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巴黎摒棄了夏日的喧囂,初秋的清爽,踏入了略有些厚重的深秋。
道旁的樹木染上了這個季節流行的深栗子色。街上的女人們大多身穿黑色衣服,僅在胸前飄逸著些奪目的亮色絲巾或者明亮的珠寶首飾。巴黎的女人們深知自己就是這街上的風景,每個人都想成為其中的一抹亮色。
蒼孚嘉坐在咖啡屋外的桌旁,欣然置身於戶外的微風中,眺望著街邊的女人們。她這樣孑然一身的女子常會被認為是久經旅途之人,但隨意又得體地披著駝絨大衣的孚嘉更讓人覺得她是當地的旅居者。
她托著腮若有所思。就這樣沉浸在回憶裡,在旁人看來她好似在思考很重要的人生大事,但是她只是在回憶著上個月自己從意大利餐逃離,後來下定決心辭職的一幕。
孚嘉一直認為自己這麽毅然辭職是因為真正做了這份空乘的工作後,對這份職業的失望,雖然自己從小就向往這個職業,但是不合適就是不合適,繼續做下去還不如早點放棄的好,每天千篇一律的按著模塊一樣的工作,沒有一點挑戰性和競爭性,而且大夥聚在一起不是八卦就是化妝品,孚嘉對此有點不屑和深感無聊了。
當然,她承認還有一點,就是齊燁。齊燁上次的做法的確讓自己更加討厭這份工作,她覺得她需要趕緊換個新工作。不然會憋屈得瘋掉。
跟孟彌生說起自己要辭職,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問清楚了原因她倒是理解的送出了自己的誠摯祝福。緊接著就淚眼婆娑的看著孚嘉。眼裡一萬個不舍。
“好了好了,又不是見不著了,你以後有時間就約上我,我一定會出現的啦!”孚嘉抱著彌生,安慰著。
彌生只是愣愣的任由眼裡湧出眼淚,也不去擦拭,不斷抽泣。
聽到有人叫自己。孚嘉抬起頭,看到許久不見的杜藍已經站在面前。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長大衣。裡面薄薄的裹著一件紫色的長裙。像其他一些在外國生活的女子一樣,畫著濃濃的眼線,淡紅色微卷的頭髮可看出她是居住在巴黎的。
杜藍在郵件裡說過,自己現在正供職於一家大型時尚雜志社。現在負責安排一些來巴黎的攝影和采訪。因為工作涉及時尚和美容,所以她變得很有品位,很快就深受大家歡迎,據杜藍自己說“明年的工作都已經安排滿了”。
“怎麽樣,買到什麽好東西沒?最近普拉達在打折,不過裡面的國人可是擠得連根牙簽都插不進去。”杜藍優雅的坐下,隨手從包裡掏出一盒女士香煙,點了起來。
孚嘉以前對吸煙的女性很不待見,覺得缺乏教養又粗魯。但是現在看到杜藍輕拈著細長香煙一點點從櫻桃小口吞吐煙圈的樣子,卻是無比優雅和具有女人味。
“是的,太讓人吃驚了。我以為在巴黎買香奈兒的會多些。沒想到都去買普拉達。杜藍,你還好麽,怎麽開始抽煙了,種曦也不管你?”
“因為挺好的我才開始抽煙啊,沒事的,不用擔心我。種曦對我很好。今天要不是他到意大利采風了,就一定會跟著我來跟你聚聚。他現在學建築都有些走火入魔了,那個興奮勁兒,嘖嘖嘖,我看著都會跟著興奮,守著這樣朝氣蓬勃,上進的人,難免自己也會想努力吶。你跟齊燁是在鬧脾氣,還是來真的了?我一點不明白你怎麽到現在了還是不答應他,做他女朋友,他哪裡不好了?或者是他有小辮子被你抓住了不成?”
孚嘉撇撇嘴望向遠方,說道:“他很好,只是我還是走不出那一步,我們倆太像了,所以他想做什麽,思維模式是怎樣的套路我心裡一清二楚。我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懼怕跟同樣的人在一起,太累了,真的。我無法完全信任他會對我坦誠,就像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對他做到百分百坦誠一樣。我出國之前,他還跟我胡鬧,惹我吃醋,我怎麽會不知道他這樣做的目的?不就是想逼我吃醋,直面自己內心麽?可是他越是這樣我越是怕,覺得他果然會對我用這種算計心思。。。。。。杜藍,或許我這麽想他是錯的,我就是忍不住這麽想。。。”
“所以你辭職了,想避走他鄉?你能避多久?你敢說你這次已經打算避他一輩子,永遠不跟他聯系,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永不來往麽?我來替你回答吧,你肯定不是這樣想的,也不願意,你就是任性了而已,呵呵呵。。。。。。你呀,小丫頭醋勁真大,開來齊燁現在要抓狂了。”杜藍莞爾一笑,把手上的香煙滅掉,雙手抱在胸前,憐憫的看著一臉窘迫的孚嘉。
“。。。。。。是。但是我的確也不想做空乘了,想換個工作。能避開他一段時間也不錯的。”孚嘉聲音開始有些嘶啞,她趕緊乾咳了一聲,讓子看起來沒有那麽狼狽。
杜藍很輕松的笑了笑,身體往前傾,看著孚嘉說道:“我聽種曦說國內有位李姑娘對齊燁可是窮追猛打,他媽媽也極力撮合他們倆。放下你那可悲的自尊好好想想,你這樣對齊燁的所作所為不斷的澆冷水,他還有激情和勇氣來等你麽,正常人可不會那麽喜歡熱戀貼冷屁股吧,何況那個人還是齊燁。你這樣對他,他就算不放棄,但是他媽媽那關你想過沒有?”
“嗯?”孚嘉打了一個激靈。
“你是聰明人,你肯定知道你這麽做有多不妥了吧。且不說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結婚可是兩家人的事情,你跟齊燁可不是玩玩,以後也會走向婚姻的吧?你想,要是你知道你那驕傲尊貴的兒子死皮賴臉的追一個姑娘,那個姑娘還不斷拒絕你的兒子,你還能讓那姑娘跟你兒子在一起麽?你別說他媽媽不知道你,齊燁媽媽苑藝林是什麽樣的人我可是聽種曦說過。指不定你現在已經被她調查得清清楚楚了。孚嘉。。。。。你不要怪我太直白,有的事情我還真的得提醒你,不要做過了,對自己可不好。”
孚嘉很誇張地皺起了眉,在眼前用力地揮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嘛,杜藍你好嚴肅,我都不習慣了。。。。。。”
“那麽,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要不然去做個美容怎麽樣?”孚嘉接著說,“聽說巴黎的美容沙龍很有意思的,不像我們那樣裝模作樣,但是有效果,而且氣氛也很好。你平常都去哪家店,帶我去唄。”
“倒也說不上經常去啦。巴黎的美容沙龍是闊太太們去的地方,我很少去的。但要是皮膚變得很差,我就會去杜斯藍奧化妝品的美容沙龍。”
“杜斯藍奧的美容沙龍……”
孚嘉每次下機去機場免稅店必買的就是杜斯藍奧的化妝品,雖然價格昂貴,但這個牌子的美容液的確有效果。用過後的第二天早上皮膚會很滋潤又有光澤。這個牌子的美容院一定要去一次啦,回去也好向朋友們炫耀自己的這次巴黎之旅。
“現在預約來得及不?”
“試一下吧。我在那家美容沙龍有個熟人,我拜托她試試。”
“巴黎的美容院貴不貴啊?”
“稍微有些貴,但還好啦。”
“但是,記得要給四十或五十法郎的小費啊。你是來巴黎遊玩的,給三十法郎也行。”
“嗯,知道了。”
“那我現在就打電話了啊,咱們七點半左右一起吃晚飯吧。不能一直陪你,不好意思啊。”
“怎麽會呢,你這都是為我開溜出來的。”
“我之前也是這樣啦,女編輯是很自由的。但就是有時候事情堆得自己都要崩潰了,真是不好做啊。”
杜藍聳了下肩,這感覺已經完全是西化了的動作。
杜斯藍奧的美容沙龍坐落於高級時裝店聚集的街區,從窗外可看到內部陳列著熟悉的杜斯藍奧化妝品。用栗子和枯葉裝飾起來的閃著銀光的包裝正像這秋天的果實一樣。
前台坐著一位身著黑色套裙,化著大紅唇的服務員。
“你好,我是杜藍,預約了四點的美容。”
“歡迎光臨!請進!”
杜藍的法語發音標準圓潤。這時,一位穿藍色製服的小個子女美容師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女士,請!請上來!請穿浴袍。”
房間的面積和平時孚嘉去的普通的沙龍差不多,青色基調的內部裝修雖然也算時尚,但並沒有孚嘉想象中的那種豪華。而且美容所用的機器也沒什麽特別。按摩及面膜的時間都很短,正如杜藍所說的“不像國內的美容院那麽費事”。
孚嘉起身整理頭髮時,美容師拿來了一本小宣傳冊。上面有幾款化妝品的照片,下面印有圓圈,似乎是美容師根據沙美的膚質挑選的,建議沙美購買。
孚嘉試著用英語說:“這裡的化妝品我都已經有了,所以就不要了。”但這位女美容師只是莫名其妙地微笑著。這樣子溝通下去也沒什麽結果,所以孚嘉便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杜藍。
杜藍正準備說話,這時孚嘉感到自己身後有人,就轉身看了一下。身後站著一位身穿深藍色西裝的男子,膚色偏黑,這男子張口說的,卻是如假包換的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