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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塵錄》傾訴
  巨輪的主帆有近十余丈高,粗壯的桅梁上,齊塵和端木寂月正坐在上面,饒有興致得看著下方甲板上的古莫族大漢。

  “本來是怕苶軒的異變引起古莫族人的惶恐,才將他帶出巨輪進行試驗。”齊塵有些無奈得看著眼前的畫面,撇撇嘴道,“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甲板上,苶軒拉著牤觖,和玄熊、赤豹以及數個彪形大漢一起,正進行著激烈刺激的比賽。古莫族的漢子從巨大的海魚腹中取出魚泡,塗上魚油,碼在一起。眾人分成兩隊,相隔數丈面對面站成兩排。玄熊和赤豹作為兩隊的投手,將塗滿魚油的魚泡扔向對方,苶軒和牤觖則釋放火系魔法擊向魚泡,引燃魚油,將魚泡變成燃燒的火球襲向對方人群之中。其它大漢手握長棍,面對飛來的火球則要揮舞木棍將燃燒的魚泡打向側方的海中,哪支隊伍打得遠,則計一分。最後統計比分,贏者將霸佔輸者的夜宵——四斤上好的烤魚。

  苶軒玩得興起,不時哈哈大笑,雙手疾揮,掌中火焰齊飛,有時候打偏了沒有擊中空中的魚泡,砸在對面的漢子身上,濺起四散的火星,便是一陣怒罵和嘈雜。

  這是自苶軒激活了體內的蠻魔之血、異變成蠻魔後,古莫族大夥發明的新玩法。刺激而危險,齊塵曾一度擔心,唯恐會傷害到其它蠻人,但看到古莫族大漢厚實的身軀面對熊熊的火焰渾然無事後,便索性由它任它。倒是牤觖,作為除了苶軒外唯一會釋放魔法的男性,被一眾大漢強拉硬拽參加這種純屬消耗體力的遊戲。古莫族氣力驚人手掌巨大,站滿魚油的魚泡在他們手中好像小石子般輕巧,面對在空中飛舞來往不停的魚泡,牤觖火焰疾出,往往手忙腳亂氣息紊亂,累個半死。相比之下,蠻魔之軀的苶軒體內的魔能與氣力仿佛用之不竭,不知疲倦。

  桅梁之上,端木寂月俏皮得晃動著纖細的小腿,坐在齊塵身旁,嬌媚得笑笑:“有什麽不滿意的?你現在又有了一個得力心腹,這群被解救出來的戰俘每天玩得這麽開心,不好麽?”

  “好是好,只是有些不能理解。”齊塵撓撓頭,“要是我,如果得知自己的女人受過那樣的屈辱,自己被蒙在鼓裡這麽長時間,想必是惱羞成怒,急於復仇。”

  “這便是蠻陸與異陸人的不同了。”端木寂月看著齊塵,吐吐舌頭,“草原上的部落信奉著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弱者在這片殘酷的草原上是無法生存下去的。這群古莫族大漢,雖然氣力驚人,奈何腦子簡單,此前在強大的赤陽部落面前猶如待宰的羔羊,男人被奴役女人被糟踐,在草原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那一夜他們追隨你反叛,搶回了自己的女人,搶走了赤陽的財物,自然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你糾結於他們此前受到的屈辱與不甘,只因為你不曾在這片草原上生長,心裡想得太多。”

  “我一直想得很多,其實這些天看著苶軒他們,有時候會很羨慕,羨慕他們的單純與簡單,我看著遠處的他們在開心得笑,自己卻在這裡被心底的很多心思糾纏。”

  端木寂月笑笑:“你是以前孤僻,一個人,書讀得太多了。”

  “天戈老師也曾經笑我說死讀書,腦子都讀傻了。”齊塵笑笑,“這個世界崇魔尚武,都說書呆子沒有一席之地,我卻不這麽認為。如果不是看過那麽多書籍,我又如何能發明出流波輪、魔晶片以及那麽多的機典,又如何能知道苶軒異變的原因?”

  端木寂月笑笑,雙手挽上齊塵的胳膊:“怎麽跟我較上真了?你怎樣我都喜歡啊,正因為書看得多,你身上有一種不同於常人的氣質,書華氣佳,倜儻狷狂。我只是歎你心中愁苦太多。”

  “愁苦太多?”

  “是啊。這種愁苦,與經歷無關。世間飄零,要說身世淒慘,琳玫、苶軒、牤觖,還有你我,都是苦命的人。但唯有你,平時看似散漫不羈,危難之際卻往往有一種不懼強敵的神勇之氣。這氣質在我看來,卻是因為你心中的悲苦寂愁。父親生前曾跟我說,翻閱的書卷越多,心裡便越愁苦。年幼時我曾不懂,直到見到你,我才明白個中深意。”端木寂月仰頭看著齊塵,“你越是玩世不恭,越是放浪形骸,便越吸引著我,因為我知道你不羈的外表下,是一顆對這世界滿懷憂傷與愁苦的內心。”

  齊塵伸出左手,緊握住寂月的肩頭:“都說千金易得,知音難覓。沒想到生活在蠻陸極北雪原腳下的寂北公主,才是這世上最懂我的人。”

  “我不僅懂你,我還知道你心底最深出的所期所願。”寂月看著齊塵,心慧神巧得嬌笑著。

  “哦?那是什麽?”

  寂月與齊塵四目相望,目光沉靜安寧:“你心底最深的期望,便是希望憑借自己的努力,讓這普天之下的人界,發生一些改變。國家不幸詩家幸,你雖不是憂國憂民的遊吟詩人,卻有著詩人身上的浪漫情懷。正因為浪漫,才能洗滌開現實的羈絆,從而為心底的期願廓清出一個方向。齊塵,你想改變這個世界,是不是?”

  齊塵看著眼前的寂月,一時有些語塞:“我……我也不知道……”

  “將軍,呃,牤觖曾經在我與苧面前提過,說你不信命,也不信天巡世宗的‘碎’與‘凝’,你說你總會尋覓到方法,將現世安穩的美好祈願實現。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不是簡單的凡夫俗子,你會是大智者。”寂月看著齊塵,輕淺微笑,“此前對於光塵這個組織,我只是一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後來遇到牤觖,又遇到你,才知‘光塵不死’,不僅僅是一個傳說。前輩舞月老師說你是光塵命裡注定的那個人,我遇到你便也篤定了這一信念,只是此時的你尚是懵懂,很多事情還沒有篤定下來。”

  “世人都說女子美貌與智慧不可兼得,公主不僅匿術高超美貌絕倫,竟還有如此大智慧,怕是要羨煞世人。”齊塵笑笑,右手食指輕輕得在端木寂月滑軟的臉蛋上彈了一下,“只是公主說出這一番大道理,讓我壓力好大。”

  “不要太有壓力,你心裡的羈絆已經太多。我說這席話,只是想告訴你,接下來的路,我都會與你一起走過。”端木寂月握住齊塵的右手,湊上前在齊塵的臉頰上輕吻了一下。

  齊塵沒再多言,看著寂月,又看向她身後的遼闊大海,此時碧空萬裡,海面如鏡,遼闊而絢美。

  “光耀千裡,塵點微毫。”齊塵輕聲念道。

  ……………………

  牤觖躺在甲板之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的衣裳被汗水浸得濕透。端木苧手裡拿著一隻鐵水壺,跪坐在牤觖身邊給他扇風散熱。齊塵拉著端木寂月找到琳玫,來到牤觖身邊,饒有興致得看著一向清冷的牤觖將軍此刻風度全無的樣子。

  不顧端木苧惡狠狠的目光,齊塵腳尖捅捅牤觖:“玩嗨了?別賴在這裡偷懶,還有一堆事情要和你商量。”

  牤觖擺擺手,上氣不接下氣:“太嗨了。你別捅我,讓我喘口氣。這幫大漢簡直是牲口,我總算明白神壇為何能壘砌得如此之快。”

  聽到神壇,齊塵想到暮如紅香,心裡不由一沉,但很快搖搖頭將這縷縈繞不絕的情愁剝離開來。看著一臉狼狽相的牤觖,齊塵笑笑:“氣力驚人對於光塵複興,自是好事不過。你曾跟我說過要將這批大漢訓練成精銳的武士,這話我沒記錯吧。”

  牤觖點點頭:“但是這些家夥頭腦簡單,簡單的人心裡就不會有太多的仇恨。沒有仇恨,便沒有動力去塑造自己,我只怕他們做得了玩伴,卻做不了武士。”

  齊塵搖搖頭,面露深意得笑笑:“之前我也覺得,這僅僅是一群頭腦簡單的肌肉男。但苶軒的異變讓我改變了這個想法。古莫族的體內可是湧動著蠻魔之血的存在,在遙遠的上古時代,他們曾是令整個人界為之膽寒的恐怖存在。”

  牤觖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支起上身看著齊塵:“你打算怎麽做?”

  “一步步來吧。”齊塵頗為眼饞得看著遠處正不住冒著火花和同班打鬧的苶軒,“蠻魔在我看來實在是太有誘或力了,我相信這三百幸存的古莫漢子裡肯定不只苶軒一人尚存蠻魔之血。首先我要找到激活蠻魔之血的方法,將這三百古莫漢子依次試驗,定要將尚存這世界的所有蠻魔誘逼出來。”

  牤觖點點頭:“然後呢?”

  “你不應該問然後呢,應該問我們現在要做什麽。”齊塵笑笑。

  “我們現在要做什麽?”牤觖很配合。

  齊塵摸摸琳玫的腦袋:“現在我們應該在琳玫船長的指揮下,駕駛這艘巨輪,找到一處無人的海島棲息下來。我們在南都城的所為,必將激起天巡與赤陽的全力反撲,在這風口浪尖之時,只能韜光養晦休養生息。”

  琳玫點點頭,雙手伸到頭頂握住齊塵的右手:“瓦爾良號上乘著一千五百號人,每天的吃喝便是一個大問題。撤離那夜我們幾乎將赤陽的珍奇異寶悉數搬空,卻沒有準備充沛的淡水與糧草。這幾日雖有海魚果腹,長期下去,沒有蔬菜瓜果的補充,身體自會有一系列的不適。”

  “那這海域附近可有適合的無人海島嗎?”牤觖問道。

  齊塵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古老而殘破的羊皮地圖,平攤在甲板上。

  “琳玫在瓦爾良號的船長室中找到這張地圖,標記著貫通蠻陸、耶陸與華陸這片海域的地理位置。從蠻陸撤離後,我們繞過額倫索克海峽,直向華陸駛去。這幾日航程順利,我們已近華陸的近海。”齊塵指著華陸旁的一處群島,“這裡的群島,曾隸屬於華陸王室,本是個適合宜居生養的地方,曾經也住著不少漁民。然而數年前的地下水源突然斷了供水,這裡又屬季風帶,常年雨水稀少,不得已,漁民們便又回到內陸生活。此處群島便成了無人煙的孤島,我們停靠在這裡,最合適不過。”

  牤觖有些困惑:“那沒有淡水怎麽辦?”

  齊塵笑笑,有些得意得看了寂月一眼:“早些年我與天戈老師模仿古籍所著,發明出一種通過火系魔能蒸餾海水的淡化系統。只要兩天時間,便可以在海邊建起一套淡化海水的系統。有時候,書讀多點,不是壞事。”

  端木寂月聽出齊塵話中有話,不由臉紅了三分,趁人不注意,偷偷伸出手指掐在齊塵腰間。齊塵吃痛,反手抓住端木寂月的手指,觸感柔滑,齊塵不由得在端木寂月的手背上多摸了幾下。

  牤觖聽到齊塵的解釋,點點頭,俯身看向地圖,距離華陸不遠處的這片群島上,被人用墨水標記出它的名字:龜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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