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驕在瓦片底下躲著,雖然眼睛微閉,卻沒有睡覺,而是試著在體內運行《玄噬秘本》。雞和人的生理差別非常大,但是做為修行的身體來說,同為九竅生靈,有很多相似之處,自古以來雞仙、雞妖的故事層出不窮,二十八星宿中的昴日星官就是隻大公雞。
長達十二年的太極亂環手修煉,胡驕對肌肉的控制能力遠遠高於常人。所以,雖然同時進入小雞的身體,但是他對身體的掌控速度,要遠遠快於其他人。隻是,他的《玄噬秘本》剛剛入門,小雞這具身體更是毫無任何修煉基礎可言。
十分鍾後,胡驕緩緩吐了口氣,放棄了《玄噬秘本》。
看來,短時間內《玄噬秘本》除了能保持心境平靜之外,暫時不能提供其它的幫助。
胡驕張開嘴巴動了動,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突然心裡一動,鸚鵡和八哥都可以學人說話,同樣做為鳥類,雞不能學舌除了發聲系統存在差異,更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大腦方面。自己現在還是人類意識,能不能試著控制發聲?
“咯咯……”胡驕喉嚨裡滾動了兩聲,細心揣磨鳴管內的氣流與聲音的關系。
丁鈴鈴,槐莊村小學第四節課上課鈴聲響起。
胡驕緩緩睜開眼睛,再有四十分鍾就是和吳妍約定的時間。他放眼望了一眼前面十幾米處的商店,即使是小雞,跨越這段距離也只需幾分鍾而已,隻要吳妍一出現,他們立刻就會衝出去。隻要吳妍發現了他們,基本上就沒有生命危險了。
等等!
那是……
胡驕心髒猛地收縮,左前方是一堆亂磚頭,磚縫中一對灰色眼睛冷靜而專注地看著他們。
那裡,居然潛伏著一隻瘦骨嶙峋的焦皮老黃貓!
胡驕腦子裡轟的一聲,小雞和老鼠相比速度和靈敏性都要差很多,所以小雞常常被老鼠捕食,而做為老鼠的天敵,貓的疾速敏捷更是無與倫比。若論對小雞的危險,排在第一位的不是狗、也不是人類,而是貓!
從胡驕的眼神中,老貓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便不在隱藏,嗖的一聲從藏身的磚堆中縱身躍起,像一隻精準定位的小導彈,敏捷的繞過身邊的障礙物,瞬間撲到眾小雞藏身的瓦缸片。
“嘰!”
眾小雞來不及做出反應,一隻小黃雞瞬間便被按在鋒利的貓爪下!
老貓低頭狠狠一咬,鋒利的牙齒撕開柔嫩的皮毛,放出灸熱的鮮血!
不等小雞氣絕,老貓嘴巴一甩,把它扔到一邊,腰背如弓身似箭,再次衝入雞群!
這不是捕食,而是虐殺!
嘰嘰!
胡驕跑了幾步,跳到一個破酒瓶上,只見眾雞狼狽狂逃,那隻被扔到地下的小黃雞,雙腿動了動,緩緩閉下了眼睛。
老貓幾個跳縱追上一隻小白雞,情急之下小白雞鑽向一隻半倒的破皮鞋,老貓身體匍匐,雙爪不停撥弄著皮鞋。
“住手!”
一聲怒吼從胡驕嘴裡發出來,雖然聲音怪異,但是咬字卻非常清晰!
老貓和小雞們同是一怔,胡驕在說“人話”?!
那隻躲在破皮鞋中的小白雞也晃晃悠悠站起來,然而它的身形剛一出現,老貓便揮起一爪。
面對生命的危險,小白雞也是分外機敏,驚叫著跳起十幾厘米,然而老貓卻似料到它的動作一般,上身跟著躍起,半空中張開貓嘴大張,嚓的一聲,尖銳的牙齒刺穿雞身,小白雞被它一口叨在嘴中。
“不!”
隊伍中隻有兩隻小白雞,一隻是趙宇鵬,另一隻是莊蝶語!
胡驕撕裂的一聲大叫,從酒瓶上跳起來,向老貓衝了過去。
老貓嘴裡叨著小白雞,狐疑地看著胡驕,人類在它心中留下的回憶難以磨滅,思量片刻,突然縱身一躍,疾速飛逃。
胡驕對著老貓的身影狂追,無奈身體受限,被垃圾堆所擋,衝跳十幾次,漸漸沒有了老貓的身影。
“小語!”胡驕站在垃圾堆上,展翅大叫。
“嘰!”雞群中,一隻小白雞激動地回應著。
胡驕轉過身,怔怔地看著那隻小白雞。
“明明聽到有人吵架,怎麽沒人?”一個穿著短袖花衫的老太太走出商店,枯瘦的手臂上幾塊深褐色的老年癍,一面搖擺手裡的蒲扇,一面四處張望,渾濁的眼睛帶著些癡茫。
胡驕飛快地跳到小白雞面前,緊張地問:“你是小語?”
“嘰嘰!”小白雞用力點了點頭。
胡驕喉嚨動了動,沒有說什麽,莊蝶語還活著,也就是說,那隻被老貓叨走的小白雞是趙宇鵬。
嘰嘰!
余下的幾隻小雞都湊了過來,嘰嘰叫個不停,半晌過後,卻沒有一隻能說出人話。
眾小雞都看著胡驕,黑溜溜的小眼睛中,流露出複雜的眼神。
胡驕數了數,現在的小雞加上自己一共還有六隻,原本黃色的小雞有三隻,喬治宇死後還剩下童雪菲和王靜雯,活著的這隻是誰呢?
“你是……”胡驕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要確認一下,“你是王靜雯?”
小黃雞木然地搖了搖頭,它早已被嚇傻了。
“童雪菲?”
小黃雞點了點頭。
眾小雞紛紛把目光投向不遠處另一隻小黃雞的屍體,死去的是王靜雯!
“我們把她埋了吧!”胡驕低低念了一聲,不等別人回話,已經走向死去的小黃雞屍體旁,用爪子奮力刨著泥土。
樹林裡的土不是很硬,眾小雞一會工會便挖出一個淺淺的小坑,胡驕把王靜雯的小雞屍體推進坑內,又把用爪子刨土掩蓋。
最後,一切完畢,眾小雞在這個小土疙瘩似的墳前靜立默哀。
片刻,胡驕道:“和吳妍約定的時間快到了,我們去商店門口!”
眾小雞緊跟著胡驕,翻過垃圾堆,直接走向那個站在商店前搖蒲扇的老太太。
走上正路,幾隻野狗抬起頭,似乎想撲過來,但是看到蒲扇老太,又低下頭,繼續掏垃圾。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六隻小雞,喃喃道:“這是誰家孵的小雞,這麽小就跑出來了?”一面說著蹲下身子,伸出乾枯的左手輕聲呼叫,“雞雞、雞雞。”
幾隻小雞面面相覷,最後紛紛把目光投向胡驕。
“嘀嘀!”
胡驕還沒有做出反應,一輛出租車停到路邊,車門打開,一個穿著ZZ一中初中部校服的女孩走下車,黑褶裙、白色短袖襯衫,藍色衣領上綴著兩道白線。她手裡捧著一個空鞋盒,眼睛大大、鼻子高高、下巴尖尖,馬尾長長,水嫩的臉蛋、粉白的胳膊,整個人跟著沾著露水的花骨朵相似。
吳妍!
胡驕幾乎開口叫出來,其它的小雞也異常興奮:吳妍真的來了!
“真的有幾隻小雞!”吳妍喃喃念了一句,粉紅的小臉掩飾不住震驚。最近常常有女生被騙的新聞,收到那條短信後,她考慮了很久:陌生的手機號,內容荒唐至極,但是裡面不僅提到了哥哥,還提到了胡驕,騙子會編這種無稽的短信嗎?
也許單親家庭生活過得太長,吳妍性格內向、甚至有些孤僻,雖然有不少早熟的男孩向她表白,但從不正看一眼。不過,胡驕卻是個例外,每次看到胡驕,她的心都會像小鹿亂撞,一種麻麻的、酥酥的、暖暖的感覺罩籠全身,想做點什麽引他注意,卻又慌亂得不知所措,常常把事情搞砸,以至於胡驕常常取笑她,喊她“笨丫頭”。
不過,每次聽到胡驕喊自己“笨丫頭”,吳妍心裡都酸酸甜甜的。
有時候,吳妍那顆十三歲的心也在想,這是“愛情”嗎?
在他的眼裡,也許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屁孩……
吳妍蹲下身,幾隻小雞立刻歡快地圍了上去,小紅雞吳遠跳到吳妍的手上,興奮地嘰嘰大叫。
吳妍把鞋盒放到地上,眾小雞立刻跳到盒中。
“小姑娘……”蒲扇老太疑惑地望著吳妍,胡桃殼般的嘴唇半張著,露出孤單的一顆老牙:“這幾隻小雞是你的?”
吳妍隨意地點點頭,端起鞋盒數了數,微微一怔,短信中說有九隻小雞,現在卻隻有六隻,不會真是個惡作劇,有人知道這裡有幾隻小雞,所以才發那種短信?
“難道是您的?”吳妍抬頭看著老太,自己也不太肯定了。
“嘰嘰!”眾雞聽到吳妍發問,齊聲大叫。
在這個關鍵時刻,千萬不能出什麽差錯啊!
“喲!”老太慈祥地笑了:“不是,不是。我就是瞅著,這些小雞挺通人性!”
吳妍心中微定,抱起鞋盒,對老太說了聲再見,坐進了出租車,“師父,原路返回吧。”
“好嘞。”
司機並沒有察覺到什麽, 對老太按了聲嗽叭,汽車啟動。
村內雖然也都修的是水泥路,但是質量一般,又缺乏修繕,路面微微有些顛簸,幾隻小雞被晃得站立不住,擠成一團,胡驕跳到鞋盒邊緣,極力向窗外垃圾堆望去。
他這麽一做,其它幾隻小雞也跟著跳上來,一齊向那裡眺望。
隨著汽車加速,垃圾堆漸去漸遠,樹林中那個埋著王靜雯的墳丘早已無跡可尋。
ZZ一中大名鼎鼎的性感美女,無數絲男的夢中,就這麽被一隻貓殺了,而我們的命運又會如何呢?
“哥哥、哥哥?”
胡驕從失神中清醒,吳妍正對著小雞們,試探性地低聲呼喚。
“小姑娘啊。”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和吳妍聊天,“小雞不應該叫‘咯咯’,應該叫‘雞兒雞兒’,或者叫……”司機雙唇輕閉,嘴裡吸氣,發出啵啵的聲音。
胡驕扭過腦袋,抬頭望著吳妍:“笨丫頭!”
“啊!”吳妍猛地一跳,腦袋撞到汽車頂上,痛得她眼淚流了出來。
她一邊揉著腦袋,一邊驚奇地看著眼前的小黑雞,睜著大眼睛,試探著問:“胡驕哥哥?”
胡驕點點頭,甩著小腦袋給吳妍施了個眼色。
吳妍抬頭一看,司機正通過後視鏡,好奇地觀察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