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要死在這裡了麽?齊塵心裡湧上一絲苦澀,面對絕對壓製自己的力量,巨大的挫敗感湧上心頭。他緊緊抱著懷中佳人,卻感到生命的熱度正在急劇流逝。
楊影斯潔笑笑:“我還好,只是,很難打敗這四人。”修長的手指撫摸著齊塵的臉龐,“但是能夠和你在一起,怎樣都安心。齊塵,我真得很喜歡你。”
“現在還說這些……”
“現在不說,就怕沒有機會說了。”楊影斯潔看著齊塵,眼神中波光流轉,“你喜歡我嗎?”
齊塵深深得看著楊影斯潔,點點頭。
“其實矮絡老師想錯了……”楊影斯潔突然悠悠得說了一句。
“什麽?”
“他以為用靈戒、嬰石、明月草和魔晶,便可以鑄造蒼翼盾戒,其實想錯了,真正的蒼翼盾戒,還差最後一步。”楊影斯潔笑道,“這最後一步,矮絡老師不知道,父親也不知道,但是母親生前,將靈陸玄闋的這個秘密,說給我聽了。”
齊塵沒有說話,靜靜得看著楊影斯潔。
楊影斯潔在齊塵的扶持下站了起來,她的肩頭被威幻擊中,每動一下都傳來刺骨的疼痛。然而此時她再不複之前嬌蠻的模樣,面色平靜得靠在齊塵懷中,看著他:“讓我為你完成這最後一步吧。”
楊影斯潔轉身,看著威幻和紀伊涼羽,嘴角帶著安詳的微笑,突然從齊塵手中抽過短刃,狠狠得刺中自己的心臟!
“楊影!!”齊塵大驚,隻覺眼前血光四濺,猶如世界末日天崩地滅。
威幻心中一急,上前欲阻止,楊影斯潔的動作極快,雙手握住短刃,一用力,再插深三分,想必已來不及。
“靈戒孿生,猶如蒼翼之鷹和靈域之洞相互依存,缺一不可。若想召喚出蒼翼之鷹,唯有將我的靈戒易主。”楊影斯潔看著齊塵微笑道,“我本不想告訴你,只希望我和你能夠守護著它們平安無事得過一輩子。然而世事難料,齊塵,很遺憾,接下來的路我不能陪你走過。”
“不!!!”齊塵看著楊影斯潔,大喊道。他腦海裡一片空白,隻覺天旋地轉,全身血液似是被抽空殆盡!
楊影斯潔拚勁最後的氣力,將食指的靈戒摘下,臉上依然掛著恬淡的笑容,她握住齊塵的右手,將靈戒戴在他的手上。
“安古拉?楊?玄闋?影斯結,以吾之血,獻予靈域諸神,開啟靈域之洞,重展蒼翼之鷹。”楊影斯潔低語完畢,隻感渾身無力。她倏地倒在齊塵懷中,悠悠得在他耳邊輕語:
“你是我命中的那個男人,只可惜我不能陪你走下去。琳玫那裡有我帶給你的東西,本來想做為驚喜……代我照顧好她……齊塵……你不知道,我好喜歡你……”
楊影斯潔氣若遊絲,在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閉上了眼。
“不!!!”齊塵看著懷中的女子怒吼道。
然而懷中楊影斯潔逝去的那一刻,本屬於她的靈戒完成易主。齊塵左手食指的蒼翼盾戒與右手食指的靈戒突然發出響徹雲霄的共鳴,其聲之大,猶如上古的遺蘊,帶著駭人的力量!
憤怒異常的齊塵隻覺雙手炙熱猶如被日焰所烤!咆哮著站起來,他眼中噙著淚水,牙關死咬,渾身肌肉繃緊得猶如鐵鑄一般。在那一刻,腦海裡冥冥中傳來大段古老而蒼莽的咒語,齊塵同一瞬間了然,楊影斯潔以身殉葬,為他召喚出了蒼翼之鷹!
“今日,諸神俯視,謹以爾等殘眾之血,侍奉遠古神獸:蒼翼之鷹!”齊塵低吼道,渾厚的聲音猶如古代戰神。他雙手齊出,只見一圈幽白熾亮的洞狀波流緩緩在前方閃現,隨著震耳欲聾的廝嚎,一隻碩大無比的青蒼巨鷹忽閃著寬厚有力的鷹翅從洞中直躥出來!
野史軼聞終究荒誕不經,蒼翼盾戒並非如意,可隨人心願改變形狀。蒼翼盾戒只是一枚器物、一把鎖,當遇上靈戒這把鑰匙時,才會開啟靈域之洞,召喚出靈域內的遠古神獸蒼翼之鷹!這種凌駕於時間與空間之上的聖物已經無法用當今的價值衡量,它的傳奇、它的威力,令所有親眼見到的人無不心神俱裂、俯首膜拜!
“隆葛布韋!救我!”威幻大喊。面對靈域之洞中怒嚎而出的巨獸,人類天性中本能的恐懼使得他毫無招架之力!隻寄希望於身後遠方的隆葛布韋能夠出手相助,然而當他扭頭時,眼前的景象卻不由讓他憤慨而絕望:
素有“鬼狼”之稱的惡徒隆葛布韋,與蛛人顏喙,不知何時已經消匿不見!
“他媽的!”素來坦然不驚的威幻此時面色大變,知道自己被隆葛布韋擺了一道!身為天巡雷武教長的大弟子,威幻面對眼前的突變,毫無招架之力!而他身旁的紀伊涼羽,儼然已經被眼前的巨獸嚇得心飛神散,毫無反應!
巨大的鷹爪襲來,輕而易舉得撂翻威幻。蒼翼之鷹來源於上古時代,其通體至堅至硬,現世魔法師面對傳說中的神獸,猶如以卵擊石!威幻被鷹爪緊緊按在地上,心中充滿著絕望,閉上眼,只需蒼翼之鷹的鷹喙輕輕一啄,便交待了這條性命。
“且慢!”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齊塵突然暴喝一聲。
蒼翼之鷹猶如被奪走吃食的惡狼,聽到齊塵的聲音不甘得仰頭廝嚎,然而試煉蒼翼盾戒那一天,煉室中它已被齊塵的靈魂降服。即使久未嗜血**難耐,蒼翼之鷹也只有氣憤異常得仰天廝嘯,放開身下的威幻,返身落在齊塵身邊。
齊塵雙目如炬,盯著威幻,嘴角緊繃出凜冽的弧線。末了才看著威幻低沉得說道:“我本想殺了你。”
威幻點點頭:“我奪走暮如紅香,又害楊影斯潔自盡,你應該殺了我。”
“然而今日我卻決定放你一馬,以及紀伊涼羽那個潑皮小妮。知道為何麽?”
“為何?”
齊塵死死盯著威幻,眼神中的憤怒足以燃燒整片深林。他咬牙切齒得說道:“因為我就是要讓你,要讓隱族,要讓天巡知道,個人再大的仇恨,也隻屬於兒女私情。生命為大,我齊塵願做這現世的逆者。今日留你性命,便是讓你思考生與死的意義。”
威幻眼神急轉,看著齊塵小心翼翼得說道:“你的意思是,凡事都可以商量?”
齊塵點頭:“我本不是噬戮之人。光塵越鶴前輩曾說過,武能滅敵卻不能治國,唯有智仁,方能平定天下。你走吧,去跟你的教長和大宗主說,光耀千裡,塵點微毫,我齊塵攜光塵最後的力量,定要教會你們這個道理。”
威幻看著齊塵,突然苦笑了一下:“第一次見到你時,還只是個諸事蒙昧的毛頭小子。今時今日,你卻注定蛻變成天巡的苦主。也好,今日你放我一命,便抵了那天香晶村外紀伊涼羽的手下留情。告辭!”
話音未落,威幻一把背起依然恍惚不已失了心神的紀伊涼羽,看著失神恍惚的女孩,威幻歎口氣道:“終究還只是個單純的小姑娘。”
周身泛起幽藍的光芒,威幻背著紀伊涼羽,直躥入漆黑如玄的山林深處,消散不見。
齊塵背後的蒼翼之鷹眼見活物逃匿,仰天廝嘯躁動不已。巨大的羽翼不安分得扇動著,掀起塵土激揚,猶如地動山搖。
齊塵卻再無懦弱,走到蒼翼之鷹面前站定:“你若再這麽不踏實,我將你拔毛洗淨,剖掉內髒,串在鐵槍上,烤出個通體椒香!”
“嘶!!”蒼翼之鷹聽到齊塵如此不堪的恐嚇,怒視著他,鷹喙間發出刺耳的不滿。齊塵卻全然不以為意,指著那靈域之洞,直勾勾得看著蒼翼之鷹。
蒼翼之鷹的一雙車輪般大的鷹眼怒視著齊塵, 終於還是服軟,黯淡下來,不情願得抖抖翅膀,飛回了靈域之洞。
……………………
這片血紅之地,重歸寂靜。
齊塵走到楊影斯潔身邊,抱起她。感受著懷中冰冷的嬌軀已無生機,眼淚止不住崩堤而出。他想到第一次相見,楊影斯潔看著他時忽閃的雙眼;他想到賭坊裡面對遊商的調笑,楊影斯潔的怒目相逼;他想到‘媚公主’的千嬌百媚,他想到她通紅的眼圈與眼角的淚痕,他想到她的好,心中痛苦萬分。
身旁帳篷中,一直藏匿於中的琳玫悄悄靜靜得走了出來。她看著齊塵與懷中的楊影斯潔,面無血色渾身顫抖,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夕木盒。
來到齊塵身邊,琳玫跪下,將夕木盒遞給齊塵:“小姐生前特意為你準備的,為了這份驚喜,她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她很愛你。”
齊塵打開夕木盒,映入眼中的赫然是滿滿一盒包裝精致的烈灮粒子。
“你看你每天都從後廚那裡拿來這麽多珍奇的食材,想想辦法,烈灮粒子總是可以搞得到的吧?”
“你不是想要那麽多亂七八糟的粒子嗎?你親了我,我就給你去找。”
“啊啊啊啊!!”也許只有至愛之人,才會在爭執過後,繼續默默得為所愛之人不計較回報的付出。齊塵看著手中的烈灮粒子,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