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夢貘一族的遷徙持續了有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裡溫青一直保持著和柳夢璃的聯絡,而嬋幽也終於在時隔十九年後再次聽到了女兒聲音,雖然對沒有見到自己女兒而一直沒給溫青什麽好臉色,但是也沒有再做出攻擊溫青的事情來。
而雲天河則是想到了自己二叔的交代,拉上柳夢璃和韓菱紗走進了瓊華派的禁地之中,見到了被冰封十九年的玄霄。
“你們不知道擅闖瓊華派禁地乃是重罪?”察覺到有人進來後的玄霄,睜開雙眼的刹那就看到了和雲天青長得一模一樣的雲天河,“……你的長相,果真……你,可認識一個叫雲天青的人?”
“啊?你認識我爹?”雲天河撓了撓後腦杓,“哦……我想起來了,被冰封的人。你是玄霄,是爹娘的師兄。二叔有提起過你的。”
“……”玄霄沉默了一陣後,才繼續說:“你……你叫什麽名字?你的二叔是誰?為何他會對你提起我?”
“名字?我叫雲天河。至於二叔,他就是二叔啦,二叔從來沒有告訴我過他的名字,只是讓我叫二叔就對了。他告訴我,爹娘欠了你很多,但是爹娘沒能償還的,就讓我來代替爹娘償還。”
“……天河……天懸星河……你娘是不是叫夙玉?”玄霄在聽到雲天河的名字後,陷入了回憶之中,隨後又說:“你二叔說你爹娘欠了我很多,所以叫你來替你爹娘償還?那你爹娘為何不來?”
雲天河見玄霄問自己爹娘為什麽不來,神色有些黯然的說:“爹和娘九年前就死了。二叔說十九年前見到爹娘的時候,他們都被寒氣侵蝕,後來用陰陽紫闋治好後,九年前寒氣突然又來了,就這樣死了。”
“寒氣?死了?十九年?”玄霄在冰中念叨著這三個詞,久久不語。
韓菱紗見玄霄不說話了,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在對比眼前玄霄的年輕,於是問道:“你……你是天河爹娘的師兄,那,我們應該稱你為前輩了?但是你看起來一點也不老啊。”
“我於冰中,不知外界年月流逝,只不過看起來容顏未老罷了。”玄霄和顏悅色的解釋了自己容顏未老的原因,忽然他又想到了什麽:“雲天河,你應該自幼就十分畏寒吧?進入此地豈非度日如年?”
“啊?不會啊。”雲天河見玄霄關心自己的身體,有些開心的說:“我從小就被二叔丟在各種各樣的藥水裡泡著,身體一直好的不得了。”
“……”玄霄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對雲天河問:“你的二叔到底是怎麽樣一個人?似乎在你爹娘去世之後,就一直是他在教育你吧。我對他有些好奇。”
“這個……”雲天河冥思苦想了一會才說道:“在我的印象裡,二叔在我不犯錯的時候可以帶著我滿山的玩,但是犯錯了的話二叔就會狠狠的揍我。只不過二叔照顧我的時間也不多,更多的時候他是一個人在屋子裡研究一些看不懂的東西。”
玄霄沒有從雲天河的話中了解到一點有關於溫青的情報。他對於雲天河口中的這個二叔十分好奇,因為雲天青性情不羈,能和他湊到一起的人也絕不是什麽迂腐不堪之人。但是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打斷了玄霄的思考,他開口說:“……又有闖入者?今天可真熱鬧。”
聽到玄霄的話,雲天河三人轉過身去,只見一臉寒霜的慕容紫英走了進來,對著他們呵斥道:“雲天河,你們簡直目無規矩,連禁地都敢隨意闖。”
“我來瓊華派本來就是找玄霄的。”雲天河不甘示弱的對著慕容紫英說道。
玄霄開口打斷了兩人的爭執:“既已來了,又何必大呼小叫?這禁地中並無驚世駭俗之物。”
慕容紫英這時也發現了被冰封的玄霄,已經知曉被冰封在禁地中的就是玄霄的他朝著玄霄行禮:“師叔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哦?”饒有興趣的看著慕容紫英,玄霄有些好奇的問:“你是何人門下?竟負有寒月冰魄所鑄的劍匣?”
對於玄霄的詢問,慕容紫英只能老老實實的回答:“弟子慕容紫英。曾蒙宗煉長老傳授武功心法、以及鑄劍之術。”
“……宗煉?”聽到這個名字後,玄霄又是一陣沉默,“他如今……過得如何?”
“師公……早些年已經過世了。”慕容紫英甩了甩頭,“師公說過,若有生之年得見玄霄師叔,必要恭敬相待。師叔有任何差遣,不問原由,弟子縱然粉身碎骨也要達成。”
慕容紫英的話,又讓玄霄陷入了回憶之中。在一旁的雲天河開口了:“玄……霄?能告訴我怎麽讓你從冰中出來嗎?二叔說過你被冰封是因為爹娘的關系,所以我想幫你出來。”
對於雲天河的話,玄霄“呵呵”一笑:“這些年來我內息流轉不斷,同於苦修,區區寒冰又怎會放在眼裡?之所以至今未破冰而出,卻是有所顧忌。”
雲天河與慕容紫英異口同聲的說:“有什麽顧忌?”
看著雲天河與慕容紫英堅定的態度,加上十九年之期以至,玄霄說:“我身中陽炎熾烈,自被冰封,便苦修自創的“凝冰訣”加以製衡。若是破冰,我自信不會再重蹈覆轍,但為保萬無一失,還需三樣至陰至寒之物從旁相輔。”
“三樣至陰至寒之物?在哪裡呢?”雲天河這時的表情有些愁眉苦臉,一關系到博物類的知識,他一概不知。
柳夢璃則在這時候說道:“父親大人說過,至陰至寒之物雖然說極為罕見,但是天下間要找出那麽三五件還是輕而易舉的。光是父親大人知道的就有兩百年前曾經在即墨出現過的《光紀寒圖》,炎帝神農洞中那一枚梭羅果,茫茫大海中有一隻鯤鵬,鯤鵬身上的鯤鱗也算至陰至寒之物。而且掌門手中的水靈珠也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柳夢璃的博學感到吃驚。
“你的父親……究竟是什麽人?”對於柳夢璃父親的博學,讓玄霄產生了懷疑,因為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事情。
“我叫柳夢璃。”柳夢璃抬頭看著玄霄,“我的父親就是天河的二叔,叫做溫青。”
如果是陽炎噬心狀態下的玄霄,可能會就這樣相信柳夢璃,但是她面對的是冰封十九年、心如止水的玄霄,所以玄霄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一般人決計不會收集至陰至寒這種對人百害而無一益之物的消息,你的父親到底是什麽人?”玄霄的語氣十分強硬,而且帶有壓迫感。
玄霄施加的壓力還沒有靠近柳夢璃,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了。因為柳夢璃的身前出現了一道長滿眼睛的隙間,穿著青色八雲家服飾的溫青從中走了出來:“玄霄,你不是要找我嗎?我來了就不要欺負小輩了。”
溫青在將幻瞑界裡的所有人都送走後,就立刻開始偷窺啊不,是關注起柳夢璃的現狀,發現因為自己被玄霄懷疑而導致柳夢璃就要直面玄霄的壓力了。於是立即套上了八雲家的工作服就來給柳夢璃撐場子。
對於突然出現的溫青,早已經習慣的柳夢璃與雲天河還好。韓菱紗與慕容紫英也早已經見過這樣的能力了,只是好奇裡面為什麽多了那麽多眼睛。
但是對於玄霄來說,這就十分嚇人了,瓊華派被一個外人就這樣摸到禁地裡來了,心中不由得怒罵夙瑤這個掌門到底是幹什麽吃的。但是這時候對於這個顯得高深莫測的人,玄霄也不能弱了氣勢:“哦?你就是天河的二叔?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麽人。”
“行了,咱不來這套行嗎。”溫青沒好氣的對著玄霄說:“雲天青夫婦和我說過很多你的事情,說因為他們導致你被冰封是心中最後悔的事情。然而雲天青夫婦卻是因我而死,我沒法救活雲天青夫婦,那就想辦法幫他們彌補你好了。”
殺氣瞬間布滿了整個禁地。雲天青的死還只是讓玄霄傷感的話,聽到夙玉因為眼前的人而死那就真正的觸動了玄霄的逆鱗:“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面對玄霄的憤怒,溫青聳聳肩,然後將十九年前他不小心損壞了八公山地脈導致厲鬼叢生,然後與雲天青夫婦一起解決厲鬼的時候,雲天青夫婦的劍招破壞了王陵導致被因果纏身陽壽驟減,最終‘死亡’的改良版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如果溫青的話只是讓玄霄久久不能語,那麽對韓菱紗來說就是驚濤駭浪了。
破壞王陵導致因果纏身陽壽驟減,再想到韓家人世代短壽,以及韓家人在盜墓破壞墓穴偷走陪葬器皿的行為,頓時明白了韓家人活不長的原因。
此時的韓菱紗臉色蒼白搖搖欲墜,柳夢璃看見韓菱紗的狀況後,走到她身邊將她扶住。
掙開柳夢璃,韓菱紗走到溫青面前:“你說的是真的?破壞王陵導致因果纏身陽壽驟減是真的?”
“沒錯。”溫青點了點頭。
這話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韓菱紗就這樣暈倒在地。
“啊?就這樣暈倒了?”溫青看著暈倒在地的韓菱紗,蹲下來用靈力稍微治療了一番後就把她交給了柳夢璃照顧,自己則是看著玄霄,等待他的下文。
“……哼,我玄霄何須他人憐憫。”
如果只是雲天河想要幫助自己脫困而出,那玄霄絕對會接受。但是如果這一切只是因為一個覺得愧對雲天青夫婦,想要幫他們彌補遺憾的人來做的話,對於心高氣傲的玄霄來說就不那麽容易接受了。
“可是你別無選擇。”對於玄霄這個態度,溫青滿不在乎的看著他,“難道不是嗎?”
現在的情況,對於玄霄來說卻是別無選擇。因為夙瑤根本不可能放玄霄出來,而青陽重光也礙於長老身份不能來做這種事情。如果玄霄拒絕這次幫忙,那麽幻瞑界又將離去十九年,他一生的執念就都將化為泡影。
玄霄笑了,笑得十分無奈:“呵呵,想不到我玄霄也有食用磋來之食的一天啊。”
“有些事情,妥協是必須的。”看著玄霄這樣,溫青有些感同身受,因為他在不久之前也妥協投降過。
“我累了,你們出去吧。”玄霄下逐客令了。
見玄霄下了逐客令,溫青隨手劃開一道隙間,在走進去之前對著雲天河四人說:“炎帝神農洞的梭羅果我會去拿來, 那裡面的神農仆眾會打得你們屁滾尿流的。至於《光紀寒圖》和鯤鱗你們
自己找吧,我會在壽陽等你們。”
“你們先等等。”玄霄看見溫青走後,將打算離去的雲天河四人留了下來,“慕容紫英,宗煉曾說過讓你不問原由,任我差遣?”
聽到這話,慕容紫英神色一怔,對玄霄說:“是,不問原由任憑差遣。”
“好!”玄霄認真的看著慕容紫英,“既然如此那我便吩咐你兩件事。第一,禁地中發生的種種不必告訴掌門。第二,雲天河等人闖入禁地,依照本門門規本應重罰,但是我命你不可追究。”
慕容紫英皺眉沉思了一會,答應了玄霄的要求。
見慕容紫英答應下來後,玄霄繼續說:“你們出去後,穿過本派後山的醉花蔭,去往一處叫做‘清風澗’的地方。那裡隱居著兩位長老青陽、重光。他們應該知道除卻炎帝神農洞中那梭羅果之外的寒器的下落。”
說道這裡,玄霄頓了一會:“報上我姓名,他們願意相助,自然是好,若是不願,不必強求……這位柳姑娘的父親想來也會幫忙。”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玄霄把所有人都趕出去後,閉上雙眼:“十九年的遺憾……為前人所不能為之事,否則人生一世,還有何意!玄、霄、誓、滅、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