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來救我們的...你是漢人...”

再被抓來後已經被胡子折磨得體無完膚，但尚有一絲神智的雨陽，盯著這個一邊說著自己是漢人，一邊慢慢靠近著自己眼神清澈的少年不敢相信的問道。

她是福山蝦子灣漁戶的女兒，因為出生的那天下了一場太陽雨，所以就取了雨陽這個很詩意的名字，雖沒上過私塾但也學過婦德在附近的十裡八鄉也算得上是個才女。

因為長得標志人又善良，識書知禮在兩年前就跟福山縣數一數二的張大戶家，人稱福山第一才子的張公子訂好了婚事，可謂是才子佳人的一樁美談。

而自己對這樁婚事也是煞是歡喜，不為張家的家業，隻為了張公子的文才。

自第一次在個雨後的正午，在路過街亭之時見到了他，她便被他的滿腹的文采和俊朗深深的吸引。

而無意間地回眸四目相對時，看到了雨後的街道上，癡癡的望著自己的她，他也被她的美貌所折服。

一個月後，他請的媒人便出現在了她家的正堂...

那一年，她十五歲豆蔻之年。那一年他十七歲弱冠之年。

在待字閨中的日子裡，她多麽想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她多少次在夢中見到身穿龍鳳霞披，自己坐上了屬於她的花轎...

雖然每次醒來，發現這隻是一個夢時，她總是哀怨的說一句“張郎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你是不是也在等著我...

而李公的“卜算子”也成了自己最長誦念的一首詩詞。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

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但每次念到結尾，總會被自己自己的舉動羞紅了臉。

日子就這麽過著...轉眼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時，離婚期就還有一個月了，她及歡喜又害怕的盼著他騎著高頭大馬在前，大紅花轎在後的那一天。

但是在一個夜黑風高夜晚，一夥出現在漁村的匪徒打碎了少女這並不奢侈的願望，殺死了保護她的父親還當場凌辱了她。

在滿足了他們自己的獸欲之後，他們把她和附近所有的少女一樣帶到了這裡，而這時她也知道了這群畜生的真實身份，他們並不是什麽山賊而是附近船廠的蒙古人。

在短短三天裡，三百多名少女便因為，不甘凌辱或自殺或襲擊了施暴的胡人而少了三分之一。

而她也想死，但她不甘心，她還想看一眼她朝思暮想的張公子，雖然她也知道這隻是奢望。

算算日子，下個月她就要被抬上花轎，嫁為人婦自此過上相夫教子的日子了，但是現在本應該待字閨中的她，卻出現在了這裡且已到了油盡燈枯之時。

看著卷縮著雙腿兩手握在胸前中抓著一張破羊皮裹在身上面無血色的少女，張啟悄悄地拭去了眼中的淚水，還是在不斷的重複著“我是漢人，是來救你的...”

“你能抱抱我嗎...我好冷”聽到張啟的回答，雨陽羞澀的說道並且艱難的衝著張啟笑了一下，笑的如是那麽的甜，那麽的美，如春風、如細雨。

“能，能...”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要哭出來的張啟，再也控制不住了，一邊不住的點著頭哭著說“能”一邊輕輕地把面前的女孩攬在懷中。

“真好...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漢人了，我叫業雨陽，你叫什麽，多大了”

被張啟攬在懷裡的雨陽感覺像回到了家一樣，忘記了所有的傷痛，輕輕地道出了自己的姓名，並一連串的問了好幾個問題。

“我叫張啟，今年...16了，沒事的我來以前就已經讓人去請郎中了，都會好起來的”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張啟緊緊地抱著懷裡的雨陽，努力的用平靜的語氣快速的說著。

“你姓張...我比你大，我十七，我一直就想要一個弟弟，就像現在一樣...不用找郎中了，你留著錢帶著她們快跑吧，等會胡人來了你們就跑不了了”

看著眼前的自稱叫做張啟的大男孩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張公子，擔心等會胡人來了他就跑不了了雨陽蒼白的臉上帶著一份滿足急切地說道。

“姐姐，你不要著急，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弟弟，我們現在已經起義了，船廠裡的胡子已經都被我們殺了，你等著看不出五年我必將胡人趕盡殺絕...你不要死啊...嗚嗚...”

看著懷裡的雨陽呼吸一點一點的變得微弱起來，和因為傷痛逐漸扭曲的臉頰，意識到她已經再也撐不下去了。

張啟再也忍不住了就跟失去了至親一樣大哭了起來， 哭的聲嘶力竭，哭得肝腸寸斷。

“咳...殺胡人...救救我們，你要記住你說的話，不要騙姐姐...”

聽到張啟的話雨陽努力的睜開了眼睛，看著這個因自己，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少年，她笑了，同樣笑得像個孩子。

她笑了，因為她放下了，雖然沒有見到自己的他，但張啟已經代替了他將自己攬在了他那溫暖的懷裡，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名字就是漢人。

同時漸漸地，她仿佛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的死去...

“我恨你們...”“張郎...”

在最後的時刻，她拚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這個因為自己而失聲痛哭可憐可恨的少年，胸口留下了一行深深的牙印，輕呐了一聲自己此生注定有緣無份的郎君。

她走了...

而抱著她的張啟則像一個沒有知覺的石人，對於突來的劇痛沒有任何的抗拒，隻是低著頭默默地看著在自己懷裡已經漸漸地閉上了眼睛的雨陽。

因為他懂，她並不是恨他們來的太晚了，而是恨為什麽堂堂漢家兒郎要讓自己的女人受這亡國之苦。

為什麽不起身反抗，為什麽要任人魚肉，為什麽......

此刻時間也靜止了，靜止在這個曾經充滿活力，心地善良，癡情一生的平凡亦不平凡的生命逝去的這一刻...

......

ps:此章獻給在生活在那個年代的巾幗英雄們，雖然她們很多都沒有上陣殺敵，但是誰也不能否認是她們撐起了那偉大的衛國戰爭。

名將猛士撐起了國，母親妻子撐起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