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滿天。
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在草葉間跳舞,為大地增添了一份神秘,昆蟲的低鳴不僅沒有將這分神秘打碎,反而讓這裡顯得更加寧靜,夜幕下的草甸如同睡著了的海,黑色的草波之中,一團彩色的光亮尤顯得突出。
胡驕張張尖嘴,張開眼睛,才發現天已經黑了。
也許是睡得時間太長,這一覺醒來,頭腦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明,借著藥丸的彩光,習貫性的審視了一遍身體,心髒微微一震,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身體居然長大了這麽許多。
從頭到尾體長至少一扎,翅膀的細絨毛完全換成了硬羽,身體強度比白天翻了一倍不止……
難道是,吃了七彩藥丸的原因?
星星很稀,草原漆黑一片,七彩藥丸發出的彩光很容易引來夜行的食肉動物。
胡驕把小玉壺擺正,叨著七彩藥丸一枚一枚重新放進壺嘴。等到最後一顆,腹中又傳來一陣饑餓感。
“早知道白天從地上撿條蚯蚓也吃也好,無論如何,明天早上要開始抓蟲了,抓不到蟲,吃點草籽也好。現在……這些藥丸不知道有什麽功效,口感挺像果凍的,也罷……至少吃了不會死,那就再來一顆當晚飯。”
叨起朱色的密臘壺塞,先把藥瓶塞好,胡驕才叨起最後一顆藥丸,囫圇吞了下去。
“呃!”
輕輕打了一個嗝,彩色光圈再次從嘴裡吐出,籠到頭頂,這次胡驕沒有立刻昏睡,而驚奇地抬頭望著頭頂的光環,直看到光環內七條如龍似蛇的光線飛舞,腦袋突然莫名的深沉,用力瞪了瞪眼皮,終於支撐不住,再次趴倒地布片上。
七道彩色光芒有如七色彩練,從小雞的七竅貫射進去。
“咦,大笨哥?彩光不見了!”不遠處的草甸中,一隻黃狐狸如同人類一樣立起身子,一隻前爪向遠處指了指。
“不見了?那我們就回去吧。”一隻黑狐狸從黃狐狸旁邊人立而起,看了看前面的荒草,放下前爪,轉身向回走去。
“大笨哥……我們,不去再找找嗎?”黃狐狸也放爬到地上,幾步追上黑狐,“說不定真的有什麽寶貝呢,如果交給老祖,老祖肯定非常喜歡。”
“深更半夜,草地裡能有什麽寶貝,說不定是什麽陷井,我們才通了人性,剛剛可以學會人類的語言,一點保命的本領也不會,如果真遇到危險,拿什麽保命?”
“嗯!大笨哥就是聰明,不過白天不是有幾個人類出現在這裡嗎,那個彩光會不會是他們丟的寶貝?”
“人類麽……哼!”黑狐冷哼一聲,“你忘記老祖的教誨麽,別看人類的身體弱不禁風,但是在這個世界,他們卻是霸主,也許那彩光就是他們故意弄出來的。”
“可是,我真的想去看看啊!”
“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回去了。老祖讓我們在這裡放哨,為得是監視巨鬣狗的動態,那幾個人類倒是向咱們的山谷方向去了,如果你把這個消息告訴老祖,也許他老人家更喜歡。”
“哇吼……”黃狐怪叫一聲,“大笨哥就是聰明。”
“你怪叫什麽,嚇了我一跳。”黑狐眯起眼睛,不喜地念道。
“我在學笑,人類的笑……”
“哇吼吼……”
“滾蛋,比哭還難聽!”黑狐罵了一句,加快速度沒入黑暗。
又是一夜!
太陽剛剛升起,胡驕就睜開了眼睛,沒有一絲起床反應,小腦袋無比清明,伸了伸肢膀,身體又長大了少許,體長二十幾厘米,身高翻了三倍,也超過了二十厘米,低頭看看地下的小玉壺,顯得小了許多。
七彩藥丸真是好東西啊,一定帶好不能丟了!
胡驕先用布片把玉壺包起來,跟著撕下幾條堅韌的草葉,將草葉穿過小包袱,在脖子後面緊緊地打了個結,抓住地面輕松站起來,震翅試了試,非常牢固。對於胡驕來說,爪子相當於雙腿,使用起來相當別扭,不過有些像把布條打結這樣的工作,翅膀是無法完成,隻有使用雙爪才能完成。
不過,今天雙爪聽話了很多,甚至超過了正常小雞的極限,莫非也是七彩藥丸的作用?
站起身,視野比昨天寬闊了很多,胡驕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一些。
離他不遠的一片草葉上,趴著一隻全身土黃、帶著黑色斑點的螞蚱,這種螞蚱身體短粗、齊頭齊腦,反應卻極是敏捷、警惕性很高,農村裡把它們稱為“螞蚱墩”。
必須開始捕食了!
胡驕高抬爪輕落步,緩緩接近,小黑嘴箭一般射了過去。
啵,螞蚱墩被胡驕一口銜進嘴裡,害怕自己惡心嘔吐,不假思索囫圇下咽。喉管裡沒什麽感覺,仿佛生吞了一顆花生米,舌尖留下一點淡淡的苦腥,吐吐尖舌,味道似乎還可以。
有了這第一次,胡驕放下思想包袱,一邊向草甸另一處的小山前進,一邊捕食螞蚱。
雖然說,草叢中還有很多其它的蟲子,但是這些對於胡驕來說,除了螞蚱外,其它的實在還沒有膽量嘗試。
走了幾百米,茅草漸疏,那種他曾經靠著睡了一天一晚的紅色茅草開始成片出現,一種白胖白胖仿佛蠶寶寶的蟲子伏在這種紅茅草葉子上,咯察咯察吃著草葉,旁邊還爬著一隻十幾厘米長,通體亮黃的大螳螂。
胡驕已經吃下七八隻螞蚱,嗉子裡不再空蕩如野,在一隻肥蟲面前停下,此處離矮山已經不遠,毫無疑問,莊蝶語幾人已經翻過此山進了山腹,這片草原裡螞蚱多不勝數,但是如果自己也要進山,就不得不重新考慮食物問題。
有野果、野粟最好,沒有的話,隻有嘗試著吃螞蚱以外的其它的蟲子,這隻肥蟲晶圓潤,幾近透明,看樣子倒是很乾淨的。至於那隻大螳螂,則直接選擇忽略,螳螂跟螞蚱出現環境應該差不多,那一對鋒利的刀手卻讓他有一種難以下咽的感覺……
咻!
胡驕剛要走過去,眼前白光閃過,草葉上的肥蟲瞬間消失。
咦?
難道這蟲子會隱身?
胡驕吞吐了一下舌尖,無奈的搖了搖頭,這裡真是個奇特的世界。
繼續走了幾步,相隔不遠的兩株茅草上趴著三條肥蟲。
胡驕的興趣再次被勾起來,如果隱身是肥蟲保命的本領話,基本可以肯定這種蟲子本身沒毒。相信即便是在這裡,“隱身”也是一種相當牛掰的技能吧,吃了這種神奇的蟲子,或許這具雞身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
胡驕心裡YY了一下,抬起爪子正要撲過去。
唰、唰!
兩道白光,兩條肥蟲從臉前瞬間消失。
胡驕猛地扭過頭,視線中一隻拳頭大小的碧綠青蛙抱著朱紅的草杆,喉嚨裡鼓鼓囊囊,正吞咽著嘴裡的食物。
“咕哇!”綠蛙低鳴一聲,張口射出長舌,白光過後,第三條肥蟲已經進了它嘴裡。
嘶!
草葉底下鑽了一大一小兩隻螳螂,小的那隻十厘米左右顏色淺綠,大的那隻通體碧綠,望著著草杆上的綠蛙憤怒地揮舞著鐮臂。
“你奶奶個爪,原來是你這隻蛤蟆在搞鬼!”胡驕低罵了一句人話,自然界果然殘酷,吃條蟲子都有人搶,這隻綠蛙身材龐大,吃又不能吃,犯不著跟它計較。不過,這裡不僅肥蟲多,大螳螂也不少,估計這些螳螂也是以白蟲為食的吧。
紅茅草內,這種晶亮的肥蟲很多,沒走幾步便又看到一條。
胡驕長長呼吸兩次,人生第一次吃蟲啊……
咦,肥蟲呢?
胡驕扭過頭,眼瞼忍不住抖動,不知何時那隻綠蛙已經跟了上來,四肢抱著一根草莖,把茅草壓得半彎,正吞咽著嘴裡的食物,一面吞著,濕漉漉的大眼珠不時的望望胡驕,眼中似乎有一絲得意。
“我警告你,別再跟著我,不然我大嘴巴扇飛你!”胡驕狠狠地罵了一句,抬頭向前觀望,視線中再次出現一條肥蟲,抬爪向前走去。
剛走幾步,身邊草葉震蕩,一條綠影從頭頂掠過。
“咕哇!”半空中,綠蛙輕鳴一聲,扭頭看了胡驕一眼,目光中帶著濃濃的不屑。
啪!
不屑還未消褪,一片黑影已經籠罩了它的全身,半空中一聲脆響,綠蛙的身體砰的一聲摔進草叢。
“我讓你‘咕哇’!”胡驕拍了拍翅膀,一隻蛤蟆,怎麽躲得過“太極亂環手”。
“呱呱……”
綠蛙掉進草叢,像小孩子一樣怪叫起來。
胡驕皺了皺眉毛,連吃了兩顆七彩藥丸,翅膀的力道大了不知多少倍,不過自己並沒有使去全力,否則這一掌足以把扇爆!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畜生以後,心地反而變得善良了似的。
“咕汪!”
胡驕正在亂想,身後突然響起牛鳴般的聲響,他警惕地轉過身,什麽也沒有發現。
“呱呱!”似乎聽到了牛鳴,綠蛙的哭叫更加急促。
“你哭個屁,這回長記性了吧,這世上不是每隻雞都是可以招惹的……”胡驕剛說到一半,視線中一團比臉盆隻大不小的影子,從遠處的草叢中拔地而起,一躍過六七米,直奔他撲過來。
幾個起落,影子越來越清晰,居然是一隻土綠色、布著血紅斑點的巨蛙,綠綠的一大坨,何止臉盆,大號洗澡盆都難已盛得下!
“餓滴個神,打了小的,招來了祖宗!”
胡驕咧了咧嘴,剛要開溜,一道白光迎面疾掃。
啪!
饒是他反應機敏,仍被一股大力抽中,直翻了一串跟頭,跌進荒草。
“咕汪!”
巨蛙大嘴嚅動,緩緩吐出幾根濕漉漉的雞毛。
綠蛙鑽出來,縱身跳到巨蛙的背上,“呱呱”叫了兩聲,聲音裡滿含委屈。
一大一小,兩隻怪蛙看向草叢中的胡驕。
“我次勒!”胡驕暗罵一聲,一咕嚕爬起來,拔爪狂奔,這廝的舌頭比鞭子還厲害,而且個頭那麽大,真要被纏住,一口吞了都有可能。
“啪、啪!”
巨蛙馱著小綠蛙在後面緊追,每吐一次舌頭,便如同抽出一記響鞭,一片茅草被齊刷刷削斷,草葉、草籽齊飛。
胡驕身上背著小包袱,伸直脖子,雞翅奮力撲打茅草,雙爪胡亂蹬著地面,幾乎就要飛起來了。他現在已經是標準的半大雞,又吃了兩顆七彩藥丸,飛奔起來的速度相當快,但是那巨蛙明顯是個異種,看似臃腫,彈跳力卻是極好,跟在後面緊追不舍,一雞兩蛙亡命狂奔,被驚起的大螳螂無數。
巨蛙的舌頭如練如匹,每一次揮入都不落空,不知多少大螳螂被胡驕殃及池魚,斷送在巨蛙嘴裡。
“嘶呀!”
胡驕正悶頭狂奔,前面突然傳來一起怪叫,抬看一眼,驚得身體一顫,沒有留意腳下,被幾個堅韌的草莖絆住,直翻了一串跟頭,就連背上的玉壺都摔出來,掛在一株草枝上,這隻玉壺可能改變他的命運,絕不能丟!
“咕汪!”巨蛙牛鳴一聲,沒有繼續追趕胡驕,而是伏在地上,緊緊注視著前方。在它的前方,如血的茅草中一頭螳螂如神邸般屹立,體表閃耀著黃澄澄的金屬光澤,如披金甲,兩隻刀臂卻是鮮紅顏色,似血琥珀雕琢,直立身高超過一米!
巨蛙和螳螂目光鎖定對方,仿佛古龍小說中高手對戰的前夕,任由微風吹面、紅茅輕拂,紋絲不動。
胡驕從草枝上把玉瓶包裹取下來,用一隻翅膀夾著,小心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