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中年秀士輕咳一聲,向人群中微微施了個眼色。
“讓一讓,讓一讓!”
胡驕肩膀被人一搬,扭頭去看,幾個穿著黑衫的中年人手執鎖呐、二胡、琵琶、鈹鑔,還有兩個抬著一面大鼓從後面擠進來。
“郝樂師真是大手筆,居然帶著樂隊來的!”
“那是啊,這場歌賽東家可是大手筆,只要入圍就有五十兩銀子,要是進了前三甲,嘖嘖……”
“說得有理,這次主家神秘包了醉了樓,錦山城三大樂館都要想拔這個頭籌,郝樂師是陽雪閣的坐台樂師,怎麽能輕易出手。”
歌賽?大樂師?入圍就有五十兩銀子?
胡驕越聽嘴角扯得越大,沒想到這個世界人們如此喜好音樂,K歌是自己除了武術之外的第二愛好,如果自己不是要開健身武館,沒準會報考聲樂學院,當個藝術家、歌星演員什麽的,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去KTV當兼職了。
大廳內,郝樂師的隨身樂隊已經把家夥支好,先是一通緊張的琵琶,彈得殺氣肅肅,跟著便由緩到急的鼓點,仿佛邊關造急,戰士出征,接下來數器齊鳴,殺伐四起,胡驕隻覺得精神一緊,身邊刀起斧落、槍箭如簧、肢飛項斷、血染雙瞳,一具具鮮活的面孔帶著生命中最後的喘息,愴然撲倒,連忙凝心靜氣,暗暗將玄噬秘體的法訣運轉一周,頭腦刹時清醒。
側頭看了看周圍的人,一個個呼吸急促、握拳切齒,不由得暗暗心驚,這音樂真是不簡單,竟然可以攝人心魂。微微扭頭,目光正與那紅衣少衣相接,冰涼的眸光仿佛能洞人心菲,連忙瞪大眼睛,裝作被感動狀……
嘎的一下,音樂全無!
郝樂師依舊靜靜地站在紅衣少女面前,沒有開口唱一個字。
空氣瞬間凝滯,只是微微一頓,似乎卻過了很長時間,一聲幽怨的二胡,仿佛一飄冰水迎頭潑下。
那些觀眾身一震,眼睛中的凶戾褪祛,一股悲愴襲上臉龐。屋內當中,郝樂師跟著二胡開口唱道:“九月魔兵殺邊將,聖軍全沒異水上。萬裡無人收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婦人依倚子與夫,同居貧賤心亦舒。夫死戰場子在腹,妾身雖存如晝燭。妾身如晝燭,夫死子在腹……”
妾身如晝燭,夫死子在腹。
胡驕暗咂著其中味道,黯然神傷,老公在外面戰死,懷孕的媳婦卻不知不為了肚裡的孩子獨自面對艱辛的生活,這唱得也太慘了吧?
“丁令!”
一聲銅鈴,招回來眾人紛飛的思緒,郝樂師靜靜地站在屋內,等著紅衣少女點評。
紅衣少女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抬頭看了看眾人,輕輕一笑:“入圍!”
“謝謝!”郝樂師拱了拱手,臉上雖然輕松了一些,卻沒有太多的喜悅。
這首《征婦怨》從填詞、譜曲到演唱,幾乎動用的“陽雪閣”的全部精英,能夠入圍已在意料之中,唯一遺憾的是沒有聽到主雇驚為天人的褒獎,不過想想也對,這次歌賽一共七天,現在不過第四天而已,人家即然能夠如此大手筆,肯定是見過大事面的主兒,伸手接過旁人遞過來的一封紅包,轉身走了醉仙樓。
“晌午了,想要試歌的下午再來吧!”紅衣少女站起來,輕移蓮步上了二樓。
無巧不巧,第一次進城就趕上“好歌曲”海選,還有大把獎金可拿,怎麽可以錯過這麽好的發財機會?胡驕退出人群,進了醉仙樓附近的一間客棧。找藥匠老人配調形重丹藥,並不是火燒眉毛的事情,如果手裡有大把的錢,絕對可以用更好的藥方。
客棧不大,前面是個飯館,後面有一圍院子,當成客房,前面的飯館平時也有閑暇的客人喝茶聊天。胡驕剛吃了一碗炸醬面,沒有點菜,只要了一壺青蘿茶、一碟乾炒瓜子。周圍星星散散的客人都在談論著這次“神秘人選曲”的事,胡驕聽了一會兒滲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這次曲賽要求描寫男人去前線打仗,戰死沙場,女人知道家人死後相思痛苦之情。賽程共有七天,今天是第四天,無論資格、入圍即可得白銀五十兩,第三名二百兩,第二名五百兩,第一名則足足一千兩!而且,這個賽事還有一種引人之處,那個像朵玫瑰的紅衣少女貌若天仙、舉止雍容,卻只不過下人,真正的主人始終沒有露面。
“這次曲賽有三大特點!”臨座的公子哥模樣的家夥豎起三根手指,搖頭晃腦地念道:“選題奇怪、主人神怪,還有獎金出奇的高!”
公子哥一句話,引起周圍一陣唏噓。
一千兩,等價兌換成軟妹幣相當於一百萬,即使肉身境的修煉是個燒錢的玩意兒,一千兩也足夠維繼很長時間了。愛人戰死沙場的歌……”胡驕手指篤篤敲著桌子,眼前突然一亮,片刻之間,心裡已經選好了一首曲子,只是自己現在想在蒼家鎮修煉到肉身境巔峰,這幾天的變化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如果再弄個“曲賽頭籌”,未免太過招搖。
“兩位,打尖還是住店?”店門內走出一長一短兩道人影,小二把白扶布搭到肩膀上,殷勤地跑過去。
“住店!”一個像銅鍾式的聲音回答。
胡驕聽著聲音耳熟,扭頭一看,進來的兩個客人居然是藥匠老人和他的孫女蹠跋嫣。
“爺爺,咱們真的要住在這裡嗎?”蹠跋嫣抱著一個長布包,仰頭望著藥匠老人,抑製不住臉上的興奮。
“嗯!”藥匠老人點點頭。
“真是太好了!”蹠跋嫣喜笑顏開,“那我就可以去聽曲賽了,聽說剛才有一個很會唱曲的人去了,還入了圍呢!”
爺孫倆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胡驕,跟著小二進了後院客房,胡驕手指在桌子上用力一敲,起身結帳,走出客棧,回頭記住這家客材的名字和位置,閃身進了另外一條熱鬧的大街。
未時三刻,也就是下午兩點多種,藥匠老人領著蹠跋嫣走出客棧,走了不足百米,街邊一個拿著破碗的乞丐走過來,沙啞的念道:“大爺小姐行行好,給點吧?”
藥匠老人瞥了乞丐一眼,見他頭髮亂如雞窩,滿臉漆黑、滿臉胡子,看不清容貌,體形倒是比一般乞丐肥胖,輕哼一聲沒有理會。乞丐見藥匠老人不理,破碗裡兩顆石子掂得哇啦啦生響,又舉到蹠跋嫣面前,“小姐,行行好吧,我兩天沒吃飯了,好人有好報。”
“小嫣,快走。”藥匠老人見蹠跋嫣低頭翻自己的小荷包,催促了一句。
“爺爺,他好可憐的,你等一下,我還有七個銅板呢。”一面說著,不顧藥匠老人的臉色,把小荷包裡的錢全掏出來,嘩啦一聲放到乞丐碗裡。
藥匠老人輕輕歎一聲,等蹠跋嫣把荷包收起來,便牽住那隻小手,繼續向前走。
“等一下!”
後面的乞丐突然叫了一聲。
藥匠老人回過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這乞丐雖然臉上塗得漆黑,但是那精神頭絕對不是兩天沒吃飯的,憑他的醫術怎能看不出來。沒有當面揭穿,只是不想讓蹠跋嫣失望罷了,不過若是這個乞丐還要得寸進尺,他也不介意讓蹠跋嫣明白一下人心的險惡:“七個銅板不少了。”
“確實不少。”乞丐笑了笑,“不過,要是幾百兩銀子就更好了!”
藥匠老人冷笑了一聲:“青天白日,莫非閣人想打劫?不過,就算想打劫你也是找錯人也,我們可沒有那麽多錢。”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兩位是要去醉仙樓聽曲看熱鬧吧?”乞丐差開話茬,說了一句。
“你怎麽知道?”蹠跋嫣臉上露出一絲驚異。
“是又怎樣?”藥匠老人臉色愈冷。
“有句話叫做‘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我聽這小姑娘聲音甜美,為何不去參賽試試?”
“我……”蹠跋嫣小臉一紅,囁嚅道:“我不會。”
“我這兒自己倒是編了一首曲子,可憐我的嗓子……咳咳,嗓子啞得不成樣子,比老鴰叫還難聽,如果我把這首子教給你,咱們聽了頭籌,你給我分一半彩頭可好?”
“你會譜曲?而且,能得頭籌?”藥匠老人眼神古怪,上下打量著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