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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心錦繡》第一百一十四章 冷宮
秦寶坤聽到薑靜雲的話,猶豫了一下,有些為難地說道:“只是這位麗嬪從進來之後,情緒就有些激動,時常鬧上一鬧,奴才擔心驚了主子,還請帶些人護著才好。”

 薑靜雲聞言不由又看了一眼這個太監,見他不過二十多歲,頗為年輕,行事倒很是穩妥謹慎,暗暗點了點頭,說道:“多謝提醒,我自有分寸。”說完點了蔦蘿和紅櫻兩人一起。

 秦寶坤見狀覺得不妥,卻也沒再多話,只是側身伸出一隻手說道:“奴才為主子帶路,請這邊走。”

 進了長秋殿,迎面便是一股陰寒之氣,外頭已是早春天氣,陽光下已有了暖意,可是這裡卻讓人忍不住緊緊身上的外衫,抱著手肘祛寒。

 秦寶坤見狀不由說道:“這長秋殿名字聽著好聽,其實不過是冷宮罷了,歷來這種地方,都聚集了許多怨氣,何況這朝向不好,終年不見陽光,是比外頭陰寒一些。”

 薑靜雲點了點頭,跟著秦寶坤向裡走了一段,來到東廂一處破敗的宮殿門口,秦寶坤指了指裡頭說道:“就是這裡了,奴才在門外頭候著,若有什麽招呼一聲就是。”

 薑靜雲謝過之後方才進入,殿內有些昏暗,靠近牆邊的一處床榻辦,坐著一個佝僂著背的瘦削身影,見到有人進來,眼睛一亮,抬頭看了過來。

 “竟然是你,你回來了?”

 薑靜雲剛適應這裡的光線,仔細辨認之下發現的確是弄月,如今的她挽著婦人發髻,頭上胡亂插著一根粗糙的銀釵,臉色憔悴。形如枯槁,一雙曾經的妙目如今已然渾濁無神,只是看到薑靜雲的時候方才有了神采。

 薑靜雲不由皺眉,“是我,沒想到我們還會見面。”

 看到薑靜雲幾人的眼神中帶著幾許憐憫,弄月頓時激動起來,猛然起身叫道:“本宮如今已經是麗嬪了。你們見了本宮怎麽不下跪行禮?”

 看到她形若瘋癲。蔦蘿和紅櫻分別在兩邊將薑靜雲護住,蔦蘿出言輕斥道:“如今哪裡來的麗嬪,如此胡言亂語是不要命了麽?”

 弄月聞言一愣。眼中劃過一絲怨毒和不甘心,卻也沒再叫嚷下去,只是盯著薑靜雲片刻說道:“你沒有想到,那時候你們丟下了我自己逃命。我不但沒有喪命,反而有此機遇被封為嬪吧?”

 那時候明明就是弄月沉不住氣。只顧自己逃命,這才引起了秀蕊夫人等人的注意,害得大家被迫逃命,怎麽卻被說成了這樣?薑靜雲不由好笑。這個弄月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公主病,落到如此地步還沒有改變,也是讓人不知覺得可憐還是可歎了。

 見沒人說話。弄月有些急了,也有些慌了。上前幾步想來抓薑靜雲的胳膊,口中急急說道:“只要你救我出去,從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也不會跟任何人說什麽,我不求更多的,只要帶我出去,這個鬼地方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蔦蘿趕緊擋在薑靜雲身前,紅櫻伸手攔了一下,弄月連薑靜雲的衣角都沒摸到,卻聽見她的聲音說道:“弄月,你聽清楚,從前到現在我都沒有任何事虧欠過你,也不需要你的‘既往不咎’,至於你,如今看起來,這裡倒是很適合你。”

 弄月一愣,隨即露出猙獰之色,恨聲道:“你胡說什麽?當日你一到穿雲殿,迷得太子殿下暈頭轉向,他本來是喜歡我的,都是你!後來出了事,你只知道纖雲,一點都沒有想到我!連逃命都要丟下我!如今你們是風光了,可還不是仗著太子殿下回來了?我也是伺候過太子殿下的人,若是殿下知道我在這裡,也一定會救我出去的!都是你在阻擋對不對?”

 薑靜雲有種扶額的衝動,許是冷宮裡關久了,弄月連基本的邏輯都沒有了,她頓時覺得今天來這裡是個錯誤,拍了拍蔦蘿和紅櫻說道:“我們該走了。”

 弄月急了,又撲了上來,沒有懸念地被紅櫻一推便坐倒在地,頓時泛起淚花。正在此時,門又響了一聲,纖雲出現在門口,震驚地問道:“這……這是怎麽了?”

 弄月一見到纖雲,再也止不住滿心委屈酸楚,乾脆放聲痛哭起來,纖雲見狀忙奔了過去,扶著她問道:“弄月,你到底怎麽了?”

 “主子,奴婢求求你,看在過往奴婢伺候過你的份兒上,就給奴婢一條活路吧!”弄月靠在纖雲懷裡,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這時候一開口,卻不是跟纖雲說話,而是淚眼婆娑地看著薑靜雲哀求道。

 這下連紅櫻都看傻了,薑靜雲睜大眼睛,心中也是默默點了個讚,俗話說得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做了嬪就是不一樣,演技都提高了幾個檔次,只是薑靜雲卻是沒興趣多看,一招手說道:“燕窩粥也該燉好了,走了,回去喝粥。”

 弄月愣住了,顧不得許多,從纖雲懷裡撲向薑靜雲,跪倒在門前,攔著幾人出去的路,一邊哭一邊說道:“主子,從前都是弄月不好,奴婢也不想的,都是身不由己,求主子救救奴婢吧,奴婢在這裡生不如死啊!”

 看著弄月哭得幾乎昏厥過去,纖雲心中極為不忍,目光也從她身上移到薑靜雲身上,可薑靜羽卻覺得厭煩了,覺得今天出門的時候腦袋肯定被門夾了,才會想到來長秋殿這個主意的。

 看到薑靜雲毫不動容,依舊要走的模樣,弄月幾乎咬碎了一口牙,最後努力一撲握住了薑靜雲的鞋子,紅櫻情急之下伸腳去擋,卻差了一步正好踏在了她的手上。

 “啊!”

 弄月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驚得纖雲趕緊過來扶起她,看向紅櫻的神色便有些不好,“紅櫻,你怎麽可以踩弄月的手?”

 紅櫻也沒料到會這樣。一時間有些無措,搓著衣角訥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弄月按上纖雲的胳膊,含著淚顫聲道:“纖雲,莫要怪她,她也是為自己主子出氣,是我不好……”

 紅櫻小臉一下子漲紅了,兩頰氣鼓鼓地像個包子。手一指說道:“都說了不是故意的!”

 纖雲趕緊微微前傾身子擋住弄月。有些不滿地看了紅櫻一眼,然後抬頭對薑靜雲說道:“主子……”

 “主子,我們還是快些走吧。誤了時辰就不好了。”蔦蘿搶先一步打斷纖雲的話,攙扶了薑靜雲便往外走。

 弄月方才還哭得幾乎背過氣去,見薑靜雲要走,又坐起身子要攔。紅櫻自然不許,可剛上前一步還沒動手。纖雲就急得擋了過來,以為她要對弄月下手。這一耽誤,眼看弄月已經和蔦蘿撕扯起來,薑靜雲臉色一沉。剛要上前幫忙,已經有人進來拉起了弄月。

 原來是秦寶坤聽到動靜不放心,進來一看嚇了一跳。趕緊扯開弄月,一邊高聲叫人。直到幾個小太監聞聲而來,製住了麗嬪,這才得了空問道:“主子受驚了,可傷到了?這個麗嬪又發瘋了。”

 薑靜雲替蔦蘿整理著被扯亂的衣領和袖子,回頭看了一眼秦寶坤,點頭示意道:“沒事,還要多謝你來解圍。”

 秦寶坤恭敬地低下頭,正要說話,卻瞥見腳邊躺著一枚圓形玉佩,頓時眼眸中精光一閃,躬身撿起仔細辨認了一下,心中有了數,這才抬頭問道:“可是主子掉了的?”

 薑靜雲一看,順手向腰間摸去,果然那裡已經空無一物,想來是方才推搡間掉了。她伸手去接玉佩,笑著說道:“差點就丟了,還好你看到了。”

 秦寶坤卻沒有立即遞還玉佩,眼光也在薑靜雲臉色逗留了一瞬,之後才恢復了謙卑的神情,雙手奉上玉佩說道:“奴才也是碰巧,主子請收好。”

 薑靜雲接過玉佩,秦寶坤方才眼中神采一閃而過,似乎哪裡有些不對,又似乎是自己眼花了,盯著他看了片刻,恭敬如初,心中存了疑惑,將玉佩掛好之後又問了幾句話,見沒有異常,也只能先行離去,這地方她是不想呆了。

 纖雲見到薑靜雲的臉色,什麽也不敢說了,但是方才見到纖雲被拉扯走,擔心她又會受什麽苦,猶豫著不肯走,這次薑靜雲並沒有下令她必須一起走,於是便留了下來。

 回到穿雲殿,薑靜雲和兩個丫頭都先換了衣服梳洗一番,這次坐下松了口氣,蔦蘿端來的茉莉花茶比往日略燙一些,薑靜雲喝了一口下去覺得身上頓時有了暖意。

 “主子,這弄月瞧著越發不著調了,以後還是莫要再去搭理了。”蔦蘿心有余悸地說道。

 “姑娘,紅櫻沒有踩她的手!”小紅櫻依舊十分委屈。

 薑靜雲舒了口氣,點頭道:“下次請我也不會去了,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纖雲沒跟著一起回來,只怕一會兒……”蔦蘿想起一事,覺得有些為難。

 薑靜雲站起身來,說道:“今天也乏了,若是纖雲回來就說我歇下了。”

 蔦蘿立時明白了,點頭應了,薑靜雲見紅櫻還是不開心的模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說道:“好了,別生氣了,今晚上讓廚房給你做桂花酒釀圓子吃好不好?”

 紅櫻一張小臉頓時亮了,連連點頭,方才那點不愉快立刻拋到了腦後,蔦蘿見狀忍俊不禁地說道:“還是主子有辦法。”

 當夜掌燈時分纖雲方才回來,神情十分疲憊,長秋殿的秦寶坤竟是親自送人到穿雲殿的。纖雲站在門口許久鼓起勇氣求見薑靜雲,卻被告知主子早早歇下了,她絞著手中的帕子呆住了,自從她被指給薑靜雲,這還是第一次求見被擋,纖雲哪裡不明白這是因為弄月的事情,心裡又是羞愧又是著急,蔦蘿見狀搖搖頭說道:“纖雲,你臉上不大好,早點回去沐浴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纖雲知道呆下去也沒有辦法,失魂落魄地走了,臨走之前竟然連跟秦寶坤道謝都忘記了,看得蔦蘿又是一陣搖頭,歉意地跟他說道:“真是對不住,還勞你親自送人回來,請隨我到偏殿暖閣喝盞茶休息一會兒再回去吧。”

 秦寶坤只是笑著說不要緊,一副想推辭又不好意思的模樣,終於還是答應了。蔦蘿稍後便去回了薑靜雲此事。映雪正在幫薑靜雲絞乾洗好的長發,聽了蔦蘿的話,不由說道:“主子這秦公公雖是長秋殿的,但也算是一殿管事的,沒想到竟也肯做親自護送這差事,許是見人是咱們穿雲殿的,這才上心些。”

 這話倒是不假,如今穿雲殿裡的人都是炙手可熱的,都是曾經伺候過當今聖上的人,情分自然跟別的宮裡的不同,更何況因為楚蕭之事,穿雲殿裡留守眾人當時都受了不少苦,死了的傷了的不是少數,如今楚陽回來了,自是十分體恤,他們都是眾人搶著要巴結的對象,映雪想的也是沒錯。只是想起白天在長秋殿中的疑惑,薑靜雲卻覺得此人似乎是有什麽話沒說出來,如今既然在自己殿中,那許是想好了要說出來,是以她吩咐道:“幫我更衣,去當面謝謝這位秦公公。”

 到了偏殿暖閣,秦寶坤正端正地坐著,一見到薑靜雲進來,立即站起身來行禮,口中說著惶恐之類的話,可薑靜雲看得分明,對自己的出現,他一點都沒覺得意外。

 果然是有準備的,薑靜雲心裡愈發肯定,坐下抿了一口茶,問道:“秦公公可是有話要說?不妨直言。”

 秦寶坤一怔,很快表情如常地笑道:“主子快人快語,那奴才也不耽誤工夫了,只是,”他轉頭看了一眼蔦蘿,猶豫了一下,“還請主子恩準,單獨一談。”

 薑靜雲看了一眼他,將手中茶盞放在一邊,說道:“蔦蘿沒有什麽是聽不得的,有什麽話盡管說就是。”

 此言一出,蔦蘿和秦寶坤都愣住了,蔦蘿看了一眼薑靜雲飛快地低下了頭,很快又抬頭靠近薑靜雲挺直了腰身,眼中多了一抹光彩,秦寶坤略一沉吟,嘴角一彎說道:“也罷,既然主子信得過她,那奴才就直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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