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樹木的罅隙間落下來,帶著冷寂的風流淌在指甲。整片樹林像是被浸泡在一片冰涼而危險的寒潭裡,發出一種凜冽的寒意。
身體依舊痛苦不堪,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嘯叫,所幸的是,意識終於恢復了清醒,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恢復,精疲力盡的感覺終於稍微好轉了一些,運動著無力的手腳支撐起身體,歌妮佳兒苦笑著從地上爬起來,抬頭望了一眼天空,暗道自己真是不怎麽走運,不但身負重傷,結果還遇到了難得的雨天。
艾麗莎臉上都是晶瑩的液體,看上去小臉可憐兮兮的,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雨水。歌妮佳兒對著她點點頭,示意不必擔心自己,然後她抱起艾麗莎,在樹林間穿梭著。
歌妮佳兒不知道自己之前為什麽會忍不住地去救小女孩,好不容易才逃掉,自她又是為什麽會再次回去呢?明明早就過了頭腦發熱的年紀了。
也許是因為還不夠無情,不夠殘酷。或者是因為自己還沒能變得強大?
“大姐姐……”
艾麗莎抓著歌妮佳兒的衣服,有些擔憂地看著她的臉頰,歌妮佳兒現在的臉色蒼白的嚇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張白紙一樣。
“我沒事,倒是你,接下去有什麽打算嗎?”
歌妮佳兒是個倔強的人,即使身體疲憊不堪,但是她依舊強撐著,反而開始關心起小女孩起來。
“我……不知道呢……”
“那就乾脆和我走吧。”歌尼佳兒的聲音在風中隱約著,顯得有些遠。
“嗯?”艾麗莎瞪大眼睛。
“你沒什麽地方好去了吧?如果是你的朋友那裡,還是不要去給她找麻煩的好,教會那幫家夥比你想的更加不明情理。”
“妮維雅……”艾麗莎愣了愣,腦袋裡不禁浮現出妮維雅那元氣滿滿的笑容。
每當艾麗莎不知所措的時候,幾乎本能的,就會想起妮維雅這個唯一的朋友,但是,如果現在自己去找她的話——就和大姐姐說的一樣,會給她帶來麻煩的吧?
我該怎麽辦?
雨聲漸漸掩蓋了一切,艾麗莎蜷縮在歌妮佳兒的懷裡,雙手抱住她的肩膀,過了好久,點了點頭。
“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去一個地方,媽媽在那留了東西給我。”
艾麗莎閉上眼睛,聲音很輕。
“去哪裡?”
“廢棄的礦井下面。”
“好。”
歌妮佳兒應了一聲,調轉方向,順著艾麗莎手指的方向前進。
廢棄的礦井外依舊生機盎然,然而裡面卻也還是漆黑一片,歌妮佳兒無奈地苦笑一聲,只能再次地催動身體裡剩余不多魔力,一個透明的光球從她的身體裡浮現出來,像是一個小燈一樣懸在身前。
“咳咳……”
因為這個動作,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胸膛裡像是火燒一樣地疼痛。
“大姐姐。”艾麗莎連忙拍了拍她的後背,小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
“我沒事。”歌妮佳兒搖搖頭,牽起艾麗莎的手。對著她笑了笑。
洞窟的深處,是妮維雅之前遇到的地方,歌妮佳兒望著道路盡頭的牆壁,有些不明所以,然後卻看到艾麗莎把手放在了一旁的牆壁上,也不見她有什麽動作,整面牆壁“哢嚓”地一聲巨響,就像是一道岩石偽裝的牆壁一樣緩慢地升了上去。
一個黑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無聲無息地靠近著。
家中的妮維雅忽然睜開眼睛。
因為之前和末影人簽訂契約的時候,妮維雅將一小部分的靈魂寄生在了它的身上,隨著它的異常狀態,妮維雅本身也受到影響,從睡夢中恢復了意識。
雖然還很不解自己之前為什麽會睡著,又是什麽時候回到家中的,但是現在這一刻,妮維雅卻來不及多想,因為從末影人身上傳來的感官讓她看到了之前擔憂著的艾麗莎,旁邊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歌妮佳兒,不過她的狀態看上去並不好。
把心神通過契約大部分轉移到末影人身上。
她停下腳步,黑色的身影仿佛燃燒的火焰。歌妮佳兒首先感受到了不正常。
“誰?”她冷喝了一聲,光球隨後飛到末影人的面前。“這個是?”歌妮佳兒明顯得一愣。
“……”
艾麗莎也是一臉的迷茫,“我也不知道,但是媽媽曾經和我說過:‘如果有遇到什麽沒辦法解決的事情,就去爸爸工作過的地方,那裡會留著媽媽給你的禮物。’”
“嗯。”歌妮佳兒點點頭,雖然沒有放松警惕,但是也沒有了要出手的意識,“那麽,拿了東西,就走吧。”
歌妮佳兒和艾麗莎走到這裡面唯一顯眼的一樣東西,一個木製的箱子邊上,打開箱子,艾麗莎在裡面發現了好多的東西,不過,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那封信——上面的字跡清晰,是熟悉的母親的手筆。
“親愛的小寶貝:
沒想到這一天還是到來了。請原諒媽媽,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好母親,你過得還好嗎?
希望你能開心地生活著,永遠也不要來這裡。但是,如果是現在,不要哭,因為那樣媽媽也會傷心的,艾麗莎最乖了,一定不會讓媽媽傷心對不對?感覺都沒什麽好囑托的,有一個乖乖的小孩就是省心。
媽媽留了好東西給你哦,有很厲害的魔法和道具呢。艾麗莎小時候總是欺負別人,長大了可不要變成壞人,要不然媽媽會生氣的,還有,千萬不要學壞,即使媽媽不在你身邊,艾麗莎也一定會是一個好孩子。
雖然失去了很多,但是媽媽從來不後悔,好好的活下去,媽媽會在天上幫你祈福的,還記得媽媽和你說過的嗎?——每一個人都會在天上化成星辰,注視著自己最關心的人,媽媽會看著你的,一定要堅強哦。
還有,我也很想你。
最後,對不起……
愛你的媽媽
“媽媽……”
艾麗莎神色複雜地把信收起來,放進貼身的衣服內裡。然後擦了擦眼睛,不想哭的,但是,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
艾麗莎把箱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放好,卻沒有再扭頭去看歌妮佳兒,生怕她看到自己眼睛裡的淚光。那個黑色的影子一步步地跟著她走了出去。
“它好像想和你一起走。”歌妮佳兒說道。
“嗯。”艾麗莎點點頭,猶豫了一下,等那黑影跟上自己,然後朝著它伸出手。
這是媽媽留給自己的,那麽它一定不會傷害自己。
指尖剛接觸到,那團黑色的身影一下子濃縮成了一團黑色的光,“咻”的一下匯聚到了艾麗莎的手臂上,一個黑色的魔法標記出現在了艾麗莎的手臂上,那裡的皮膚微微感覺有些發燙。
遠處的妮維雅家裡,妮維雅的臉一下子變得發白,她咬緊著下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因為末影人已經和自己簽訂了契約,所以,妮維雅不得不使用特殊的方法解決——這個契約並不能解除,妮維雅所想到的辦法,就是把自己附著在末影人身上的那一小部分靈魂和自己的本體分割開來,讓它形成一個完整的個體。
但是這種靈魂分割的困難卻是很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