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談判的成果顯然比上回喜人得多。
那老小子算是比較有眼力價,退還本金、免除房租的同時,還外加了兩萬塊酬勞。
王靈不管對方心裡有多麽不情願,當即照單全收。在他看來,相比自己的付出,這個價錢已經相當於揮淚大酬賓了。
不過當“小強”大叔哭喪著臉出門之後,他看著手裡那六張萬元大鈔,嘴角就忍不住開始向上咧了。
嗯,來日本這一年從來都是把辛苦打工的錢送進房東的腰包,今天終於見到了回頭錢,不容易啊!以後小爺再也不用那麽摳摳索索了。
回想從前的日子,王靈不禁一陣唏噓感歎,尤其是這幾天,除了被西園寺璃琉騙了頓火鍋外,基本上就剩下和速食面較勁了,這樣的生活簡直無法直視。於是他決定立即去街上溜達一圈兒,吃頓像樣的補償補償,比如地道的關東醬油拉麵什麽的,順帶尋摸一下可以打工的地方。
可是當他站在一家家稍稍像點兒樣的拉麵館門口,看著招牌上那些八百到一千二不等的價格時,王靈發現怎麽也沒辦法說服自己的腿往前挪。要是換成剛到日本的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進去胡吃海塞,一碗不夠,最起碼得三大碗。
可現在不同,經常見不到葷腥的日子過久了,王靈真的很不習慣拿可以買十包泡麵的錢去換一碗根本無法讓自己產生飽腹感的拉麵。
傍晚時分,他最後還是悻悻地來到路邊攤,要了碗三百元的面,外加一小盆關東煮。
望著眼前燈火輝煌的街市和來去匆匆的行人,王靈突然感覺自己跟這異國他鄉的土地格格不入,他真的可以在這裡生活下去嗎?如果幾個月後的大學聯考不順利的話,真不知道自己不遠千裡跑到這地方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正自歎氣的時候,冷不防身後突然有個聲音用中國話叫道:“死人?是不是你?”
“唔……咳,咳!”
這一嗓子可謂石破天驚,王靈差點兒沒被吞到半截的那小半口面噎死。轉頭看去,只見旁邊有個胖子正歪著腦袋打量自己。
“日尼瑪,還真是啊!你小子也跑日本來了?吊得一逼嘛!”對方上前就是一掌,用滿嘴糙詞兒表達著自己的驚喜之情。
王靈看了看周圍,趕緊一把將那胖子拽到自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眼前的胖子他不僅熟,而且太熟了。簡單的說,這家夥是王靈的初中同學,姓鬱,名濤,由於“鬱”、“魚”之音相近,而他又屬於典型“腦袋大、脖子粗”的夥夫身材,所以人送外號“胖頭魚”。
因為王靈之前是鄉下轉學來的,在班上當然不怎麽受待見,隻有這位胖頭魚老兄跟他能尿到一個壺裡,關系自然越來越鐵。隻是畢業時,兩人考上了不同的高中,後來就基本失去了聯系,誰也沒想到會這麽巧在日本人的地面上碰到,說來也真是緣分。
胖頭魚渾然不顧旁邊其他食客異樣的眼神,仿佛這裡是國內那種可以一邊喝酒一邊罵娘的大排檔,伸出胖手在王靈肩頭拍了兩下說:“死人……”
“靠,你他娘的別叫我‘死人’行不行?以前就提醒過你一萬遍了,還不長記性?”王靈終於情不自禁地罵了句粗話。
胖頭魚聞言斜睨著他,不屑道:“這尼瑪怪我啊?你的名字就叫王靈,‘亡靈’不是死人是什麽?敢叫這麽吊的名字,就別怪別人給你起外號。怎麽?到小日本這裡還尼瑪長脾氣了?”
“……”
一聽這話,王靈登時就沒詞兒了。提起自己的名字他就蛋疼。“王”姓當然沒有什麽不妥,“靈”也姑且算是個好字,可為啥這兩個字湊在一塊兒,感覺就不對勁了呢?從小到大,他沒少因為這事兒成為周圍人的笑柄,即使來日本留學也不例外。王靈很想知道,當年爺爺給他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是不是喝高了,嘴裡隨便溜達出來的。
他恨恨地甩了對方一眼道:“比你好,胖頭魚一條,下鍋都煮不爛!”
胖頭魚也不生氣,哈哈一笑說:“好個JB,老子這外號叫可愛,你那叫嚇人,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好不好?少廢話,尼瑪這頓你請了啊!”
他說著便衝攤主招手,然後用蹩腳的日語叫菜。
雖然王靈剛見面就和對方鬥上了嘴,但好歹是他鄉遇故知,心情還是很激動的,至少終於可以說幾句順溜兒的中國話了。聊過幾句才知道,原來這小子也是被父母扔到日本來的,不過比王靈要晚得多,來東京還不到半年,在另一所語言學校裡學日語。
據胖頭魚自己說,他當初壓根兒就不想留學,在語言學校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大多數時間宅在出租屋裡看漫畫玩遊戲。雖然逍遙自在,可日子長了也覺得寂寞,這幾天正尋思著編個什麽理由回國呢,沒想到竟會碰到鐵哥們。
王靈表面上連連點頭,心裡卻是一陣感歎,同樣是來留學的,看看這小子滿面油光的胖臉和愈發粗壯的水桶腰,再想想自己過得清水日子。
唉,真是人比人該死,貨比貨得扔啊!
兩人越聊越起勁,胖頭魚索性要了兩瓶清酒跟王靈對飲,勾肩搭背,眼淚汪汪的表示既然有人作伴,他暫時就不想走了,讓王靈乾脆搬過去和他同住,至於房錢,出不出都無所謂。
面對邀請,王靈心裡有種想罵娘的衝動。
靠,小爺剛找了個不花錢就能住的地方,這條胖頭魚就送上門來,老天爺,你是故意耍我的嗎?
如果是在兩天前,王靈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可現在不一樣, 他已經和眼下所住的地方產生的聯系,自己隻是和那女鬼達成了口頭約定,不管善果還是惡果,理論上事情並沒有結束,也就算不上圓滿。要是就此離去,不聞不問的話,祖師爺在天之靈恐怕以後再也不會庇佑了,至少爺爺當年從來沒敢乾過這種有始無終的事。而且就算過得了自己這一關,管理員大叔會輕易放過他嗎?
正自鬱悶的時候,耳邊忽然想起一陣低沉的呼嚕聲,原來胖頭魚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王靈臉上抽了兩下,明明屁大點兒酒量,充什麽能啊?而且光顧說話,根本沒問清楚他現在住哪兒,這條“醉魚”少說一百八九十斤,誰有本事把他扛回去?
幾番又推又叫無果之後,王靈隻好認命,肉疼得付了酒菜錢,然後扶著他到路邊打了輛車,先回自己那裡。
到了公寓,只見樓上樓下一片漆黑,連管理員室也沒有燈光,八成兒“小強”大叔的心理障礙依然很大,沒敢在這住。
王靈也不去管他,攙著胖頭魚上樓來到自己的租屋,將他往疊席上一扔,感覺緩過來沒多久的身體又要虛脫了。
好不容易喘勻這口氣,正準備起身去浴室衝澡,外面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這時候會是誰?難道“小強”大叔又有什麽話也要說?
王靈一陣奇怪,但還是走過去伸手推開房門,跟著便愣住了,原來站在外面的竟是西園寺璃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