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苗翠花這麽說,鄭多娣急了,連忙跑到苗富貴跟前說:“姨夫你別聽她瞎說,我才沒說她那樣,我就說了她一句做活太慢,她就惱了,真的,不信你問問姑姥姥。”
一邊的黃老太聞言擺擺手道:“多大點兒事,用得著這麽吵吵?多娣你也是的,好歹是個當姐姐的,跟妹妹較什麽勁兒!”
和煦的日光灑下來,落在院子裡這大大小小一群人身上,讓眾人明明白白看到了苗翠花臉上的冷笑。
鄭多娣第一個有點沉不住氣,瞪著苗翠花問:“怎,姑姥姥說錯你了?她一個長輩還能故意陷害你?”
苗翠花反問:“難道不是?”那老太婆說著安撫的話,卻把錯處都歸到了她的頭上,呵呵噠。
“我看你是真欠揍了!”苗富貴怒從心起,扭身從旁邊撿起根棍子就要動手。
黃老太忙伸手去攔苗富貴,歎著氣道:“唉,算啦算啦,都是自家人,吵吵起來倒讓人笑話,反正我也沒啥事兒,就我去做飯吧,翠花有傷,讓翠花再歇幾天。”
“喲,既然姥娘這麽說,那我就歇著去了。”苗翠花直接無視了苗富貴一臉的陰沉,衝不安看著自己的翠峰微微一笑,轉身出了家門。
她真是特麽的忍不下去了,對著這麽一家子人,她又不是那些傳說中的宅鬥宮鬥高手,哪怕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也能笑臉相迎。現在她時時刻刻吐槽值爆表,如果再繼續忍下去,她怕自己沒變成忍者,直接進化成神龜。
或許那朵白蓮花小哥說的沒錯,她就是個潑婦,只能撒潑耍賴,沒有那麽多計謀和城府。
翠峰一直老實,當著苗富貴的面,那大大小小三個女人不敢太過分,所以,苗翠花並不是很擔心翠峰留在家。
她要出門散散心,散掉這一肚子的悶氣。
“苗翠花,你給我回來,你幹啥去?!”苗富貴追出門來,臉色鐵青的瞪著苗翠花,他不怕這死丫頭跑了,可他怕的是這死丫頭會不會又跟上次似的尋死覓活,到時,左右鄰居還不得數落死他。
胡同裡很安靜,現在是午後,各家要麽已經飯後歇著了,要麽正在用飯,就連整天駐守在胡同口的張婆婆都擅離職守了。
名義上,或者血緣上的這對父女,宛如陌生人一般冷冷對視著。
不對,不能說是陌生人,若是陌生人,又豈會這樣冷若冰霜。
對視許久後,苗翠花勾了勾唇角:“這個家裡沒人待見,我在外頭待會兒,免得礙眼。”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誰不待見你了?給我回家裡來!”苗富貴是真惱了,原先還想著留這丫頭兩年,好歹能幫著乾點活,現在看來,這丫頭就是惹事精,還是趁早打發了的好。
“要麽讓我在外頭活一會兒,要麽弄死我拖回家去,你自個兒選。”
“我看你就是打的輕!”苗富貴終於爆發了,也不管苗翠花究竟會不會再次尋死覓活,捋起袖子衝了上去。
非要讓這丫頭知道,他苗富貴是一家之主,這家裡是他做主,誰也別想拿捏他!
苗翠花輕輕咬了下唇,看準時機往旁邊一躲,肩膀一斜,直接撞開了旁邊王嬸家虛掩著院門,跌跌撞撞的摔進了院子裡。
靠,真特麽疼啊,虧得現在還不是盛夏,不然,那時穿得更單薄,估計要掛彩。
“幹嘛呢,這是幹嘛呢!”王嬸無奈,從屋裡出來,皺著眉瞪了門外頭的苗富貴一眼,“天天打來罵去的,翠花丫頭不是你親生的?”
不過一牆之隔,隔壁的動靜,誰聽不見?只不過是因為不方便管別人家的閑事,所以並無人推門出來。
可是,苗翠花現在砸門摔進來了,不想管也不行啊。況且,王嬸也真是心裡不舒坦了,那富貴媳婦是怎麽回事,打從生了小的,就開始不消停了。先前還都覺得這女人不錯呢,看來,後娘就是後娘,怎麽也變不成親娘。
畢竟王嬸年長,苗富貴也不好跟她甩臉色,勉強乾笑了一聲說道:“嫂子你誤會了,這丫頭成天偷懶逃滑,她娘坐著月子,她在家連個飯都不做,她娘使喚她,她就當沒聽見,還跟長輩頂嘴,我要是再不管教她,還成什麽樣子了。”
說話的工夫,王嬸已經扶起了苗翠花,嗤笑一聲,撇著嘴問:“聽說黃嬸前天來你家了,她來做什麽的?”
“這不荷花坐月子麽,她專門來伺候荷花月子呢。”
“翠花做飯,翠花乾活,翠花跑腿,翠花挨罵,她?”
王嬸沒再說下去,可那意思很明白,活都是翠花乾的,那黃老太伺候的哪門子月子?
苗富貴一下子接不上話來,吭哧了兩聲,硬著頭皮說:“那是長輩,哪有讓長輩下廚乾活的?”
“喲,那黃嬸日子過的不錯,帶個表一層的外孫女進城享福來了,老家那邊怎麽也找不著丫鬟使喚是不?”
沒錯,王嬸就是不爽了,這麽多年來,苗翠花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這幾天都苦成什麽樣了?那黃老太來伺候閨女月子,還帶著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成天坐著支使翠花,這算什麽?那個什麽表外孫女也是,一個拖油瓶還成天罵主人家,好不好意思?
劉荷花不知道,就在她全心全意伺候她寶貝兒子, 算計如何順理成章的搞定苗翠花姐弟時,她好不容易塑造出來的賢惠後娘名聲,已經開始瓦解了。
沒辦法,想要的東西太多了,就難免會顧此失彼。
苗富貴答不上話來,又不好跟王嬸吵,跺了跺腳還是把目標轉向了苗翠花:“死丫頭,連你爹的話都不聽了是不是?哪裡就那麽多麻煩事兒,趕緊跟我回家,你王嬸忙著呢。”
王嬸冷哼了一聲:“富貴啊,你也別嫌我多事,這幾天了,咱們胡同裡大家夥都看著呢,你自己好好尋思尋思,你這麽著對得起香玉麽?翠花翠峰雖說沒了娘,可爹好歹是親的,你總得給他們留點活路吧?”
“王嬸,我沒事,我就是,我就是……翠峰他還小,我得把他拉扯大……”說著,苗翠花眼淚汪汪的看了眼苗富貴,“爹,我也不指望別的,我不惦記啥,只要翠峰好好的,讓我怎樣都行……”
聞言,王嬸又長長的歎了口氣,擱著親爹不提,反倒要一個十二三的姐姐拉扯弟弟,這是為啥?
苗富貴沒吭聲,看了苗翠花一陣子,終於說道:“行了,我知道了。不是我說你,你多娣姐是客人,你哪能跟客人吵架?還有,你姥娘是長輩,有哪個跟長輩頂嘴的?不是為著這個,我也不能生氣。”
矮油,這是表示和解的意思麽?苗翠花抿抿唇,見好就收的表示自己一定不會頂嘴吵架了。
風波,似乎就這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