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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的逆襲》第15章:白富美是什麽東西,可以吃X?
  通往建築內側的兩扇大門被推開,但率先走出的並非阿娜斯塔西婭,而是她的大管家兼禮儀官。

  “全俄羅斯皇帝陛下的愛女,芬蘭女大公,阿娜斯塔西婭・尼古拉耶芙娜・羅曼諾娃殿下駕到――”

  高亢的嗓音,用俄羅斯語,瑞典語和芬蘭語前後頌揚三遍,方緩緩落下。

  趁這一小段時間,遊離的人群,迅速按官職高下,爵位貴賤,自然而然的排出兩列堪稱嚴整的歡迎隊伍。

  賓客們紛紛將笑容戴在臉上,就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廣闊的宴會廳,一時間寧靜下來,除了夏日的蟲鳴聲外,再無雜音。

  待號角與旋律重複奏響,阿娜斯塔西婭,這位身高不足兩俄尺,姿容介於女童與少女間隙的帝俄小公主,便在數百雙眼睛的聚焦下,正式宣告踏足赫爾辛基社交界。

  她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邁出,皆孕育著青春芬芳,叫人目不暇接。

  那一頭卷曲的暗金長發,無風微晃著綺麗,在造型師與宮廷女官的細心打理下,猶如千億條黃金絲線的唯美編織,被吊頂水晶燈投映出爍爍幻光。

  尊貴、青春再加上炫美,其中的任意一項都能賦予女性以卓越吸引力,更何況是將三大誘/惑要素完全集於一身。

  如果說沙皇是太陽,決定著芬蘭大公國境內的風和雨、晴或陰;那麽,此時的阿娜斯塔西婭就像是一輪皎潔銀月,她高高在上,懸飾夜空,為赫爾辛基眾生惆悵仰望。

  “她真太美了,美得簡直就像一個夢~~”有文藝青年,悄悄握拳讚頌。

  他的目光與情感,完全投射向那個虛無縹緲的“夢”,竟絲毫不顧身側伴侶的哀怨歎惋。

  事實上,每一個參與晚宴的婦人都能在阿娜斯塔西婭身上抓出一堆缺點:譬如她的眼光太清冷,總拒人於千裡之外;又譬如,她未發育的身姿太平板,完全是用裙撐與織物來掩飾……

  但種種攻訐伎倆,除了在心裡小聲嘀咕外,難說出口半句。

  因為對象是阿娜斯塔西婭,是一位帝國公主,是授予攝政權的芬蘭女大公。

  名利場中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對真理挑三揀四,對真相說三道四,卻唯獨不能對沉甸甸的權力視若無睹。

  只因那樣做已不能用淺薄來形容,簡直就是愚蠢。

  而笨蛋,永遠不可能在社交圈生存。

  “祝沙皇陛下萬壽無疆,祝大公殿下永遠健康……”

  當緞繡的裙擺飄過人廊,坐上早預備好的主位,人潮聲才此起彼伏的歌頌,充滿著形式主義節拍。

  至少,在阿娜斯塔西婭觀來,大多數人臉上都渲染著環保色,是典型的口不對心。

  歡迎儀式持續的時間不長,舊例來說,每一位總督在接下去的環節,都應牽手一位異性佳麗,以身作則的踏入舞池。

  隻不過,阿娜斯塔西婭實在沒這個表演興致。

  她向身邊的兩位宮廷女官揮揮手,示意她們中的一人來代行職責。

  於是,享有第六等級宮廷管家品階的瑪麗亞・埃利斯托娃,便儀態婷婷的跨步舞池,替主君行使領舞責任。

  相較同為宮廷女官的莉莉,瑪麗亞的品階要高兩個等級,距離受人尊敬的宮廷大臣位階,也就差兩個等級,算是最適合的人選。

  接著,當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圓舞曲》旋律奏響,一對對舞伴,簇擁著領銜男女,在金碧輝煌間無限輪轉,盛放若鮮花。

  盡管瑪麗亞的美貌,連尼古拉二世陛下都曾讚歎不已,可與其共舞的貴族紳士,總有點心不在焉。

  諸位先生們或多或少的,都把眼角余光不住瞟向主位,導致舞場內頻頻發生踩踏事故。

  “莉莉,指揮樂隊的是誰,聽起來還不錯?”輕輕抿了一口本地特產的甜果酒,阿娜斯塔西婭側頭詢問。

  “是簡・西貝柳斯(Sibelius),全芬蘭最著名的作曲家,音樂家……”莉莉早將宴會資料熟記於心,略一回憶,便將事情娓娓道來。

  認真說起來,這位西貝柳斯先生,也算是赫爾辛基的一位風雲人物,隻不過名聲並不都源於他的音樂才華。

  事實上,他的身姿頭像,往往成為反禁酒運動的標志。

  在公國首府的酒館內,音樂家更是一位知名常客,酒友們總愛侃談他的趣事,譬如:有一天晚上,西貝柳斯從酒桌旁突然站起,說“我得去主持一場音樂會”;接著,他搭乘晚班火車到了聖彼得堡,為某位公爵指揮了一場音樂會,等兩天后西貝柳斯回到酒館,他竟然希望在原來的位置上找到同樣的酒客。

  “這樣說來,他還真是位有性格的音樂家……”阿娜斯塔西婭莞爾一笑,將眼波打了個小轉,窺視向不遠處的袖珍樂團。

  “確實,就創作樂曲來說,他在1880年的《古勒沃之死》,在1890年後的《圖翁涅拉的天鵝》和《卡累利阿組曲》,以及1899年的《芬蘭》,這些都是典型的能夠喚起民族主義感情的作品……”

  說及此節,莉莉的嘴角不由流露出一絲苦澀。

  芬蘭的民族主義思潮,從上世紀60年代至今,已不單單是幾個人,幾個政治團體的構想,早同癌細胞一般擴散到公國的方方面面。

  “人類的兩面性,靈與肉的對立……”阿娜斯塔西婭面不改色,隻是握著果汁杯的手稍稍有些潮。

  “殿下,您不生氣嗎?”

  “我當然生氣,但這類事情還見得少嗎?”

  阿娜斯塔西婭加快語音,指尖本能的擦拭起裙邊刺繡。

  “就好比全俄羅斯的教育工作,混亂又多頭,充滿著官僚主義的疊床鋪架特征,屬於中央教育行政管理的機構除國民教育部外,竟然還有宗教事務院,軍事學校管理總局和所謂的瑪利亞皇后管理部,哦,我的聖母瑪利亞啊~~”

  講到這兒,阿娜斯塔西婭不得不停頓片刻,好壓壓胸中火氣。

  “它們各自主管著它們所屬的教育機構,再加上地方自治機構和社會教育團體創辦的許多學校,我們的國民教育部除名義上的管理權外,還有什麽?莫非寄希望於那些老朽的宗教事務院地方機構來解決團結問題嗎?”

  面對著一幕幕花團錦簇,烈火烹油,年輕小公主將高昂頭顱改為平視。

  她憂心忡忡,偏又不能直言。

  畢竟現在不是1863年,她身邊沒有一位老謀深算的芬蘭國務大臣亞歷山大・阿姆費爾特,能將瑞典國王提出的要求實現芬蘭與俄羅斯勢力分離的企圖,冷酷扼殺於搖籃。

  況且,就是那位亞歷山大・阿姆費爾特真的複生,也未必能理清當下的一團亂麻。

  “1873年,芬蘭的民族主義者在赫爾辛基開辦了第一所用芬蘭語教學的中學,可到了70年代末,就有1/4的初中學生進入芬蘭語學校,這一比例在上個世紀末就上升到超過一半,是時首次芬蘭諸大學入校新生的多數人是操芬蘭語的……”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清冷的目光,一分分掃過大廳。

  或許不少老芬蘭黨貴族,仍堅持用瑞典語來相互交談,可宴會以外的地方,芬蘭語早已遍地開花。

  就像於約爾・庫西寧在1869年指出的,語言問題在芬蘭實際是一場社會變革,而非是民族主義者之間的爭端,因為公國的舊統治階級比其他國家更加的“外來化”,是典型的少數派。

  哪怕倡導瑞典語的瑞典人民黨位屬公國立法議會的五大黨派之一,可議員從沒超過二十個席,隻配同農民黨爭奪殿尾的副班長。

  “他們已經輸了,那些老芬蘭黨人, 他們對帝國的忠心也無非是末路前的掙扎而已……”

  “可是,殿下,您……”

  莉莉欲言又止,因為原籍芬蘭的宮廷管家,這時忽然湊近。

  “殿下,需要在下為您安排接見的次序嗎?”他微微偏側,示意身後方向上的一些人。

  他們大都與公主年歲相近,相貌英俊,打扮入時,猶如一枚枚復活節金蛋,等待被開啟的驚喜。

  “真是麻煩……”阿娜斯塔西婭隱隱牙酸,可責任感注定她不能回避。

  沒有爪牙豺狼,孤零零的一頭小獅子又怎稱得上是百獸之王?

  再說歡迎晚宴本就是為方便認識芬蘭的上流社會人士而設,倘若主動拒絕,對方定會認為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

  “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下意識的,阿娜斯塔西婭回憶起唐代魏征的千古諫言。

  確實,放眼望去,能參與歡迎晚宴的又怎是尋常人?他們或擁有財富,是金融家銀行家;或具備公眾影響力,是宗教名流學界巨魁;或累世簪纓,族內出過無數官宦將軍;或根深蒂固,佔據大片沃土佃農;豈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但凡阿娜斯塔西婭踏錯一步路,相信第二天傳遍赫爾辛基,乃至整個芬蘭大公國的,就是她的累累罵名。

  因此,她必須接見並安撫好這批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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