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果然不出我所料……”
阿娜斯塔西婭,這位即將被沙皇冊封為芬蘭女大公的皇室公主,翻閱著半個世紀前的資料檔案,冷笑連連。
擺在她面前的,是1840-1850年各省統計委員會收集的單獨省份的食物消費情況。這裡麵包括了格羅德諾省,頓河省,卡盧加省,基輔省,科夫諾省,利夫蘭省,奔薩省,哈爾科夫省等等,盡管不夠完善,可也大致體現了俄羅斯帝國當時的城市居民生活狀況。
從記錄列表上看,曾經的高級階層谷物消費僅比平均數多7%,低級階層僅比平均數少1%,高級階層的馬鈴薯消費比平均數多31%,低級階層比平均數有4%減值。
換句話說,在克裡米亞戰爭前的沙皇俄國,是典型的政通人和。單從食品狀況就能評估得出,市民的日食物熱量為3000千卡左右,以每年工作240天算,他們完全可以負擔中等強度的勞動(日消耗3500千卡)。
難怪法國社會學家列普萊和德國著名的研究人員哈克斯特豪森均得出類似結論――在歐洲,俄國工人是最富裕的。
故此,所謂的沙皇專製使群眾民不聊生,完全是屁話,是真真切切的彌天大謊!
單從新兵體檢的生理數據看,1840-1845年的不合格數據比例處於波谷,也就是30.2%的樣子。整個19世紀的波峰分別在1817-1820年時間段(43.1%)和1861-1865年時間段(41.9%),就算取最低值,那也是1886-1890年時間段(27.2%)。
更何況,伴隨通過概率提高的,還有新兵的身高。
在1855-1870年段,俄羅斯帝國的新兵身高曾一度跌至164.4厘米,但到了1890-1895年段,新兵身高已升至頂峰的167.6厘米。
試問,一個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俄羅斯民族,怎麽會身高越長越雄偉的說?莫非東正教信仰還包吃包住包溫暖包長個頭不成?
放下手頭的記錄資料,阿娜斯塔西婭愈加確信。
俄羅斯帝國的危機,壓根同故土廣泛描述的情形是兩碼事,它既非馬爾薩斯理論的人多地寡產出不足,又非人口結構理論所訴的社會上層高速繁殖,導致剝削加劇。而是一種源於現代化過程中的,趕超型變革帶來的陣痛與分裂。
壯大的資產階級新貴族們,基於自身地位權力的不滿足,主動聯手無產階級革命者對舊秩序發起挑戰,哪怕是葬送整個帝國也在所不惜。
可惜,這群機關算盡的笨蛋沒有未來視,不知道在打碎舊秩序的同時,他們通過舊秩序攫取的權勢和地位,也一樣會被革命打個粉碎。
接著,全俄羅斯就在暴力的肆虐中建立起一個新秩序,一個基於殘忍冷酷的新秩序。
確切的說,阿娜斯塔西婭想要完成逆襲,就必須尊重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原則――不是因為仁慈而得到勝利,而是因為勝利才顯得仁慈!
布爾什維克殘忍,她就必須比布爾什維克更殘忍!
布爾什維克冷酷,她就必須比布爾什維克更冷酷!
布爾什維克謊話連篇,她就必須比布爾什維克更巧舌如簧!
或許,這麽做會摧毀羅曼諾夫王朝數百年來在群眾心目中的尊崇地位,但對穿越者阿娜斯塔西婭而言,再尊崇有個鳥用?莫非能幫她擋住布爾什維克的屠殺子彈不成?
反正她就是一個過客,打完收工走人,誰管未來的記錄怎麽看?畢竟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塗脂抹粉宣傳洗腦那一套,曾生活在21世紀的穿越者真心太熟悉不過了,隻要排除“不良信息”干擾,再用各種滿溢“正能量”的官方權威信息狂轟濫炸個十幾年,這些毛子就會被標準的傳銷套路洗腦成狂信徒。
甚至蠢到相信沙皇俄國比蘇聯糟糕,說沙皇俄國從來沒坐到世界第二的位置,說沙皇俄國時代民不聊生,說沙皇俄國是最最反動的。
這種精神流毒,感染性極強,甚至在蘇聯解體後幾十年,照樣有大把病入膏肓的中二症患者在中國的論壇上晃悠,各種秀智商下限的表演。
在他們看來,沙皇俄國算個啥?哪怕帝俄將俄羅斯從區區一隅之地發展為橫跨歐亞的大帝國,那也是不是沙皇俄國的成就,而是俄羅斯人民的成績。
接著閉眼說自己看不見蘇聯把斯拉夫人的靈魂故土基輔都丟了,無視身邊那位屢屢偽裝成強國的德意志難兄難弟。
“蠢貨最擅長做的就是把聰明人拉到和他們同一個等級,然後憑豐富的經驗去戰勝……”
阿娜斯塔西婭譏諷的評判,同時將手頭的數據資料丟在一邊。
她不是一個喜歡爭論的人,與其浪費時間說服那些自以為是的蠢貨,倒不如早些做好安排,用武器的批判來解決全俄羅斯的罪人們。
該套路在百年後,連極端的“真主黨”ISIS組織都會借用,更何況是穿越者阿娜斯塔西婭?
嗯,或許還可以組織什麽按比例劃分左派激進分子的運動,要求工人們相互檢舉揭發,將10%比例的人口劃分為左派罪民,用各種歧視性政策來賦予廣大群眾以優越感。
大腦皮層的活躍,讓童顏初開的少女一時間遐想連篇。
但是下一刻,望著自己嬌嫩若白玉蘭的雙手,阿娜斯塔西婭又歎了一口氣。
真是倒霉,為何她穿的偏偏是尼古拉二世的小女兒,而非奧爾加大公主。不然的話,何必到現在都呆在冬宮與皇村之間,鮮少恣意馳騁的喜悅。
“不過,馬上我就可以自由了!”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阿娜斯塔西婭滿懷信心。
她昂起下巴,用典型的公主儀態――傲慢而盛氣凜人,那兩顆水晶般剔透的眸子裡,折射的不是金碧輝煌,而是肆虐西伯利亞曠野的嗚咽寒風。
任何人,哪怕是凡間的至尊,亦會畏懼阿娜斯塔西婭的目光,仿佛老鼠畏懼貓一般。
就在前些天,直面阿娜斯塔西婭的請願,她的父親尼古拉半是服從半是抵抗的答應了,並承諾在冊封其為芬蘭女大公之後,還將授予她芬蘭攝政的權力。
芬蘭大公國,這個源出於瑞典,後為沙皇俄國征服並整合的共君政權,即將歸入阿娜斯塔西婭的掌控。因為她需要一個合適的平台,芬蘭的優越地理位置與半自治的政治體制,被阿娜斯塔西婭一眼相中。
當然,在聖彼得堡,有不少貴族與官僚懷疑他們的至尊是否吃錯了藥,竟然讓十來歲的小女兒去赫爾辛基擔當執政?
好吧,就算歷史上不乏年紀輕輕就身處高位的天才,譬如彼得大帝,又譬如與大帝爭鋒一時,演出火星撞地球的瑞典國王卡爾十二世,他們都是十來歲出頭的蓋世英傑,讓那些年紀都活在狗身上的老人羞愧不已。
但是,但是他們都是男性好不!莫非陛下這次是打算把女兒嫁到芬蘭不成?
一想到此,有些人沉默了。
畢竟,在1898年尼古拉・鮑勃裡科夫將軍被任命為芬蘭總督和普列韋被任命為主管芬蘭事物的國務秘書後,帝國與芬蘭的關系日趨對立,甚至醞釀成激烈而消極的抵抗運動。
這對俄羅斯帝國而言,實在太糟糕了。芬蘭終究是一個自治大公國,並且一向對帝國十分忠誠,也自認為是俄羅斯繁榮大家庭中的幸福一員。他們曾十分積極且富有成效的參與了帝國生活的每一部分,甚至還在數十年前出兵幫助帝國平定波蘭人的叛亂。
但是,自從1899年政府發表了一份關於芬蘭與俄國法律相一致的宣言,以及一套芬蘭兵役新法規後,幾乎是一夜之間,芬蘭與帝國當局就尖銳對立起來。
新的法律不被承認,應征者拒絕服兵役等等。
就這樣,衝突與矛盾愈演愈烈。
1901年,芬蘭的集會自由權被取消……
1902年,總督獲得一項權利,可以免除芬蘭人擔任的行政官員和法官的職務,用俄羅斯人取而代之……
1903年,鮑勃裡科夫被授予維護國家安全和社會治安的權力,這代表著1881年的臨時法令在芬蘭得到完全的實施……
1904年,鮑勃裡科夫被暗殺,並且在次年,芬蘭的反抗成為蔓延帝國的革命洪流的一個組成部分!
現在,至高無上的陛下將芬蘭的攝政權授予阿娜斯塔西婭公主,這是否表明,聖意有所改變?帝國是否企圖用更柔和的手腕與方式,來平息二者對立?
大家私下揣測著,亦使異議終究沒成長為此起彼伏的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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