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靜雲一挑眉,頗有興致地問道:“志向很遠大嘛,那請這位大晉最風流的清王殿下講講看,什麽才是貼心適意的可人兒呢?”
楚清卻沒有說話,薑靜雲一杯酒喝完,不耐煩地用胳膊肘頂了一下他追問道:“說話呀,你不會還害羞了吧?”
帶著酒勁的薑靜雲這一撞力道頗大,楚清身子一歪,險些掉進水裡,還好用手撐住了石階,掌心一片潮濕寒冷,如同此刻心情。他瞥了一眼旁邊,發覺這少女已然半醉,眼睛越發明亮,臉頰緋紅,只是眼神清澈中帶著幾分迷離,直直地盯著自己。
“這可人兒嘛,自然是膚白貌美,胸前豐盈,纖腰一握,舞姿也少不得。”楚清半眯著眼,嘴角帶著一絲不羈的笑容,手裡隨意折著身邊的一株荷葉。
薑靜雲嘻嘻笑著一把摟住楚清肩膀,湊上來指著自己說道:“那我算不算是個可人兒?”
楚清看了看搭在自己肩頭的纖細手臂,心中一跳。月色下少女潔白光滑的臉頰泛起一片粉紅,像是水蜜桃一般誘人,他忍不住以手指背面輕輕劃過少女的皮膚,感受那一份獨特的溫暖柔滑,他笑意更濃,一雙桃花眼彎彎地眯著說道:“怎麽?你對我有意?”
薑靜雲嫌棄地蹭了幾下臉,隨後拉緊領口向後躲去道:“你莫要打我的主意,再敢亂來我一腳踹你到池子裡去喂魚!”
楚清瞪著薑靜雲,面沒好氣地搖頭道:“你放心,論容貌不過清秀,論身材尚未發育,舞蹈更是一竅不通。算是哪門子的可人兒?”
薑靜雲嗤了一聲,抬手一巴掌推到楚清腦門上,大聲說道:“沒眼光!就知道你喜歡那些胸大無腦的女人!還好我一直知道你的底細,如今做個好兄弟也不錯。”
楚清顧不上頭上一痛,趕緊拉住因為自己動作而向後仰去的薑靜雲,她這才沒有倒向池水裡去,卻還不知危險地嘻嘻笑著。他苦笑一下搖了搖頭。說道:“坐好了。掉進池子裡淹死可沒人管你。”
薑靜雲無所謂地擺擺手,看著天上又亮起來的煙火,突然靜了下來。“你說,他真的喜歡上官柔儀麽?”
楚清一愣,眼神複雜起來,想了想說道:“上官氏乃大晉百年望族。她是這一代家主嫡女,她跟二哥就如父皇與母后一般。是最佳的政治聯姻。”
“可是皇上還有瑛貴妃,秀蕊夫人,后宮三千佳麗,對了。還有柔嘉貴妃,哪一個才是皇上心中所愛的呢?或者說,每一個他都愛過?”薑靜雲抱住曲起的雙膝。將頭埋在腿上,聲音顯得沉悶而模糊。
聽到柔嘉貴妃。楚清眼中光芒變得銳利起來,他冷冷一笑道:“或許哪一個都沒有愛過,父皇心中最愛的是他自己,還有這大晉江山。我娘親不過是他與天域聯姻的工具,陪他玩樂的妃嬪之一罷了。”
薑靜雲沒有說話,只是垂著頭靜靜地聽著,楚清心中激蕩,竟是不吐不快,“甚至我這個兒子也是如此,他懼怕我身上流淌著的那一半天域血統,處處對我嚴加防范,若不是二哥看中,我在這晉宮中便連立足之地也沒有。還有我娘親當時也是被人……”
薑靜雲突然舉起手中酒壺,狠狠地拋了出去,遠遠地落到了池中,“撲通——”一聲便沉了下去,驚得楚清話音戛然而止,她卻晃著頭嘟囔道:“每個人都有那麽多秘密,每個人都是身不由己,真累……”
楚清沒聽清,問道:“你說什麽?”
薑靜雲抬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手指幾乎要點到楚清的鼻子,表情神秘地說道:“你也有秘密對不對?你並沒有對綺柔如何是不是?”
楚清握住在自己眼前不斷晃動的指頭,臉色變幻不定地盯著薑靜雲,有心問些什麽,卻見她頭越來越低,最後竟然就那麽昏睡了過去,怎麽叫也沒有反應。楚清扶著薑靜雲癱軟的身子,一時陷入了沉默,在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另一個纖細的身影,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殿下,雲姑娘知道了。”
清冷的女聲激得楚清一個激靈,他臉色沉了下來,頭也不回地問道:“那又如何?”
“是否需要奴婢動手?”
楚清緩緩回頭,眼中閃著莫名光芒,在黑暗中看上去竟似狼一般鋒利,他盯著那窈窕身影冷聲道:“你似乎話太多了。”
“奴婢知錯。”那女子被楚清這樣的眼神看著,身上一寒,不自覺倒退一步,身子脫離了陰影,籠罩在月色之下,一身寶藍色宮裝,鵝黃褶裙在池邊微風中輕擺,一雙白皙小手恭敬地交叉搭在身前,臉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楚清面色微緩,擺手道:“綺柔不過是個小角色,此事已經過去了,翻不起大風浪來。”
那女子眉頭輕皺,咬了一下柔唇,眼中閃過堅決神色,開口道:“殿下就是心腸太軟,這雲姑娘是太子的人,如今她知道多少還不明了,奴婢只怕留下禍患。”
楚清靜了半晌,突然開口道:“前些日子北邊甘泉殿水井裡淹死一個宮女,你可知道?”
那女子臉色一白,卻是沒有猶豫地開口道:“是奴婢所為,那綺柔留著始終是個禍害,擅自行動,請殿下責罰。”
楚清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歎了一口氣,最後說道:“罷了,你先回去吧。”那女子莫名松了口氣,緊繃著的脊背緩和了下來,嘴角微翹,她正欲轉身,卻又聽見楚清的聲音從池邊傳來。
“素汐,除非是我親自下令,否則任何時候不許動她一根頭髮,記住了嗎?”
那女子抬起臉來,正是素汐,聽見楚清的命令她不由握緊拳頭,甜美的小臉上神色複雜,癡癡地看著楚清一動不動的背影,正巧一個煙花在上空爆裂,綻放出一個巨大的紫色芍藥花形狀,美豔中帶著妖異,明亮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素汐閉起眼,深吸了一口氣,恭敬地彎腰向楚清的背影行了一禮,默然離去。
第二日一早,薑靜雲醒來的時候,隻覺得頭痛欲裂,喉嚨火燒火燎,渾身酸痛,宿醉的惡果全體現出來了,她掙扎著起身倒了杯涼水,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去熙和殿當值。
一進大殿便發覺氣氛不對,聽不到一點聲音,殿裡的小宮女太監們都屏氣凝神地做著手裡的活計,目不斜視。薑靜雲一路走來,越看越奇怪,待得見了蔦蘿,不由拉住她問道:“這是怎麽了,個個都縮著肩膀低著頭,難不成要裁減人手?”
蔦蘿搖搖頭,壓低了聲音說道:“出事了,今兒個早朝兵部尚書秦大人上報,北邊白蒙大軍進犯邊境,聚庸關失守,邊城百姓流離失所,鐵蹄長驅直入,已經攻下三城,所到之處幾乎無人能夠抵抗,皇上龍顏震怒,這幾天都當心些。”
薑靜雲心裡一沉,擔心的還是發生了,白蒙果然不甘於打打秋風,露出了獠牙,她不禁追問道:”皇上如何決策,北伐大軍主帥可定了?”
蔦蘿一挑眉,詫異問道:“我這還沒說,你怎麽猜到要北伐的?”
“不是你說的,他們已經連攻下三城,所到之處無人可敵,想必朝中已是人心惶惶,再不派大軍應戰還得了?到底點了誰做主帥?是不是太子殿下?”薑靜雲追問道。
蔦蘿想了想,搖頭道:“好像不是,忠武侯主動請纓,皇上已經欽點他為北伐大將軍,明日便要隨先鋒營出發。”
薑靜雲聽到楚陽不會領軍出征,先是松了一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道:“明日便要出發?這如何來得及,輜重糧草都需要時間準備,是不是太倉促了一些?”
蔦蘿歎了口氣道:“誰說不是呢,可是再不抓緊,那白蒙蠻子可就要橫渡芷河打到帝都來了,忠武侯也是心系社稷,為君分憂,不過是急了一點。”
“什麽?還是忠武侯自己請纓的?”
薑靜雲眉頭緊鎖, 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早聽說上官皇后出身將門,其父老侯爺乃大晉一代名將,戰功赫赫,沒想到他兒子如此不靠譜,連三軍未動,糧草先行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本以為是皇帝在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的決定,忠武侯是聖命難違,卻不料是他自己的主意,顯然是為了在君主面前表現,只是這樣不管不顧的性子,想來領兵也必然是好大喜功之輩,實在令人憂心啊。
蔦蘿點頭道:“不錯,想必是上官小姐不日便要嫁入宮中,忠武侯急著搏下這滔天軍功為女兒做嫁妝呢。”
薑靜雲一琢磨,這忠武侯是當今皇后的哥哥,上官柔儀的父親,若是在這個時候將白蒙擊敗,趕出大晉,那必然聲望大盛,上官柔儀入宮後地位將更加鞏固,即便楚陽也不能對她有所輕視。況且如今的白蒙在朝廷眾臣眼中並不多麽可怕,遠在邊境的一股蠻子,只要大晉大軍一到,必定所向披靡,打的他們啊狼狽逃竄,只是如今的薑靜雲可沒有那麽樂觀,若她的猜測是對的,那楚陽必定知道許多未曾發生之事,他如今重視白蒙動向,視其為心腹大患,那這敵人必有過人之處,忠武侯如此輕敵,只怕要吃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