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薑靜雲心中的不安升到了極點時,她坐不住了,拉了紅櫻一起,打算再去問問情況。哪裡知道一到門口,她就發現不妥,本來守在門口的八個人,之前去通報消息走了四個,如今剩下的四個人都倒在地上,頸間一抹鮮紅,氣息皆無。
有人殺了他們!
薑靜雲一驚,紅櫻上前探查一番回來說道:“是高手,劍很快。”
“去叫慕容和秀兒,我們立刻走!”薑靜雲當機立斷地說道。
紅櫻立刻應了,當吉秀兒看到這一幕,顯然又受到了驚嚇,立刻藏到薑靜雲身後,拉著她緊張極了,“雲姐姐,又發生了什麽事?”
薑靜雲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說道:“白蒙人是我們敵人,有人殺了他們,就是我們的朋友,不要害怕。”
慕容憂看著地上躺著的人,聽到薑靜雲安慰吉秀兒的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說道:“敵人,朋友……”
“好了,先離開這裡,走吧!”見吉秀兒好些了,薑靜雲對慕容憂說道,心裡分外焦急。
“想走去哪裡?”
正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薑靜雲隻覺得一陣恍惚,是自己聽錯了麽,這個聲音怎麽這麽像……
“拜見太子殿下!”
薑靜雲低頭看去,身邊的慕容憂和紅櫻已經跪下,她轉過頭,覺得自己的脖子不知為何變得分外僵硬,好不容易轉對了方向看去,頓時覺得眼前又出現了幻覺。
離院子不遠處,站了一群身著大晉兵甲的男子,為首一人輕甲加身。英氣勃發,那刀削斧刻般的英俊面孔上沾著一些塵土和血跡,卻意外地越發動人,不是楚陽又是誰?
“你……怎麽會在這裡?”薑靜雲結結巴巴地問道,總覺得自己在做夢。
“這話該我問你吧?”楚陽手裡捧著頭盔,大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薑靜雲。眼睛亮的出奇。其中情緒看不明白,“你不好好呆在宮裡等我回來,亂跑什麽?”
薑靜雲一怔。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竟然就這麽撞上了要找之人,張了張嘴,卻發現要說的太多,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楚陽眉頭皺起。看著跪在地上的慕容憂,眼光一閃。說道:“連波,將其他人帶走安置,紅櫻,你留下。”
慕容憂自看到楚陽起。就低頭不語,聽到這命令,只是暗自歎息一聲。隨即順從地跟著連波走了。薑靜雲有些擔心地看了他和吉秀兒一眼,說道:“他們……”
“連波會照顧好他們的。”楚陽一把摟住薑靜雲。垂下眼睫,掩住劃過的一絲冰冷。
迷迷糊糊地被楚陽帶到前面大堂,剛剛坐下,便見到一個身著黑甲的青年男子急匆匆地進來,彎腰拱手道:“殿下,秦源求見!”
“正要找他,宣!”楚陽坐在當日納蘭勒托的位置上,揮手說道。
薑靜雲正覺得這個名字耳熟,等見到外頭進來的人,恍然反應過來,原來是方離城守,只見他一手提了個方方正正的匣子,一進門就跪倒在地說道:“臣有幸不負殿下重托,特來呈上納蘭老賊的人頭,請殿下過目!”
薑靜雲一驚,白蒙王死了?
楚陽點頭,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剛想叫人將匣子打開驗明正身,卻突然瞥到一旁的薑靜雲,於是改了主意說道:“連濤,你去驗了無誤的話,將頭掛在城門口的旗杆上,讓白蒙余孽都瞧一瞧!”
之前進來通報的青年立即應了,楚陽又對秦源說道:“秦大人此番立下大功,待此間事了,就隨我回都吧,你叔叔一個人在兵部也是忙不過來,你去幫他一把。”
秦源一臉激動,乾脆利落地磕了三個響頭道:“多謝殿下栽培!臣定當忠心以報!”
楚陽似想起了什麽一般問道:“白蒙王族都抓住了麽?”
秦源臉色一僵,聲音也低了許多,“白蒙公主趁亂逃出城了,臣辦事不利,請殿下懲罰!”
楚陽沉思片刻,擺擺手說道:“若不是納蘭勒托為了讓女兒逃出去,也不會拚死抵抗,一步不退,我們也不能斬下他的首級,你下去吧,好好休息!”
秦源聞言千恩萬謝地退下了,楚陽站起身來,帶著薑靜雲到了後面房間,伸了個懶腰說道:“攻城一夜,有些乏了。”
薑靜雲看著他問道:“這到底什麽怎麽回事?”
楚陽動作一頓,“什麽怎麽回事?”
薑靜雲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心中的猜測越發篤定,開口說道:“方離城是故意落在白蒙人手上的,秦源也是你安排在城中做內應的。”所以也會一夜之間被白蒙人攻破,雖說對上白蒙人的全力進攻,方離這樣的大城也無法抵禦,可也不至於一夜時間便失手,滿城百姓連逃亡的機會都沒有。
楚陽見她一臉認真,不由微笑點頭道:“難為你這麽快就明白過來。若非如此,怎麽引白蒙王出來?只有重挫白蒙精銳,殺了納蘭勒托,才能盡快結束這一戰事,讓白蒙再無翻身之日。”
果然好計謀!
薑靜雲終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秦源恐怕早已得了楚陽的命令,留下破綻讓白蒙人攻破城門,接手方離城,再跟秦源裡應外合,將白蒙王及其精銳部隊困在城中,來個甕中捉鱉,打個措手不及,果然奏效。
“你怎麽能肯定白蒙王會攻打方離城而非其他地方?”
楚陽淡淡一笑,解下胸前輕甲,說道:“方離城中頻頻出現白蒙探子,秦源幾次捉拿驅趕都不知收斂,最後竟然連白蒙公主都喬裝入城,若是對方離沒有興趣,何用這麽費工夫?”
薑靜雲深吸了一口氣,這楚陽恐怕盯著方離城不是一日兩日了。他率軍失蹤,放任白蒙人攻城略地,忍耐許久恐怕就是等著這最後一擊,以極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勝利,這樣深沉的心思,這樣可怕的忍耐力!
“傻站著做什麽?”
看到薑靜雲變幻不定的臉色,楚陽長臂一伸將其攬入懷中。隨即躺倒在床上。薑靜雲剛要掙扎,卻聽楚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別鬧。陪我好好睡一覺,好累……”
方才還志得意滿的主帥,現在卻一副委屈疲憊的模樣,薑靜雲一怔。就被他抱在了懷裡,不一會兒便聽到他的呼吸綿長穩定起來。應該是睡著了,這樣短的時間,應該真的是累極了……薑靜雲無聲地歎了口氣,反手抱住了楚陽也閉起了眼睛。
等薑靜雲再次醒來時。屋子裡已經燃起了燭火,紅櫻聽到動靜從門外探進來一個小腦袋,欣喜地叫道:“姑娘。你醒了?”
薑靜雲坐起身來,有些不好意思。這大白天就睡了一天,人家楚陽是因為攻城徹夜未眠也就罷了,自己可是好好的睡了一整夜的,怎麽……對了,楚陽呢?
“姑娘,太子他早就走了,還特意吩咐不準吵醒你。”紅櫻老實地回答道。
薑靜雲臉上一紅,還好只有楚陽和紅櫻知道,也不算太糗,一邊吩咐紅櫻打水洗漱,一邊下床梳頭整理。
“連波在外頭等了一個時辰了,姑娘要不要見?”紅櫻端水回來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事。
薑靜雲梳頭的手一頓,回頭的動作有些僵硬,“你怎麽不早說?”
“連波說不急,太子殿下剛剛見到姑娘,情難自禁,姑娘許是累壞了,他可以多等一會兒。”紅櫻無辜地眨著眼睛說道。
累壞了……
薑靜雲手上的梳子“啪嗒”一聲落地,這樣不清不楚地說話讓她連分辨都無從說起,才與楚陽見面就背上這樣一頂黑鍋,真是讓人憋出內傷來。
“雲主子,奴才是奉殿下之命來送東西的。”
看著連波恭敬的模樣,薑靜雲點了點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問道:“跟我一起的那幾個人,都安排在什麽地方了?”
“吉姑娘已經被送回家了,太子特意賜了銀兩和人手,幫她重新開張。”連波頓了片刻說道:“至於慕容大人,太子將他編入先鋒營,作為隨軍軍師為大晉效力。”
薑靜雲點了點頭,稍微放心一些,“我明日去瞧瞧秀兒。”
連波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吉姑娘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奴才們去也就是了,如今雲主子身份嬌貴,不宜拋頭露面跟尋常百姓走的太近。”
薑靜雲一頓,試探地問道:“那慕容大人也不能見了?”
連波立即點頭道:“外臣自然不能與宮妃相見,何況還一路同行,好在那日看到的人並不多,不然就麻煩了。”
果然,這才是連波此次奉命前來要說的話,薑靜雲了然,楚陽的性子她怎麽忘記了呢,一向是霸道小氣的,這次與慕容憂同行雖然是迫不得已,但也是觸犯了他的禁忌,看來要注意了,她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了,多謝你提點。”
“奴才不敢,”連波忙說道,抬頭看見薑靜雲並無不快,想了想又開口道:“殿下這也是對雲主子分外看重罷了,為了此次大戰,殿下已經多少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了,雲主子一來便好了,奴才瞧著也松了口氣,不然這麽下去,仗沒打完,殿下的身子可就垮了。”
薑靜雲歎了口氣,之前因為方離城對楚陽產生的不滿也淡了一些,這就是戰爭,沒有道義可講,也許沒有這一次的犧牲,拖得越久,死在這場戰火中的人揪越多。於是第二天再見到楚陽的時候,薑靜雲心平氣和了許多。
“宮中的情況你都知道了?”薑靜雲還有一件心事。
楚陽臉色一沉,說道:“是我大意了,沒想到老三竟有這本事。不過不必擔心,待這邊事情了了,我便回去收拾殘局。”
“你打算怎麽辦?”
楚陽冷哼一聲,“就憑老三,還不足以阻擋我的雲字營。”
“你想強攻?”薑靜雲問道。
楚陽回頭看了一樣薑靜雲,微微一皺眉頭,說道:“雖然父皇可能傳了皇位於他,但他若是守不住,那也怪不得旁人。”
薑靜雲一愣,突然明白楚陽這是誤會了,也難怪,這大晉帝都跟白蒙邊界相隔這麽遠,楚陽之前又處在完全失聯的狀態之中,能知道大概的情況就已經是不錯了,哪裡了解那麽多細節?她拉起楚陽一隻手說道:“皇上並未改變心意,是楚蕭矯詔自行登基的。”
楚陽眼光閃了閃,沒有說話,薑靜雲又說道:“皇上在你走後十分憂心,還親自上雲夢山替你祈福,這才中了暗算,傷了龍體,從此一病不起,被楚蕭他們控制住了。”
“是楚蕭傷了父皇?”楚陽出聲了。
“應該是他設下的局,皇上心裡應該有數,他還把這兩樣東西給我,叫我一定要交到你的手裡。皇上他……真的很惦記你。”
楚陽看著薑靜雲遞過來的東西,玉璽和兵符,一時間臉色複雜,眼中有種說不清楚的情緒在醞釀,有了玉璽,才能發布天子令,才是名正言順的新帝,而有了兵符,他便能調動大晉四方兵馬,那區區一個楚蕭,又何足為懼?
本來強攻硬奪,他也從未畏懼過,可是有了父皇的信物,他便是天命所歸,眾心所向,他曾真的以為父皇放棄他了,自從方若城破,大軍四散,他決定隱藏實力,迷惑白蒙之時,就知道會有許多人放棄他,尤其是聽到父皇病重的消息, 但是沒有想到,那個總是對自己吹胡子瞪眼的父皇,卻一直信任他,從未放棄過。
薑靜雲看著楚陽的臉色,知道他十分觸動,也不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靜靜地陪他坐著,好一會兒,楚陽才反手握住薑靜雲的手,問道:“母后呢?她是怎麽去的?有消息說清投靠了老三,到底是怎麽回事?”
薑靜雲心中一緊,她本不想這麽早提及此事,可是楚陽問了,若是遮遮掩掩更讓人疑心,從別人口中聽說什麽她控制不了,倒不如由她來講一切解釋清楚。
“這不可能!”聽完薑靜雲一番話,楚陽露出震驚的表情,“清不可能會背叛我!”
“他不是背叛你,他只是為柔嘉貴妃報仇,對於你,他只是愧疚無奈。”薑靜雲試圖解釋。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楚陽卻完全聽不進薑靜雲的話,只是一臉茫然地喃喃自語道:“為什麽不一樣了,為什麽都不一樣了?”
ps:楚陽回來了,你們開心伐?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