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住手”雖然聲音不大,卻是威勢十足,陳黃兩位嬤嬤舉起的板子硬是沒敢打下來,她二人慣會趨炎附勢,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一流,那一雙老眼老耳絕對分辨得出來人地位高下。
“你們愣著做什麽?給我打!”薛氏見狀大急,這聲音聽著耳熟,若是猜想中那人,事情就更棘手了,趕緊打死這個小賤人才安心。左右不過把責任推到穆氏愛女心切頭上,就算責罰也不關她的事情。
陳黃兩人見正主兒發了話,哪裡敢怠慢,毫不含糊地將自己手中的板子招呼了下去。薑靜雲閉起眼睛,感覺屁股上先是一下鈍痛,跟著卻是一下尖銳的刺痛,甚至比之前更甚,不由苦笑一下,薛氏果然是有備而來,這招呼自己的板子是特製的加了料。
“我說了住手,居然會有人不聽?”那個低沉冷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聲音更接近了些,似乎帶著笑意,卻讓人感到背後一涼,隨後薑靜雲便聽到兩聲悶響,然後就是兩聲慘叫。
薑靜雲忍不住好奇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男靴,上面繡著繁複精美的祥雲紋,再往上是一片長袍下擺,玄色綢緞質地,光滑柔軟,只在衣角藏有一片金線繡成的六角雪花狀圖案,下面還有一把形狀優美的長條狀物什,看上去像是一把長劍,薑靜雲當時並不知道這就是大晉最為尊貴的圖案,獨一無二的的標志。
此時的薑靜雲隻是好奇心大盛,忍著屁股上的痛感,伸手抓住那一片衣擺,送到眼前想看的更清楚些。那布料果然不俗,入手冰涼滑順,柔若無物,那刺繡更是精巧絕倫,她有一世生在刺繡世家,辨得出優劣,這樣的繡工沒有三十年的磨練,是決計做不出來的。
“好看嗎?”聲音中笑意更甚,這次似乎就在她的耳邊響起一般。
薑靜雲聞言立時抬起頭來,卻看到一張生平未見的俊臉。刀削般的臉龐還稍有些稚嫩,但已然驚豔,兩道烏黑劍眉與濃密纖長的眼睫呼應,襯得一雙璀璨星目熠熠生輝,挺秀鼻梁,線條硬朗飽滿的嘴唇勾勒出無限。薑靜雲一時看呆了,雖已是歷盡滄桑,卻仍沒見過如此好看冷峻的男子,雖然年紀尚輕,卻已經看得出會擄掠多少芳心,日後必將顛倒眾生誤盡許多好女子的終生不提。薑靜雲看得太過入神,絲毫沒有注意到門口兩個不速之客,得了消息匆匆趕來的薑靜琳和薑思榕。
“看夠了嗎?身上不疼了?”年輕男子在少女略帶貪婪的眼光中十分泰然,像是已經習慣這樣的目光,帶著好笑的神情問道。
被他這麽一提醒,薑靜雲的痛感神經頓時恢復正常開始賣力工作,火辣辣的疼痛中還帶著一絲絲麻意,她頓覺不妙,低低了一聲,眼中浮現水霧,四肢癱軟地趴在條凳上做可憐狀道:“疼……好疼啊。”
那年輕男子看了一眼薑靜雲已經滲出絲絲血痕的身子,笑容瞬間消失,直起身來環視一番說道:“方才是誰下令要打她的?”
薛氏頓時臉色煞白,穆氏輕蔑地看了她一眼,當先一步走出屋子屈身下拜,半蹲行禮道:“臣婦穆氏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薑靜雲猛然睜圓了眼睛,愕然看向那個年輕人,他是太子?那曾經某個倒霉的晚上,捉弄佔自己便宜吃自己豆腐,長著桃花眼的那個狐狸精少年是誰?
薛氏此時也回過神來,知道躲不過去,也走出屋子下拜行禮說道:“臣婦薛氏拜見太子殿下。臣女惹下大禍,正在受罰,不知太子殿下駕到,多有冒犯,還請太子恕罪!”
太子冷笑看了一眼薛氏,“她是我的人,聖旨想必薑大人已經接了吧?這樣打罵羞辱,可是不把我楚氏放在眼裡?”
楚氏乃大晉皇族,天家貴胄,哪個敢不放在眼裡,那一定的是獲得不耐煩了。薛氏顫抖著低下了頭,咬牙堅持道:“臣婦不敢……臣婦隻是管教自己的女兒,不想他日衝撞了貴人,為家族惹來災禍,絕無冒犯天威之意,還請太子殿下明察。”
“那麽,薑夫人的意思是本太子看中的人竟是個忤逆頑劣的女子了?”太子並不在意薛氏的辯解,看似隨意的問道。
薛氏眼角余光瞥見自己兩個陪嫁陳嬤嬤黃嬤嬤都捂住胳膊滿頭大汗在癱倒在地面無血色,不禁心中一寒,既覺得在穆氏面前失了臉面又有些發慌,抬頭欲爭辯幾句,對上太子的眸子,隻覺得冰冷幽黑深不見底,不知怎麽便失卻了氣力,低下頭去沒有出聲。
太子也不去管她,又彎下身子,放輕了語氣說道:“你忍耐一下。”說完便將薑靜雲抱了起來,橫著擁在胸前,說道:“人我帶走了,她就算有什麽錯,也是我楚氏之事,輪不到你們辱罵責打,今日不敬之罪本太子給你們記下了,日後一起算。”
說完太子便頭也不回,緩緩向外走去,路過門口之時,薑靜雲終於注意到了那兩個幾乎石化滿臉錯愕之人,薑靜琳看得出是精心打扮過的,可惜全然忘了主意神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瞪著眼睛張著嘴,眼中嫉恨滿溢,似乎恨不得撲上來掐死自己;轉過去再看薑思榕,他倒是神色如常,只在太子抱著她經過身邊時抬頭深深看了一眼,眼神十分複雜。
薑靜雲將頭埋進太子懷抱做鴕鳥狀,臉頰貼著冰滑柔軟的絲綢,聽著那人胸口有力均勻的心跳,鼻端縈繞著若有似無的茉莉清香,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暗笑一聲這太子的品味還挺特別的,還是特權階級牛啊,夠霸氣!什麽是非對錯都不在話下,隻是自己的頭怎麽越來越沉,身上還有種暖洋洋的感覺?薑靜雲心中一緊,還未及她細想,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