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維雅怔怔地看著母親,覺得今天的她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但是這種微妙的感覺卻又無法用語言形容,她一時刻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只是愣愣地站著,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看出了她的窘迫,母親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語氣溫柔地說道:
“先上樓把衣服換了,你看你這個樣子。”
“哦,我知道了。”嘴唇嚅囁了一會,妮維雅最終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望著妮維雅和妮維雅兩姐妹走上樓的身影,母親端起茶,依舊一口一口地抿著。目光卻是不知道落在了何處,只是在這天地間回蕩著,直到落在屋外的樹木上。
綠葉成蔭,綠色的葉子中卻也夾雜著一點點一簇簇紅色的花,樹木的花不像地上專門為開花的花兒一樣嬌豔,反倒有些像是點綴著綠葉,清淡中帶著一種優雅的意味。
“花開了。”像是感慨又像是在惋惜。
“又是一年春天到了。”西莉亞接著她的話說道。
“去年冬天的時候,北方逃難來了很多逃難的流民。公爵讓他們順著河流去到了南方。”
“那裡可是蠻荒之地。”
“因為公爵想讓那裡變成他的領地。”
“現在大家是都這樣,恨不得把所有的地方都變成自己的領地。”
兩人無聲地沉默了一會。
“妮維雅……她剛才好像感覺很意外?”西莉亞忽然地話鋒一轉,注視著希琳的臉龐,西莉亞記得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她就已經是在帝國享有盛譽的天縱之才。而現在,當西莉亞同樣被人認為是天才的時候,她卻已經遠離了塵世的喧囂。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和自己有些相像。所不同的是,當年鼎盛的帝國,如今卻已經陷入了無底的泥潭。
“大概我一直以來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吧。”像是感慨著,母親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道。
“我看妮維雅不一定會這樣認為。”
“但是又有什麽區別呢?”她突然站起來,走向屋子外面,“今年的花開的太早了。”
西莉亞也跟著站起來。她走過去,望著在陽光下的女子,眼前的身影似乎和記憶裡那個模糊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她是他的妹妹,流著相同的血液,他們骨子裡也有著相同的性格,一樣的倔強與偏執。
西莉亞一時間有些失神。閉上眼睛,仿佛陷入了無限的回憶裡。
……
妮維雅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趴在窗台上,讓微風吹拂著,陽光照射著自己的頭髮,濕漉漉地長發已經用毛巾仔細地擦拭過,但仍舊未乾,偶爾有一兩滴水珠順著發梢流淌到她的臉上或者脖頸。
還對剛才母親的樣子耿耿於懷,自從妮娜三人來到之後,母親似乎總好像有什麽心事,但卻並沒有告訴自己。
現在就連教訓自己的心情都沒有了。
妮維雅記得上一次母親一反常態的時候還是去年的冬天,當時下了很大的雪,漫天翻湧的雪花現在回憶起來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時候,北方來了許多因為戰爭失利而流利失所的逃亡者,寒冷的隆冬裡,那些衣衫襤褸地人沿著大河順流而下漂去了荒無人煙的地方。沒有人認為他們還會活著,在傳說中,南方炎熱的蠻荒地帶,不僅僅有著各種危險的凶猛野獸,還有著充滿惡意地逃亡之徒,更何況那裡還是凶殘的獸人和一族的爭奪著每一絲資源的地方。
漫天的黃沙下堆積著的是累累的白骨。
想著這些,妮維雅也不禁有些難過,她幽幽地歎了口氣。
……
剛剛入夜的夜晚。
因為妮維雅的感冒已經痊愈,所以妮娜自然地被“趕”了回來和妮維雅一起睡覺。小家夥撅著嘴一臉不高興地爬上了床,不過,這次因為有了之前妮維雅感冒的事情,母親又添加了一床被子,兩個小家夥不必再擠在被窩裡,分開各自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妮維雅覺得這樣挺好的。
剛吃完飯沒多久,兩個小家夥窩早早地就窩在了被子裡,但是卻又太早了,睡不著。
“喂。”妮娜把臉朝過來,望著妮維雅白皙的仿佛在夜晚的黑色裡能泛著光的臉龐。“好無聊,我們來講故事吧。”
“嗯。”妮維雅應了一聲。
“那誰先說呢?”妮娜在隱約的月光中湊過來臉,妮維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視線落在她輕輕開啟著的唇瓣上。
“隨便,都一樣吧。”
“還是我來說吧。”妮娜張開嘴,呼出的空氣裡似乎都帶著一點兒女孩子的清香。
妮維雅眨眨眼,把視線向上移動,到了妮娜的眼睛位置。
黑暗裡,她們互相看不清對方的眼睛,但是卻可以感覺到互相正在相互望著。
“從前有一個美麗的公主,她住在城堡裡面,有一天一條邪惡的魔龍把她抓走了。國王號召全國的年輕人去救這位公主,他說:‘如果你們誰能救出我的女兒,我就把他許配給他’。”
說到這,妮娜陶醉似得閉上眼睛,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故事裡。
妮維雅暗中偷偷翻了個白眼,她差不多已經可以料想到故事最後的結局了。
“這時候,有一位英俊的年輕人,他是鄰國的王子……”
妮娜講述著故事,不出妮維雅預料,和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故事一樣,是王子和公主最後沒羞沒躁地生活在一起的傳記,故事裡有飛翔在天空中的巨龍,長著翅膀的白色駿馬,危險的魔龍巢穴和強大帥氣的王子,和妮維雅前世聽到的一些童話故事差不多,但是這些卻是在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的。
妮娜興致高昂地講著故事,說實話妮維雅對於這種幼稚而且單調的故事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不過聽著小女孩好聽的聲音倒也不失為一種享受,因為也沒有感覺到特別的無聊。
妮娜的聲音含糖量很高,甜甜的,像是咬著棉花糖再說出來的一樣。
“……就這樣最後,王子最後救回了公主,過上了開心快樂的生活。”
妮娜開心地說道,妮維雅感覺她似乎整個人都在散發著名為“快樂”的光芒。好耀眼。
“輪到你了,等等。”妮娜從床上爬起來,拿起杯子“咕嚕咕嚕”地往肚子裡灌了好多水,然後回到床上,把被子卷在身上,示意妮維雅接下去講故事。
“嗯,好吧。”妮維雅想了想,她本來想挑一個這個世界流傳的故事講的,這些故事在她更小的時候,還沒和母親分開居住的時候,她總會說給她聽,直到後來妮維雅聽得煩了,和母親講了一個“灰姑娘”的故事。從那以後,母親再也沒有講過故事給妮維雅聽。
不過她最後還是決定講一個原先世界的童話故事給妮娜聽,也好讓這個小家夥知道什麽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在海的遠處,水是那麽藍,像最美麗的矢車菊花瓣,同時又是那麽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錨鏈都達不到底。要想從海底一直達到水面,必須有許多許多教堂尖塔一個接著一個地聯起來才成……”
妮維雅慢慢地說道, 妮娜發現這是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故事,頓時有些訝異,她很喜歡聽童話故事,為此幾乎收集了整個大陸上的童話,每天讓人換著講給她聽。
但是妮維雅講的這一個故事卻是她從未聽說過的。
這個故事是“海的女兒。”大意是:
海王國有一個美麗而善良的美人魚。美人魚愛上了陸地上英俊的王子,為了追求愛情幸福,不惜忍受巨大痛苦,脫去魚尾,換來人腿。但王子最後卻和人間的女子結了婚。巫婆告訴美人魚,只要殺死王子,並使王子的血流到自己腿上,美人魚就可回到海裡,重新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可她卻為了王子的幸福,自己投入海中,化為泡沫……
妮維雅的聲音不像妮娜那樣的甜,清脆地像是樹梢上唱著歌的小鳥。但是在妮維雅刻意壓低地聲調之下,她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種莫名的魔力,淡淡的哀愁一點點的包圍著妮娜,把她的稍微仿佛都引導到了那個虛幻而淒美的愛情故事裡。
這種氛圍讓妮娜緊張地幾乎忘記了呼吸,她不自覺地握緊著雙手,咬著下嘴唇緊張地望著妮維雅。
“……小人魚覺得自己也獲得了它們這樣的形體,漸漸地從泡沫中升起來……”
寂靜的夜裡,除了妮維雅講故事的聲音,還有小女孩輕聲地抽泣。故事還未說完,妮娜就已經泣不成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