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薑家,穆氏臉色顯出哀傷之色,歎了口氣說道:“自你祖父去了以後,薑家自是不如從前,這也便罷了,只是那個不肖子這次卻是惹了大禍!”
薑靜雲手下一頓,這薑思榕投靠楚蕭一事的確是捅了大簍子,他是楚蕭的心腹,當日楚陽率軍進城,攻入宮中,楚蕭和瑛貴妃見事敗,絕望之下自盡而亡,可是薑思榕卻不知所蹤,當時情況混亂,待回頭再去搜捕之時,卻是怎麽也找不到了。
薑思榕所作所為,視同謀逆大罪,被誅九族也不為過,只是他乃穆氏外孫,而薑家九族自然也包括薑靜雲和穆氏,是以權衡再三,楚陽隻對薑思榕一人下了誅殺令,薑家因此躲過一劫。
那時候薑思榕對薑靜雲所作所為,包括他的心思,薑靜雲都沒有跟楚陽提過,若是他知道了薑思榕還曾覬覦他的女人,想來無論如何不會如此決斷,為了薑家和穆氏,她不能說,更何況這樣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好在一切都過去了,薑靜雲隻想趕緊忘記這件糟心事,想起來就惡心。
看著穆氏黯然的模樣,薑靜雲心情複雜,終於還是開口勸道:“嬸娘,事已至此,你還是想開些吧,薑家和穆家都未受到波及,也算一件幸事了。”
穆氏眼圈一紅,點頭道:“幸好如此,不然我有何面目對兩家的列祖列宗?我隻當沒生過這個兒子也就是了!”
話雖如此,可畢竟是十月懷胎,看著他一點一點長大的親生骨肉,穆氏說到這眼中泛起淚光,薑靜雲將她如此。少不得勸道:“嬸娘,還有怡兒妹妹呢,聽說她已經大好了,下次帶她一起進宮,也好讓我見見。””
穆氏聽到小女兒的名字,臉色果然緩和了一些,點頭道:“這一好了就調皮得緊。整日裡亂跑貪玩。女紅書畫管家樣樣都不肯好好學,再過幾年也該議親了,真是讓人操心。”
薑靜雲想著那個嬌憨天真的小堂妹。笑著說道:“到時候可要好好挑個人家,可不能委屈了怡兒。”
穆氏點頭道:“那是自然,倒時候還得請娘娘多幫著相看一番。”
薑靜雲抿嘴一笑:“若是姨娘用得著我,那隨時開口。只是穆家如今正得聖眷,又有德妃幫襯著。想來也不會委屈了怡兒。”
穆氏聽了,卻微微歎了口氣,說道:“花無百日紅,盛極而衰才是常理。穆家已是重臣,韜光養晦才是正理,父親他當日只是耿直之言。如今得了聖眷也是意外,卻總是擔憂。他如今年紀大了,只怕護不住穆氏滿門的平安。”
薑靜雲想著當日裡那個老者仗義執言,不為強權,心中感念不已,對穆氏說道:“穆老將軍高義,看得也深刻,穆家有這樣一位智者,嬸娘也無須太過擔憂。”
提到自己的父親,穆氏露出一絲笑意,那是她從小就崇拜的男人,只要他還在,就讓人覺得安心,薑靜雲所言說到了她的心底裡,是以心下一松,看向薑靜雲的眼光也愈發柔和,想到方才所見,開口說道:“如今后宮之中唯你和德妃位分最高,可以後卻不會一直如此,即使現在也還有位柔儀夫人在,雖然上官家如今也是外強中乾,可是又先皇后的情分在,皇上總歸會給幾分面子,德妃是穆家女,也算有些關系,往後你不妨跟她多多走動,若是能夠互相幫襯,宮裡地位也會更牢靠些。”
薑靜雲心中一頓,面上卻是不顯,只是笑著說道:“多謝嬸娘提點,只是德妃出身高貴,也不知道是否願意與我親近。何況又出了這種事,總歸德妃心裡會有芥蒂吧。”
穆氏笑了,放下茶盞說道:“說句逾越的話,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最是懂事識大體,這件事明擺著是有人想挑撥你和德妃的關系,方才在長樂殿裡,聽德妃話裡的意思,倒是有些懷疑翠羽殿裡那位,並無跟你生分的意思,你大可放心。”
薑靜雲抿了一口茶水,點頭道:“那就好,這次皇上雖然沒有重責於我,可確實是我殿中出了事,我也是於心不安,有機會自當去瞧瞧德妃,嬸娘放心。”
穆氏欣慰地點了點頭,說道:“你姨娘去的早,大嫂她又……,以後若有什麽時,派人給嬸娘捎個信兒,知道嗎?”
薑靜雲心中一暖,想起當日在賞荷宴上穆氏的關切之語,無論她是小宮女還是雲妃,都是一如既往,於是點頭應了,突然想起一事,於是問道:“嬸娘,大姐姐她如今可出閣了?”
穆氏神色卻古怪起來,拍著腿說道:“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說,珊兒她這一次也入宮了,聽說被封了貴人,怎麽,她沒來找過你?”
薑靜雲張大了嘴,這下是真的驚訝了,“什麽?她進宮了?這怎麽可能?”不是說一家只能一個女子入宮為嬪妃的麽?
穆氏看出薑靜雲的疑惑,解釋道:“你祖父去了之後,薑家再無三品以上官職之人,自然也無只能一人入宮的限制。”
薑靜雲這才明白,想到薑靜琳對楚陽的癡戀,一旦少了這條障礙,她倒是的確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不由苦笑一下,這宮裡以後可真是熱鬧了。
因為時辰已經不早了,穆氏很快便辭別薑靜雲出宮去了。薑靜雲揉了揉額頭,吩咐蔦蘿準備些禮物,明日一早送到長樂殿中,不管怎麽樣,德妃這也算是示好,總不能駁了穆氏的面子。
接下來的幾日,薑靜雲既沒心思與德妃交好,也沒功夫關注薑靜琳,隻盼著能早一點見到英南志,問清楚情況,整日裡坐立不安。總算在第三天等到梅姑姑身邊的青池來報信,她便帶著蔦蘿急急去了。
梅姑姑的小院子一如既往地清靜,薑靜雲一進屋便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梅姑姑面前。聽到腳步聲便回頭來看,很是機敏。他一張國字臉,眉毛很濃,臉色黝黑,眼睛明亮,肩膀寬厚,見到有人來了邊站起身來。打量了幾眼。
梅姑姑笑著介紹道:“南志。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雲丫頭。”
那男子神情放松下來,躬身行了一禮說道:“見過雲妃娘娘。”
薑靜雲趕緊擺手道:“無需多禮,梅姑姑一直待我極好。咱們之間就不講究這些虛禮了。”
英南志笑了,一口牙齒白的發亮,襯著黝黑的皮膚反差極大,“雲妃果然如紅梅所言。那我便鬥膽逾越了,這邊請。”
薑靜雲依言坐下。看了看梅姑姑,一時有些遲疑,好多問題堆在心頭,卻一個也問不出來。心裡隱隱有些害怕,害怕若是答案如自己所想一般,又該如何自處。
“聽紅梅講。雲妃有些事想問在下,不知道是何事?”英南志問道。
薑靜雲握緊手中帕子。抿了下嘴唇終於問道:“聽說英將軍是先鋒營的,不知道是否識得慕容憂此人?”
英南志臉色一變,“不知道這人跟雲妃是什麽關系?”
薑靜雲看了一眼梅姑姑,見她眼中滿是鼓勵,頓了片刻說道:“他與我從小一起長大,若不是進宮,現在我也許已經是慕容夫人。”
聽到薑靜雲如此坦誠之言,那英南志吃了一驚,臉色變幻莫定,半晌沒有說話,紅櫻見狀囑咐道:“南志,雲丫頭可是拿咱們當自己人,才會跟你講這話,你有什麽可要告訴她,別藏著掖著。”
聽到梅姑姑此言,再看薑靜雲一雙眼中除了期待,還帶著隱隱的忐忑不安,英南志皺起眉頭,問道:“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麽?”
薑靜雲咬了下嘴唇,問道:“慕容憂真的死了麽?先鋒營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
英南志心中糾結不已,許久才下了決心開口說道:“是,慕容軍師當日隨先鋒營其他兵將一起為國捐軀,埋骨方若,我與他並不熟悉,但也極為佩服他,書生文弱,少有他這樣的謀略膽識。。”
薑靜雲心中多日以來的期待隨著英南志一句話瞬間破滅,眼前一黑,幾乎暈了過去,強自撐著問道:“都說先鋒營全軍覆沒,可將軍你也活了下來,難道就沒有旁人存活了麽?”
英南志見她這幅模樣,搖頭說道:“紅梅跟你說的並不準確,自我在白蒙邊界跟皇上會合之後,因為我對白蒙的了解和在穆家軍中的歷練,皇上便點了我去先鋒營做將軍,其實那麽短的時間,先鋒營中將士自有他們跟隨的將領,我不過是提供自己的意見罷了,攻城之日,因為皇上的重視,我被招了回去匯報戰況,哪知道白蒙人設了全套,誘使先鋒營提前攻城,導致全軍覆沒,只有我這個掛名將軍逃過一劫。”
薑靜雲聽完,心中一片冰涼,久久說不出話來,梅姑姑見狀勸道:“丫頭,莫要太過傷心,如今你知道了真相,也可以早些放下,畢竟你如今是皇上的妃子,放下了對你是好事。”
英南志也點頭道:“按理說這事容不得我插嘴,只是紅梅說的對,當今皇上英明神武,少年高志,雲妃還請多多珍惜才是。”
英南志並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他走後梅姑姑又勸了薑靜雲半天,見她情緒好些了才放她離開,回到長生殿薑靜雲便叫了秦寶坤來,吩咐他去查英南志和先鋒營之事。
“主子,你這是何意?可是覺得事情有蹊蹺?”蔦蘿是跟著她一起聽完所有事情的,當下不解地問道。
薑靜雲此事神色已然恢復了平靜,顰眉道:“不錯,我提起慕容憂時,英將軍的神色有些奇怪,他說與慕容憂不熟,言語間卻又十分推崇,”薑靜雲想了想又說道:“況且就他所言,平時在先鋒營中也是出謀劃策為主,那跟慕容憂職責極為相似,又怎麽會不熟?”
蔦蘿聽著頻頻點頭,最後說道:“主子說的是,奴婢如今也覺得可能還有隱情。”
秦寶坤聽到這裡開口道:“奴才聽說過英將軍此人,當年在先皇侍衛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為人正直,後來聽說死在了戰事之中,卻不料還有這樣峰回路轉之事。”
薑靜雲說道:“我覺得先鋒營當日肯定還發生了什麽事情是外頭不知道的,如今也不知有幾人知曉,你可有把握?”
秦寶坤躬身道:“奴才定當竭盡所能。”
薑靜雲點頭道:“我等你的消息。”
秦寶坤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問道:“主子,有句話奴才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薑靜雲有些疲憊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說。”
“德妃娘娘那邊,主子還是多存個心,奴才覺得上次中毒之事仍有疑點,還是謹慎些好。”
薑靜雲意外地看了一眼秦寶坤,知道是今日穆氏拜訪一事引起了他的警惕,問道:“你仍是懷疑德妃?”
“這件事到目前都沒有任何線索,奴才的確是有懷疑。”
“我自會當心。 ”
秦寶坤松了口氣,隨後告退,蔦蘿換了熱茶上來給薑靜雲,笑道:“這個秦寶坤也真是謹慎,認準的事兒就不松口,可這德妃娘娘是穆家人,若真能跟主子聯手,的確是一大助力。”
薑靜雲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只是說道:“眼下我最關心的,卻是先鋒營一事。”
蔦蘿聞言有些擔心,“主子,這事即便查出什麽問題,咱們還能做什麽呢?”
薑靜雲有些茫然地盯著眼前的燭火,是啊,她到底在堅持什麽呢?這樣的結果不是對她來說好的麽,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不論如何,她總要知道真相,不能讓慕容憂死的不明不白,想到這裡,薑靜雲翻出青荷姑姑當日送她的銀釵,借著燭火的光芒仔細研究起來。這是一根梅花繞絲扁釵,釵頭是一朵十分精致的梅花,細看之下連花蕊都栩栩如生,她試著捏住梅花左右活動起來,可釵子卻沒有反應。釵身光滑乾淨,沒有任何地方可以下手,是以薑靜雲的目光還是回到了釵頭的梅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