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有所不知。我這醋是我娘子家的家傳手藝。先是選用上等的糯米,然後再由我娘子和我女兒做曲子,經過幾個月的釀造,才成了這噴香的醋!這可是獨家專有的醋,別的地方沒。這醋用來做菜,開胃,噴香的很。”黎彥南不惱,笑眯眯地解釋道。
吳大用暗恨,早先就聽說這面館的掌櫃的是一個獵戶,一個不善言辭的獵戶,隻如今看來,眼前這個人分明就是山裡頭狡猾的狼,哪裡像什麽獵戶?
這麽能說會道,他都接不下話去了。
“就算是這樣子,就算是你們獨家有的,也不能賣那麽貴?!這醋都能頂三斤豬肉了!”吳大用繼續大聲地質問道。
三十文一斤!而且,這醋還賣的那麽火熱,簡直讓他妒忌的眼睛都紅了。
若是早知道這小面館有這個釀香醋的本事,在老爺發現之前,他就先將這香醋的方子弄到自己的手上,那樣,也不會白白地看著老爺發財。
只是,現在老爺既然知道了這事,那他就不能動手腳了。
真是可惜了。
都是眼前這個人的錯,若不是他上次來的時候,眼前這個人輕視他,讓他排了那麽久的隊,他也不至於隻來了一次就不來了!
害得他白白地損失了那麽多的銀子!
吳大用心裡極為不平。
“這位大哥,你可不能這樣了!人家的獨門手藝,怎麽可能賣的跟外面爛大街的醋一樣?!”
“這醋那麽香,若是賣的跟外面的一樣,那就體現不了這醋的價值了!”
“是呢。是呢,這醋雖是貴了點,但是奈不住它好呀。這醋就值得三十文一斤。外面賣四五文一斤的,你就算是吃上十斤,都頂不過這醋的一點。前幾天,我第一次過來買這醋的時候,也覺得貴的很。只是。那天晚上一買回去,我自己用這醋做了菜吃,我就覺得這醋賣三十文還少了呢。這麽好喝的醋。如果真的想喝,就算是貴了一點又怎麽樣?”
“我兒子一向不愛吃飯,我從這裡買了涼皮回去,他馬上就吃了一碗。我又用這醋做了一道糖醋排骨。可別說。這大熱天的,一向沒有什麽胃口的兒子。竟然將那一盤子的排骨全吃光了。”
……
眾人議論紛紛,但是都是覺得這醋物有所值,沒有一個是支持吳大用的。
吳大用惱羞成怒,說:“我就覺得。這醋它不值這個價!”
這些人的銀子揣在懷裡被火燒了吧?竟然覺得這醋那麽貴是值得的。
那好,等老爺地這個方子給弄到手之後,看他不將這醋給賣四十文!
四十文!到時。賺死他們家老爺了。
若是他表現好的話,估計也能得一些賞銀。
這般想著。吳大用心裡的惱怒才消了一些些。
“買賣本是你情我願的事,既然客官您覺得貴,那您就不要買了。出了門口,往左邊走,一直走到不遠處,那裡有賣四五文一斤的醋。”黎彥南臉下的笑容也落了下來,冷冷地說。
既然眼前這個人不給他留一絲情面,那麽他不必給眼前這人留情面!
明顯就是過來找麻煩的。
“對呀,掌櫃說的對,既然你覺得這醋貴,舍不得花這銀子來買這醋,那麽,你就出去外面,買那些便宜的呀。三十文錢,可以買好6斤那些便宜的醋了。橫豎只是吃個味道而已,沒有必要為了那幾文錢跟掌櫃的吵起來。”
“喲,那四五文錢的醋也是醋,反正都是吃到肚子裡的,沒差。你就去買那些便宜的就成了。”
“外面有便宜的。快去買吧。你不買,趕緊出去,我家娘子還等著我拿醋回去做飯呢。”
……
眾人又開始譏笑起來。
吳大用恨的眼睛都紅了,他想轉身而走,只是,他今天是過來給老爺買醋的,不是他自己買醋的。
這醋,他不得不買。
好的很,等老爺出手後,他不好好地整一下眼前這個賊眉鼠眼的男人,他就不姓吳。
“給我兩個壇子香醋。”吳大用冷著一張臉,指了指放在旁邊的空壇子說。
“好咧。”黎彥南笑道,而後將從上面搬上來兩個壇子,拿過一旁邊的酒升,從他裝醋的那一個大壇子裡,一升一升地將那兩個壇子裝滿。
“盛惠三百六十文。”黎彥南將那兩個壇子裝好之後,將那兩個壇子推到吳大用面前,說道。
“你稱都不稱,怎麽知道這兩個壇子就有12升了?”吳大用瞪圓眼睛,斥責道。
撲哧,人群中有人笑了起來。
“你是第一天來買醋的嗎?”
“這人竟然不知道掌櫃的手中的酒升舀滿了就有一升。剛才掌櫃的舀了12次,後來,見那兩個壇子還沒有裝滿,又添了半升。就這,人家掌櫃還沒有收你這半升的錢,你竟然還說人家掌櫃沒有稱。”
“掌櫃的,你那麽厚道,眼前這個人這般不厚道,你還是將那半升的錢收了吧。一共是三百七十五文。這十五文錢能買一碗涼皮了呢。給眼前這個人,還不如給狗吃了呢。”人群中,有人指著那吳大用哄笑道。
排在吳大用後面的人聽到這人的這番話,“轟”的一下,笑了起來。
吳大用臉色耳赤,他當然是知道那黎彥南手中的酒升,他隻當過是想找一下茬而已。
隻這些人是怎麽一回事,竟然笑話他?
他惱羞成怒,臉紅脖子粗,對黎彥南就吼道:“誰知道你這個酒升夠不夠一升?你去拿稱給我稱一下。”
這人是胡攪蠻纏了。
吳大用的臉一下子就沉一下,將那個酒升倒起來,往吳大用面前一放,啞著聲說:“看清楚了。這個酒升可是衙門造的。我黎彥南做生意,童叟無欺!你若不信。我們兩個去衙門辨一辨!”
這個人,給他一點顏色,他竟然還得瑟起來了!
吳大用抬眼一看,正好看到那酒升的底部裡刻印著“松水府縣衙造”。
竟然是真的衙門造的!
真是出門不看黃歷,早知道就不應該為了佔一點口頭便宜,而說了這麽一些話了。
現在口頭便宜沒有佔到,反而被這些人給奚落了。還被人罵成狗了!
真是晦氣。
等著!
“我不識字。你給我看這個也沒有用!”吳大用紅著臉搖頭說道。而後,將一小角銀子拋在桌子上,拎著那兩壇醋就想走。“不用找了。”
黎彥南伸手拉著他。
他一轉頭,兩眼瞪著黎彥南,粗聲粗氣地說:“我不是說了,不用找了嗎?剩下的銀子。算是賞給你了。”
以後,吃了他多少。就給他給吐出來!
吳大用憤然想著,一想到以前這個黎彥南在他的手下,任他怎麽磋磨,他心裡的憤怒就少了幾許。
“不是。”黎彥南搖頭說。“你這一角銀子,不夠三十六十文。”
他手中雖然沒有什麽銀子,但是從小就跟銀子接觸。開店這些日子以來,也天天接觸著銀子。天長地久之下,便造就了一手絕活。
他根本不需要用手掂銀子,只是看一眼,大致就能知道那銀子有多少。
而眼下,這個男子給的這一角銀子根本就不夠三百六十文。
“什麽?!”吳大用不滿了,在他看來,那一角銀子他雖是沒有稱,但是手一拿,便知道那一角角子至少有半兩。
半兩銀子五百文,足夠付今天這醋錢,還有余呢。
“你自己都沒有稱,怎麽知道不夠?”吳大用氣極,恨不得踩這個黎彥南幾腳,只是現在卻得奮力克制著。
“我一看就知道夠不夠。這一角銀子至多三百文左右。你不信,我稱給你看。”黎彥南沉著臉說道。
“喲,錢不夠,還裝什麽富?還打賞?先把錢給付夠先。”
“這個也是一個小氣的,人掌櫃多給了他半升,少收了他十五文,但是他卻是連錢都不給夠掌櫃的。”
“剛才看他買醋時斤斤計較我就知道了。既然舍不得那個錢,幹啥過來買醋?買這兩壇醋像是割肉一樣!錢都不給夠人家掌櫃。”
“倘若掌櫃的沒有這一手絕活,豈不是讓他給騙了?”
眾人絲毫不顧及吳大用的面子,大聲地議論道。
而此時,黎彥南卻是拿小稱來這一角銀子了。
正好三兩多一點。
吳大用的臉鐵青。
一個老獵戶,竟然有這樣子的本事,而且,還這般下他的面子!
他跟這個獵戶的仇不共戴天!
“給, 夠了沒有?”吳大用又拋去一角比剛才那一角小一些的碎銀。
黎彥南低頭看了一眼,說:“夠了。”這一角銀子大概有二兩多,加上之前的三兩多的銀子,足夠支付這醋錢了。
“不用找了。這銀子是賞給你的。”吳大用拎著那兩壇子醋,高傲地抬起下巴,走了。
他一走出面館的門口,就聽得裡面傳來哄堂大笑。
吳大用氣的就想將手中的醋給砸了,好在千鈞一發的之下,他想起了這醋是給老爺買了。
他抱著那兩壇子醋,額頭上青筋直露,咬的嘴唇都出了血。
自從做了李員外的管家之後,他就沒有被人這般下面子了。
這個梁子,他們算是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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