理他,她無動於衷的看著眼前結界中的孫女和跪在自己面前的孫兒,面色十分清冷。這對兄妹隻怕還未明白她之前的種種告誡,如此下去必後患無窮。
“都是我的錯!您放過小蝶吧!她撐不住的!”凌蝶懵懂,凌風自然明白舞弓心裡的想法,他見舞弓沒有說話繼續懇求到,只見結界中的凌蝶滿眼淚水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凌風使勁的搖著頭。
其實凌蝶又怎麽會不知,哥哥為了自己失去了父親,失去了羽家的支持。可他從未告訴過自己,他隻是一個人站在自己身前,為自己擋住所有的流言與風霜。一切都是因為天命,天命所趨,她自小便被詛咒著,而凌風也隻能背上自己的那沉重的責任,帶著自己一路披荊斬棘。
“哥哥!你快走!不要管我!”凌蝶顯然也不願意看到凌風長跪,她和哥哥從來都是聽命行事,小心生活,她們到底有什麽錯!她含著眼淚大聲的喊了出來,就像要宣泄出自己的不理解一樣。
凌蝶的呼喊讓跪在地上的凌風一愣,一直默默不語的凌蝶居然會因此喊出來,她的確已經忍受不了了。但這樣只會愈加孤立自己的祖母,他與妹妹被饒恕的可能也更加渺茫。凌風真的慌了神,這下他頓時啞口無言,心裡布滿了疑問:他該怎麽辦!他該怎麽救回他的妹妹!
“大膽!”聽見凌蝶叫喊的舞弓,如所料的更加憤怒。她用力一握手,整個結界之中立即燃起蒼冥色的溟火,閃電在結界中交織著,狹小的空間裡壓製的力量衝撞著凌蝶的身體,讓她的驚叫聲更加劇烈。
“妹妹!不!”凌風再也忍受不住了,聽著凌蝶的尖叫聲,他再也不想受到禮數的束縛。自己妹妹的生命比什麽都重要,他握住雪月凌華衝向結界。
舞弓看著他奔向結界,根本不在意,她要的就是凌風這樣的做法。隻有這樣得到的教訓在足夠這兩個孩子牢記。水晶的結界與劍尖接觸的點刮擦出耀眼的光輝,瞬間一股強大的衝力反彈在凌風身上。
凌風根本沒有想到看似普通的結界,會有這樣大的反衝力。因為擔心凌蝶而大腦一片混沌的他,也沒法將力量集中。如此莽撞又不加閃躲,導致衝力將他重重的撞回岸邊,在跌撞中掉落的雪月凌華也在墜地時死死地插入他的肩膀。
“凌風,我警告過你!不要對凌蝶有多余的感情!”舞弓看到這如她所料的結果,冷眼怒視著忍痛拔劍的凌風。可是凌風哪裡聽不進去,他拔出劍繼續衝向結界。看著結界裡拚命搖頭阻止自己的凌蝶,他必須馬上救她出來。
……
司雨館――
好容易走出大殿的淵珀,靠在司雨館的牌坊下。他用帶血的手抹了抹脖子上的略有些凝固的血液,白袍的領口已經染紅了大半。動脈失血的他視線已經略有些模糊,他用力的吸了好幾口氣,這才繼續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下去。
“我為什麽要這麽奮不顧身,我也不知道……”淵珀雖然眼前模糊,心裡卻十分清楚。從第一次見到凌蝶的那一瞬間,他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是憐惜?是愛護?還是愛情?他確實不知道。
當他第一次誤入泉室, 看到那純白色的身影慢慢的走過他躲藏的岩石,又似乎察覺到自己而突然回頭時,她驚訝的表情就深深的畫入他的心裡,三年來都揮之不去。他相信他與凌蝶一定有一種不同於她與她兄長的感應,不管怎麽樣,他就是這樣相信著。
但看著凌蝶每次看著自己兄長的神情,他明了凌蝶的眼中隻有一個凌風,他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過客。不論他是否存在,凌蝶的每一天都是那樣過著。
其實他錯了,他本以為可以平淡的過完這讓他覺得舒適、短暫時光,本來以為有凌蝶,他的日子或許可以自由自在,本以為可以平淡的過完接見西王母家未婚妻前無拘無束的日子,卻不想他的到來其實徹底的打碎了凌蝶與凌風平凡的日子。
他一直知道他的出現是凌蝶的負擔,從他第一次提出要護養雷帝,第一次提出讓凌蝶陪伴他在深夜練劍,第一次提出讓凌蝶教他禦風……他總是在欺騙自己,認為凌蝶從前也是如此過來,可他心裡深處更明白他已經攪碎了凌蝶的生活。
“我這些年,對你、對凌風,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淵珀杵著劍一步一步的走著想著。
由於他的實力不夠給凌風凌蝶帶了的困擾,絕對不止一點點,可他卻總是安慰自己,其實大家都是如此過來的。而凌蝶的微笑,那是是而非平淡得一塵不染的微笑,從來不包含任何意思。隻是每一次他的要求凌蝶都會答應,每一次、每一次她都隻是微微一愣,轉眼微笑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