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大黃牛揚頭長鳴一聲，身上腱子肉一塊塊隆起，拚盡了吃奶的力氣，五分鍾的時間，牛車行駛不到一百米。

　　方正等人相視苦笑，買的時候只顧著興高采烈了，現在卻是傻眼了，五石稻谷，再加上方正購買的生活用品，將近兩千斤，車輪都深深陷入泥土裡了。大黃牛拉得累死累活，也走不了多遠，再拉下去，大黃牛都要廢了。

　　這裡的路可不是現代的水泥大路，也不是繁華街道用石板鋪設的道路，狹小的黃泥路，稍微下點雨，就能滿路的泥濘。

　　“太不愛惜黃牛了，一群敗家子！”

　　邊上一群人指指點點，更是讓趙老根等人羞愧得，差點把頭埋進褲襠裡，在農民家裡，牛的地位甚至比人還高，誰家不是小心翼翼的呵護，珍惜得命根子一樣。

　　方正老臉一紅，自己又鬧笑話了，再也不能用現代的眼光看待這裡的一切了，在現代，除了山區，誰還用牛耕田，早就淪為餐桌上的食物了。

　　難怪剛剛趙老根等人滿臉心疼的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現在看到他們被自己連累挨批，實在是過意不去。

　　“方先生，您坐著牛車回去吧，這些稻谷，我們扛著回去就行，這點重量，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麽，天黑前絕對可以回到家裡。”趙老根憨厚的笑著說道。

　　“不行。”方正毫不猶豫搖頭拒絕，趙老根說的話他信，方正以前就看過住在山裡的老人，挑著一百多斤的東西走幾十裡山路出去外面集市賣。

　　可是讓別人扛著一百斤一包的稻谷走這麽遠的路回去，而自己卻悠哉悠哉的坐著牛車回去，這種事情，方正做不出來。

　　“方先生，這……”趙老根還想繼續勸說。

　　“老根叔別說了，我們再買一輛牛車，正好，我正打算要買一頭耕牛。”方正笑呵呵的打斷趙老根的話，身上還有七十多兩銀子，方正豪氣得很。

　　不過方正確實需要買一頭耕牛，二十畝的田地，讓方正向趙家莊的村民那樣用人拉犁耕地，乾脆直接殺了方正來得痛快點，雖然趙家莊的村民說了把方正的田地承包了，用一頭耕牛，也可以讓大家輕松許多不是。

　　“方先生，買一頭牛可是需要不少錢的，我們可以扛著這些稻谷回莊子，就不要多花這筆錢了吧。”

　　趙老根有些擔憂，一頭耕牛需要的錢可是不少，趙家莊這麽多年做夢都想擁有自己的耕牛，可是根本拿不出這筆錢，更何況再加上一輛牛車。

　　“沒事，附近有沒有牛市，趕緊買一輛牛車，我們得趕在天黑前回去。”方正滿不在乎的揮揮手，這個地方，黑燈瞎火的，晚上趕路很不安全。

　　對於錢財，方正看得不重，錢賺來不就是拿來花的，更何況這錢來得太容易，隨便一幅下聯就來了，過幾天更是有一筆錢收入。

　　“牛市我倒是知道在哪裡，那我就帶方先生您走一趟吧。”趙老根無奈，只能點頭，讓幾人留下看著東西，帶著方正前往牛市，心裡卻是有些激動，趙家莊也終於要有自己的耕牛了。

　　牛市離得並不遠，幾分鍾時間就到了，還沒接近牛市，一股混合著各種腥臭味的怪味就撲鼻而來。

　　說是牛市，其實什麽家畜都在這裡出售，雞鴨牛羊，豬狗，上山打到的野味，河裡捕撈的魚，雞鳴狗吠，豬的哼哼聲，鴨子呱呱聲，羊羔咩咩叫，整個牛市顯得嘈雜無比。

　　兩人直奔牛市正中的牛圈處，這裡耕牛數量有幾十頭，邊上還有連牛帶牛車一起出售的，也有單獨出售牛車的，正符合方正的要求，不用專門跑一趟購買牛車。

　　“兩位客官要買牛嗎?我這的牛身體健康，膘肥體壯，保證讓兩位滿意。”幾個牛販子一擁而上，滔滔不絕的推銷自己的牛。

　　只是選了好一會，兩人也沒有選中合適的牛，方正倒是無所謂，能把東西拉回去，能耕田就行，趙老根卻是選得無比認真，還特意掰開牛嘴看，牙口不好的堅決不要。

　　方正無奈，趙老根也是為了他好，只能任由趙老根挑選，在這個無比重視耕牛，主人宰殺自己耕牛都要罰款的年代，你能指望別人拿來賣的牛好到哪去?多半都是老得耕不了田的老牛，或是瘦骨嶙峋的病牛。

　　“哞……”忽然從牛圈後面傳來一陣響亮渾厚的牛叫聲，竟然把整個牛市的嘈雜聲都給壓下去了。

　　“那是?”方正精神一陣，單單就聽這聲音，也能知道這絕對是一頭強健的好牛，卻不知道為什麽不牽出來外面給客人挑選。

　　“這位客官，您不會是看上那頭牛了吧?”邊上的牛販子一臉的為難。

　　“怎麽?那頭牛已經賣出去了嗎?”方正點點頭，反問到。

　　牛販子用力搖頭:“那倒是沒有，不瞞客官您說，那頭黑牛確實是一頭難得一見的好牛，長得健壯無比，不過它的脾氣也和它體格一樣，暴躁得很，傷到了好幾個人，所以它的主人才不得不把它賣給我。

　　一開始的時候，許多客人都像客官您一樣，喜歡上了那頭黑牛，但是到目前為止，那頭暴躁的黑牛，已經弄傷十幾個看上，並打算買下它的客人了。

　　到現在，根本沒人再敢想要買下它了，因為這個原因，我們只能把它關在後面，我勸您還是不要選它了，我們這這麽多牛，您總能選到滿意的不是。”

　　牛販子這麽一說，方正反倒興趣大增，搖搖頭說道:“不用了，我就選那頭牛了，趕緊帶我去看看。”

　　“客官。”牛販子一臉為難:“我可是有言在先，如果您一定要買那頭黑牛的話，出了什麽事情，我可是概不負責的。”

　　方正無所謂的揮揮手道:“放心，真要被那黑牛傷到，我絕對不會找你麻煩，趕緊的，帶路。”

　　“嗯，行，客官您請跟我來，這邊。”牛販子點點頭，帶著方正兩人往後面走去，趙老根緊走幾步，把方正擋在自己身後，看得方正一陣感動。

　　轉過一道矮牆，方正一眼就看到被關在牛圈中的大黑牛，比普通耕牛足足高了一個頭，身上腱子肉高高隆起充滿力量感，站在那裡就像一輛坦克。

　　此時大黑牛正用血紅色的眼睛狠狠瞪著方正等一群人，粗大的前蹄狠狠刨著腳下泥土，低下頭，粗大的牛角對準眾人，似乎隨時準備衝上來，給眾人來上一記蠻牛衝撞，如果不是系在粗大木樁上的韁繩，限制了它的行動的話。

　　“客官，不能再靠近了，再靠近的話它就會瘋狂的攻擊靠近的人。”牛販子戰戰兢兢的說道。

　　方正點點頭，打算放棄購買這頭大黑牛的想法，血紅的牛眼讓人不寒而栗，讓方正懷疑這是一頭瘋牛，就算大黑牛再健壯，如果不能馴服的話，買回去也只能殺了吃肉，沒有任何益處。

　　“哞……”大黑牛的眼光落到方正身上的時候，忽然安靜了下來，輕輕的叫了一聲，眼裡的血色慢慢退去，恢復成清澈，緊緊的看著方正。

　　“咦……”正想轉身離去的方正猛然停下，從大黑牛眼裡，方正似乎看到了親切、期盼，委屈，甚至還有一些依賴。

　　使勁的搖搖頭，方正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一頭牛哪裡可能有這麽複雜的眼神，可是方正再仔細看，大黑牛眼裡的神色不但消失，反而越加清晰濃厚了。

　　“多少錢，我買下了。 ”幾乎不假思索，方正脫口而出問道。

　　“如果客官您真的想買的話，十兩銀子您牽走，不過銀錢要先付清，大黑牛從此就和我沒關系了。”牛販子思索了一下，試探著開口說道。

　　“行，這裡是十兩銀子，你收好，這頭大黑牛就歸我了。”方正毫不猶豫點頭，掏出兩錠銀子交給牛販子。

　　“啊?”牛販子愣住了，心裡後悔得半死，早知道的話，自己就應該開價二十兩銀子了。

　　要知道，現在一頭普通成年耕牛，價格也在十五兩銀子左右，可是對於大黑牛，牛販子已經絕望了，只是抱著能賣一點就是一點的想法。

　　牛販子已經做好討價還價的準備，就算方正只出五兩銀子，牛販子也會賣了，就當是賣牛肉的價錢了，誰知道方正竟然連價也不還，差點讓牛販子悔斷腸。

　　“小心！”趙老根驚呼一聲，一把搶身攔在方正面前，心裡緊張得不行，這個方先生的膽子也實在太大了，自己只是一個不留神，就抬腿走到牛圈邊上，差一點就直接進去了。

　　“沒事的。”方正笑呵呵的安慰趙老根，堅決的拉開趙老根走進牛圈，在趙老根緊張的眼神中，右手輕輕的摸了摸大黑牛碩大的腦袋。

　　在眾人提心吊膽的眼神中，大黑牛用腦袋輕輕蹭著方正右手，口中發出歡快輕叫聲，牛販子嘴巴張得老大，下巴差點砸到腳背上，這還是那頭暴躁無比的大黑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