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被提到家族人心的高度，就算是大長老也隻能焉焉地閉上了嘴，臉龐上卻是一片鐵青，掌心的玉珠開始飛快打轉，顯然是心中極其的不爽。

　　大長老與族長是家族中地位最高的兩人，他們之間的不和諧，就連分家家主都不敢胡亂插嘴，隻能心情忐忑地沉默觀望…

　　廳堂之內，眾人皆是緘默。

　　“洪山，大哥也是為了整個家族著想，一些沒有天賦的族人就算砸再多的資源也是無用，與其這樣，還不如重點培養那些家族的精銳，隻要有這些個主心骨在，洪家定能長盛不衰。”眼角瞄了瞄扯著胡須一臉憋悶的大長老，二長老在幾次欲言又止之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說道。他的性情本就喜歡帶著有色眼鏡看人，老早便是對那些修煉提升如龜爬般緩慢的族人懷有芥蒂，此時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大長老的提議就這般流產。

　　“二長老，修為的提升有緩急之別，二十歲以下的族人一視同仁，這是我洪家一直以來的規矩，雖說凡事難免破例，但這般改動也太過份了。”反覆糾纏於這個話題，洪山開始感到不耐，臉龐一沉，道。

　　二長老臉色變了變，猶豫了一下，然後強自辯道:“提升緩慢倒也罷了，可如果根本就沒有一點修煉天賦，總不能將資源白白丟海裡去吧。”

　　說到此處，二長老的目光豁然一轉，落在了坐於角落的洪晨身上，繼續說道:“不如我們找個折中的法子，每個分家選出一人，家族本部選出兩人，暫時委屈兩年，將每月的資源分配到別的族人身上，這樣總該可以了吧。”

　　在二長老的目光引領下，大堂內的幾十道視線也是隨之轉移，而在聽到二長老所說的折中法子之後，那些目光頓時變得精彩起來，或譏嘲，或蔑視，或憐憫…

　　被這些突如其來的刻薄目光簇擁著，洪晨莫名一怔，旋即小臉立時滾燙了起來，怨恨地在二長老冷淡的老臉上盯了一眼，而後慚愧地低下腦袋，就連呼吸也是變得困難了許多。

　　這一刻，議事大堂的穹頂仿佛低矮了許多，壓抑至極。

　　與體內的毒素抗爭了十多年，洪晨的意志被磨礪得堅韌而執拗，心性也是遠比同齡人沉穩淡定，他能夠接受別人的無視，也可以承受那些暗地嘲諷，但在這般眾目睽睽之下，突兀地成為了矛盾的“聚點”，對於他強烈的自尊心來說，確是一種極大的挑戰。

　　內心強大的人，往往將尊嚴看得極重，更何況一名尚未成年的十五歲少年呢。

　　“二長老，你這是何意！”兒子被置於如此窘境，洪山如被摸了屁股的老虎，臉龐閃過一抹怒氣，瞪著二長老喝道:“拿一個小輩說事，虧你還是族中的長輩。”

　　“唉，你也別想多了，洪晨這孩子真的不適合修煉，何必將那些輔助丹丸白白浪費掉呢，至於他每月保命所需的藥材，雖然也是要一筆不菲的開銷…還是照舊吧。”話被挑上了台面，二長老臉上的不屑收斂了少許，目光轉向洪山，歎息地搖了搖頭，說出來的實在話卻隻能讓人怒氣更甚。

　　“洪山，二長老也沒別的意思，隻是現在家族這情況，有些規矩也該變一變了。”望著臉龐火紅的洪山，大長老責備地瞪了二長老一眼，然後適時地出言安撫，同時還是不忘將自己的觀點再度聲明了一便。

　　“老王八，這臉皮之厚，今天老子算是真正領教了。”滿含怒意地在中心罵道，洪山將視線從兩張“無辜”的老臉上忿忿挪開，神色憂慮地凝視著低頭認罪般的少年，隨手抄過桌案上的茶杯，兀自沉默了下來。

　　聽著二位長老與父親之間的爭執，感受到那些如芒刺般銳利的目光，正處於火爐烘烤之中的洪晨，死死咬住嘴唇，藏在衣袖中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深深吸吐了幾口冰冷的空氣，洪晨逼迫自己抬起頭來，望著頗具威嚴的父親此時一臉的愁楚，遲疑了片刻後，顫抖地站起身來，鼓起最後的勇氣，邁動步子向著廳堂的中央走去。

　　他的每一步踏下，都似有千斤的份量，而每一次抬起腳掌，都是那樣的艱難。

　　在大堂的中央處站定，洪晨強挺著腰杆，聚神地凝望著自己的父親，忽然他覺得鼻子有些酸澀了起來，卻又被他非常爭氣地製住了眼中打滾的淚花。

　　“父親，這五年來，我的修煉沒有絲毫進展，那些輔助丹丸用在我身上確實也是糟蹋了，以後我的那份就分給其他族人吧。”對著洪山將身子躬到最低，略微發顫的聲音緩緩傳出，洪晨恢復了平淡的臉龐有著一抹難以掩飾的蒼白。

　　“父親，我感到身子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先前毒素還沒有完全壓製，我先回房了。”輕聲地交代了一句，洪晨這才直起身子，然後轉過身，疲軟地向著大堂外行去。

　　拉開厚重的大門，一縷夕陽斜射而入，將身心疲憊的少年包裹在余輝之中，留下了一道令人心碎的蕭索背影。

　　“你們實在太過份了。”

　　美麗的眸子泛著波蕩，默默送走了孤獨的少年，洪穎兒微紅著眼角霍然起身，盯著眾人怒叱道。

　　大堂內，鴉雀無聲，眾人的表情各有不同，卻都是不甚好看。

　　“讓晨兒一個人靜一靜吧。”

　　望著俏臉布滿霜色的洪穎兒，洪山長歎一聲，然後有些吃力地擺了擺手將前者安撫而下。

　　“如果要取消他的那份，就用我的那份頂上吧。”

　　一道稚嫩的聲音清冷地響起，洪穎兒憤然坐下，板著冰寒的俏臉，神情異常決然。

　　滿堂俱寂，能清晰地聽見院落中清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細響，眾人的神色暗沉而複雜。

　　許久之後，大堂內傳來了“啪”一聲扎耳的碎響，洪山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擲在了地上，眾人的臉上都是多了抹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