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路人疾行於人群中,看起來步履平穩,實際上步速極快,楊影斯潔和齊塵二人不得不匆忙得撥開路人,追向前去。
“前面那家夥,不是琳玫吧?”齊塵衝楊影斯潔問道。
“是個屁。”楊影斯潔翻了個白眼,“我自己的丫鬟我能不知道?”
一路上楊影斯潔緊追慢趕,卻死活無法縮進她和前方灰袍路人的距離,暴脾氣一上來,不由急火攻心,怒罵一聲,拔腿便追。
“禮教!公主,注意禮教!”齊塵看楊影斯潔毫無大家閨秀的賢淑模樣,沒好氣得嚷了一句,緊跟著追了上去。
灰袍路人仿佛腦後長眼,感覺到後方有人跑來,竟也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混蛋!竟然也跑!肯定有鬼!站住別跑!”楊影斯潔喊道。
然而灰袍路人猶如腳下生風,在旁人側目下竟一溜煙跑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楊影斯潔嬌喘不已得跑進巷子,卻全然不見路人的蹤影。
“人呢?跟,跟丟了?”齊塵追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楊影斯潔點點頭,一臉懊惱。
“那回吧,今兒跟你燉雞湯喝。”齊塵擺擺手表示放棄。
“喂,那可是我最親近的丫鬟!”楊影斯潔不滿道,看著眼前氣喘籲籲的齊塵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補了一句,“長得很漂亮!”
齊塵立刻直起身子:“那可得再好好找找。”余光一掃,齊塵瞳孔倏地放大,興奮地喊道,“是不是那廝?!”
順著齊塵的手指,楊影斯潔看去,發現灰袍路人竟站在一間廢棄的磨坊門口,背朝著他們,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著楊影斯潔二人。
“等等,莫非有詐?”楊影斯潔謹慎細微,問齊塵,“我預感前面有危險……”
“廢話!人家當然步好陷阱了!”齊塵拍拍楊影斯潔的腦袋,“就等著你過去呢!不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平時老叫嚷自己魔法多精進,怎麽現在慫了?”
“你平時做事畏畏縮縮的,怎麽現在這麽豪情萬丈?”楊影斯潔白了一眼齊塵,“我丫鬟再漂亮,能有我好看?你要是敢看我看厭了,我就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齊塵沒再吭聲,紳士十足得做了個“請”的手勢。楊影斯潔哼了一聲,向磨坊走去。
灰袍路人看楊影斯潔跟來,邁開腳步走進磨坊。楊影斯潔和齊塵隨之走進,發現這磨坊裡堆放著陳舊的輜物,已經蒙上厚厚一層灰。靠近牆角的地面處赫然有一個洞口,想必是通往地下的入口,洞口四周有著糙亂的腳印。
“下去不?”齊塵看著楊影斯潔。
楊影斯潔點點頭。
齊塵一把抓住楊影斯潔的手腕,看著她認真得一字一句:“我陪你下去……”
“廢話。”
“我沒說完呢。我陪你下去,不是因為你丫鬟的美貌,也不是自詡能夠保護你,只是感謝你剛才說過的話,感謝你心裡能夠在意我。所以我想多一些和你在一起的經歷。”
楊影斯潔看著齊塵,眼角似有晶瑩的閃爍,深吸一口氣,笑笑:“臭小子耍貧嘴,眼神竟還這麽誠懇,說得跟要訣別一樣,安啦。”
地道洞口沿壁有一排直梯,楊影斯潔和齊塵先後從直梯上爬了下來。眼前漆黑一片,齊塵從懷中掏出自製的火燭,點燃開,閃爍的火光照耀了四周的漆黑空間。只見眼前空蕩蕩一片,隱有一種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像是以前用來儲物的地下倉庫。”齊塵說道。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桀桀怪笑:“以前是用來儲物的地下倉庫,已經廢棄很久,今時今日卻是你小子的葬身之地!”隨著怪笑,倉庫內壁豁然同時亮起火光。瞬起的強光晃得齊塵險些睜不開眼,待雙眼的痛楚褪去後,齊塵看到遠處竟站著十幾個人。為首的家夥身形修長,臉上有一道斜跨整張面容的刀疤,他旁邊站著一個一臉壞笑的男子,正是那天在賭坊中遇到的遊商!
“這不是那天在賭坊裡險些把褲子輸掉的喪氣包嘛?!”楊影斯潔輕蔑得笑道,“把我們誘騙到這裡,擺明是輸不起嘛?”
不等遊商說話,為首的家夥向前走了一步,似笑非笑得說道:“我行走於世,從來不會將哪怕一個銀元主動贈予別人,我的手下,不爭氣的哈利胡犯了賭癮,輸給你們上千金元的賭資,這筆帳我不能不算。”
“那你找他麻煩就好了,讓他賠你唄。”
隆葛布韋冷哼了一聲:“他這條爛命是我撿回來的,價值幾何我最清楚不過,自是抵不上千枚金元的價值,不過我知道,我眼前這位嬌滴滴的漂亮女孩,素有‘媚公主’之稱的容顏、楊尼斯特之女的身世,如果被我拐到靈陸,賣給黑暗中那些噬食靈魂的家族,想必我能得到的,遠遠不止千枚金元。”
“販賣人口……傷疤……你難道是隆葛布韋?!”楊影斯潔怒不可遏。隆葛布韋臭名昭著,曾經在華陸劫持過進貢王室的馬車隊,父親曾向她提起過這個惡貫滿盈的家夥,楊影斯潔記得他臉上有一道極深極長的刀疤。
“能被‘媚公主’認出,小人誠惶誠恐,此番前往靈陸,小人定會好好照顧好‘媚公主’,必不會讓‘媚公主’遭受您身邊丫鬟那樣的下場。”隆葛布韋邪笑道,嘴角的疤痕顯得更加狠毒。
楊影斯潔怒道:“我的琳玫呢?!”
隆葛布韋向後看了一眼那個引齊塵二人前來的灰袍路人:“顏喙,帶她過來。“
灰袍路人桀桀怪笑了兩聲,轉身走進牆角處的一間暗屋,片刻將一個渾身赤條,傷痕遍布,全身上下衣物被撕成碎布條的女孩帶到隆葛布韋身旁。
“啊!……”楊影斯潔瞪大雙眼,滿臉惶恐、驚訝與不可思議。
“其實這個丫頭的姿色著實不錯,又是處子之身,至少能賣個大幾百金元。可是一想到她侍奉的主子所給我們帶來的收益,那就僅僅是一根毛!”隆葛布韋蹲下身,笑著摸摸女孩的大腿,狠狠得扭了一下,女孩已近昏迷,只是本能得抖動了下身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隆葛布韋拍拍女孩的屁股,重新站起來,“所以既然只是一根毛,那麽在她成為誘餌前,我便不客氣得嘗了嘗鮮,奪走處子之身後又交給了弟兄們。我們連夜跋涉來到耶斯城,已經有些時日沒有泄過火了,耶陸臨海,這女孩的皮膚極潤極彈,弟兄們興奮起來可能有點不知輕重。‘媚公主’別在意,嘿嘿嘿……”
“人渣!!”楊影斯潔怒不可遏,雙手結印,隨著話音一陣疾風從指間飛出,直指隆葛布韋。這疾風在空中凝成一支利箭,帶著響徹的箭嘯聲,快如閃電!
然而隆葛布韋的動作更快,他不僅俯身閃過,反而還將癱軟在地上的琳玫舉起擋在身前,是要以人為盾!楊影斯潔出手後已來不及止住,驚呼聲中疾風利箭直躥入琳玫的右肩,如入豆腐般輕快,隻撲哧一聲濺出幾滴血花。
“都傳‘媚公主’的魔法極高,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這一招‘風凝·箭’頗有些上古魔法師的遺韻,我只是個小商販,可不敢接‘媚公主’的殺招。”隆葛布韋狡黠得笑著,伸手在琳玫右肩的血洞中抹了一下,放在嘴前伸長舌頭舔了舔,“少女的鮮血總是來得更為清新甜美,少了些戰場上的澀咧,什麽時候能夠有幸一親公主芳澤,真是小人三生的幸事。只是公主如果再這麽冒失,您身邊這個丫鬟失去的可不只是貞操,而是生命了哦。”
楊影斯潔失手誤傷琳玫,又被隆葛布韋一嘲弄,憤怒異常,當即便要躥步向前。一旁齊塵趕忙擋手攔住:“清醒點!你還沒看出來嘛?眼前這人是個十惡不赦的混帳,完全沒有任何仁義道德可言!你冒然攻擊,不僅害了琳玫不說,更是以卵擊石,中了惡人的圈套!”
楊影斯潔氣憤得看著齊塵:“那怎麽辦?!我的丫鬟就在那裡, 被他們那樣糟蹋!你去救,去救啊!混蛋!”
“我救就我救,別罵我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你去啊!”
“我這就去!”
兩個人像小孩子拌嘴一樣得爭執開,隆葛布韋看著他倆,不由有點頭大,揮揮手: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這小子便是香晶村的戰爭難民?整日癡纏在我們敬愛的公主身邊,妄想吃天鵝肉的一隻癩蛤蟆?”隆葛布韋饒有興趣得看著齊塵,“你能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樣?一副市井小民的慘淡模樣,就你還想和‘媚公主’唧唧我我打情罵俏?年輕人,我要是混成你這個樣子,真得就失去了生活的意義。”
空氣中突然安靜下來,湧動著一絲不安的氣息。
暮如紅香驚訝得看著身旁的男孩。
齊塵在這一瞬間靜住,猶如鐵鑄般一動不動,然而渾身卻湧動出令人心悸的強大氣場,仿佛一塊重石壓在眾人心頭,令人喘不過氣。齊塵低著頭,死一樣得沉寂。
暮如紅香看不清他的容顏,不由有些心慌,拉拉他的袖子:“怎麽啦?那個惡人在故意激你呢,怎麽這麽敏感,什麽話都往心裡去啊……”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多麽的盲目,才敢跟我這麽說話。”齊塵陰冷得吐出這句話,抬眼,冰冷冷得看向眼前的隆葛布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