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同等裝備的火炮,光這一下就能砸碎船頭,要對方吃不了兜著走,無奈秦焱只有初級產品“土炮”,非卡特琳娜之過也。
就在秦焱惋惜的刹那,陡然一股巨力吸住船身,朝一個方向拉去,所有人感覺身子猛然一沉。
終於來到了漩渦邊緣,來到了生死之間。
卡特琳娜大喊,“帆降下一半,控制住速度,再往前50米,全力右轉,升帆,穩住平衡,只要他敢進來,不怕他還站得穩。”
秦焱知道是搏命時刻,飛快發出命令,同時收到不知道幸或不幸的消息,其中一隻負責引開敵艦的船隻,已和兩艘追擊敵艦一起被吸入漩渦中心,化作大海的殘渣。
後面敵艦窮追不舍,秦焱縱然滿心悲愴,但根本抽不出時間考慮料理一船水手後事,只要眼下一個處理不好,保準黃泉路上大夥結伴而行。
越是靠近漩渦中心,牽引力越來越大,秦焱眼睜睜看著敵艦飛速接近,心中估算著距離,早已滿頭大汗。
敵艦連發數炮,索幸都是擦著船舷而過,沒有命中,然而激起水花在告訴所有人,只要被命中一發,絕對的黑暗即將來臨。
卡特琳娜沉住氣,沒有還擊,估計計算著距離,射程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敵艦看出距離上優勢,頓時一通狂轟濫炸,但因為目標只在射程邊緣,他又是全速前進,更加沒有朝鮮海軍統領神乎其技的炮術,都以毫厘之失告終。
待他填充炮彈,準備進行第二輪射擊,一股巨力突然傳來。全速前衝的速度,加上漩渦的牽引力,兩者的力量幾乎令他劃破大海,直衝漩渦中心。
驟然的加速力,打破甲板上的平衡,這一下即使見慣風浪的海盜,也無法保持淡定,船上一時間喧嘩四起。
卡特琳娜急喊,“就是這個時候,轉向,升帆,側對敵艦!”
秦焱抹了一把臉,用拉屎的力量大吼,“李治,像個男人一樣戰鬥,只要這次不死,我包大家一個月酒錢!”
水手拚盡全力,以最快速度升起船帆。駕駛室裡李治咬牙掄圓了胳膊,幾乎將舵大卸八塊。
巨大的離心力帶得整艘船貼著海面滑行,海水肆無忌憚灌進來,甲板上瞬間不剩一個站著的人,全都摔得七葷八素,暢飲著美味的海水。
秦焱撞向大門,又反彈到牆壁上,最後滾在床上爬不起來,差點立了遺囑。
與此同時,那艘敵艦以違反牛頓力學的速度前仆。什麽叫違反牛頓力學?當你在夜晚中看著一艘中世紀的木船,以現代汽艇船的速度劃過海面,嚇得屎尿拉了一身,那就叫違反牛頓力學。
短短十秒鍾,雙方100米距離消失無形,變成兩船相錯。
交錯的一瞬間,秦焱在床上翻著白眼,嘴角吐著氣泡,甲板上的水手拚命抱住最靠近的物體站穩身子。
卡塔琳娜臉上閃動神聖的光輝,這一刻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女王。
“吾乃唐·埃斯坦巴·卡塔琳娜,海靈助我!”
近在咫尺的距離,兩艘戰艦同時噴射出火舌,賭上了命運。
秦焱只聽見一連竄震耳欲聾的炮響,船身猛烈晃動,明顯感覺一傾,外面傳來水手的慌亂的呼喊。
秦焱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驅趕大腦的眩暈,忍痛衝出艦長室,剛邁出門,船身又是一抖,他順勢前衝,險些再度跌倒。
原來是旗艦尾翼被擦中,海水滲了進來,幸好是滲不是灌,一字之差,就是生死之別。甲板上到處是水,搖得比簸箕還猛。秦焱被慘烈氣氛感染,恐懼拋到九霄雲外,穩住身子,身先士卒衝進底倉堵水,水手見艦長如此,紛紛趕過去幫忙。
眾人七手八腳、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堵住那個小小的缺口,止住海水蔓延,饒是如此,底倉已經一片汪洋。
“卡特琳娜!”
秦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自己旗艦受創,敵人怎會放過大好時機,停止攻擊,二度爬上甲板,大喊卡特琳娜的名字。
風雨淒惶,海水橫流,眾人在搖晃的甲板上步履維艱,呼喚卡特琳娜的名字。
“一群大男人,慌成這樣,像個什麽樣子?我已經把生命奉獻給大海,海神沒有允許,死神不會收容我。”
卡特琳娜搖搖晃晃出現在甲板上,右手按住耷拉的左手,看來在剛才的衝擊中受傷不輕。但是她站得比劍還直,冷峻的臉上沒有痛苦,更沒有一絲焦慮。
秦焱大喜,迎上去道,“剛才是怎麽了,追過來的那艘船呢,為什麽沒有繼續攻擊?再補上一炮,我們可沒法站著說話了。”
面對一連竄疑問,卡特琳娜用近乎殘忍的冷笑回應。她緩緩走向船舷,手指無聲指出,有力地停在黑暗中的一個方向。
眾人順勢看去,只見怒濤翻滾的大海之上,漩渦的軌跡如同一條條幽靈魔爪在旋轉。漆黑的大海上不見一物,唯有遠處一點閃動的紅光,在海上急速打著旋。看速度已不是船隻本身力量,而是成了漩渦的扯線木偶,海風遠遠送來淒厲的哭喊悲鳴。
紅光在漩渦中心不停旋轉,僵持了一陣,船身倏爾一沉,陡然消失在所有人視線之外,被漩渦血淋淋的巨口吞噬,消化得乾乾淨淨。
眾人看得大氣都不敢出半口,感歎著大海的無情,以及自己的幸運。
“淺薄的初學者,浮躁而無知,以為擊沉我們就萬事大吉,卻忘了漩渦才是此刻最大的敵人。沒有十足把握擊沉我們,僅僅擊中尾翼有什麽用?我打斷你桅杆,失去了動能,你就是大漩渦無情的獵物。眼睜睜看著自己墮入深淵,使出吃奶的力氣哭喊吧,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盡情領略大海的恐怖,死亡會帶給你們最深沉的睡眠。”
卡特琳娜“溫柔”聲音,如同刀鋒輕輕地擦過每個人的脖子,驚出一身冷汗,知道剛才從鬼門關兜了一圈回來。
同時明白錯船瞬間發生的事,打心裡佩服卡特琳娜的智慧。只有千百次戰役的積累,才能在最危急的時候作出最明智的選擇。
敵艦在最近距離攻擊自己船身,妄圖一舉擊沉秦焱旗艦,卻錯估了漩渦的牽引力和前衝的速度,失之毫厘,僅僅命中尾翼。卡特琳娜卻選擇了目標更大的桅杆船帆,顯然一舉得手,失去了動能的敵艦,在巨大的牽引力下,瘋狂撲向漩渦的懷抱,最終墮入深淵。
“別高興得太早,危機還沒有過去。”
慶幸之際,卡特琳娜的冰冷的聲音傳來。
秦焱猛然清醒,察覺風勢極大,風帆飽滿,可是自己的旗艦卻徘徊在漩渦邊緣,在兩股力量中間掙扎。
“艦長,風向雖然有利,但漩渦的牽引力太大,我們卡住了。”從駕駛室裡傳來李治的大喊。
李治難得的盡忠職守,令秦焱老懷大慰,可是一時半會想不出辦法擺脫眼下的困境。
卡特琳娜觀察船隻狀況,話語中有了一絲憂慮,“船仍在緩慢滲水,如果不盡管脫離漩渦,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不約而同期許地看向秦焱,希望身為艦長的他能作出決定,挽救整船人性命。秦焱明白眼光中的分量,那是對生的眷念,還有對自己的信任,首度體會到艦長應承擔的責任。
指骨格格作響,指關節因握得太緊而泛白,絞盡腦汁之際,一道靈光衝入腦海。他回想起和作業、桂多多、萊恩等人完成海盜任務那次,明明是囊中之物的海盜,因為果斷拋下炮台和物資,逃過了眾人的追殺。
那個情景不斷放大,和救命稻草沒有區別。
秦焱一拳猛擊船舷, 嘶啞大吼,“能扔的東西全扔進海裡,貨物也不例外。炮台拆下來,扔了全都扔了,迅速立刻馬上!”
秦焱語無倫次下令、聲嘶力竭,可聽到物資、炮台、貨物全部放棄的時候,水手們都猶豫了,茫然地你眼望我眼。
“看你妹啊!有錢也得有命花才行,動作麻利點,跟我來!”秦焱推了最近的水手一把,帶頭奔向炮台,搞起拆遷工程。
身後的卡特琳娜讚許地看著他的背影,大聲道,“艦長有命,還不跟上?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錢是上帝的,命是自己的,好好選擇吧!”說完跟了上去。
道理說得這麽通透,傻子也不會再閑著。眾人齊心協力,在自己船上完成了一次清倉大處理。
眼看物件一批一批拋進冰冷大海,眾人心情沉重。炮台還好,畢竟不能吃,但是物資可是救命的口糧,這裡離最近的漢陽港起碼還有兩天航程,不禁為前途擔憂。
隨著撲通撲通的聲響,貨物被依次推下船,想著二十幾天航行可能血本無歸,秦焱也只能在心中歎息。
水手分批搜尋,將船上可以扔的東西全部扔光,眾人拾柴火焰高,不一會兒,除了舵和桅杆沒有肢解,船上清理一空。
這個時候,不知道是否上天因為長久摧殘秦焱,有些過意不去,良心發現,陡然加大了風力。因為重量大大減輕,秦焱的旗艦接著東風搖搖晃晃地脫離漩渦的魔掌,一步一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