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不等大山開口解釋，努嘴道。“你要是愁著衣裳穿，也不差這會，俺趕明兒得了空就去鎮上給你扯兩身布料做春衫。”屋裡現兒寬松了，墩子娘可不是也沒緊著，從縣城回來就買了好些物什，連著好布料也沒少，說是給二娃和墩子倆人一身兩身的衣裳布料。

　燕兒也是快及笄了，等開了年，就得定日子出嫁了，往回穿的衣裳，今年是得換新的了，瞧著別人屋裡姑娘這年歲，過活的好的也是愛講究，自個屋裡寬松了，閨女還沒嫁人，自也是好生講究講究才是。

　大山聽了這話，連忙道。“這可不是在鎮上買的，鎮上還買不著呢！”

　胖嬸沒再問道衣裳的事兒，是將大山今兒留在了屋裡。

　第二日，胖嬸早早的起身給大山忙活吃食，知曉他得趕早去鎮上，又去桂長生屋裡說道了一聲，讓趙叔送了大山一趟。

　大山趕著早去鎮上，出門前，倒是又交代了自個娘一番，用不著著急娶媳婦這事兒，倒是沒多說別的。

　“你屋裡大山都不著急了，你再想的，指不準他還不樂意了。”墩子娘聽了胖嬸念叨便說了一句。

　“還能不樂意?他都多大年歲了，先前娶姑娘還不都是高高興興的，怎的這回回來，俺一說道那話，瞧瞧，人都拎著包袱就趕緊去鎮上了。”胖嬸又不是傻的瞧不出。

　聽了這話，墩子娘咦了一聲。“莫不是你屋裡大山是有瞧上的姑娘了?”

　話一說完，胖嬸倒是唏噓了起來。“你還別說，俺瞧著大山回來穿的衣裳，先前都沒帶春衫去呢，那衣裳是新的。針線做的可好了，俺問道了，大山也沒說是怎來的。”

　“這可不就對了。既然大山都那般說道了，指不準啊。後邊自個得回來提起這事兒呢，你要是覺著心裡癢的，倒不如去鎮上走一趟，看看大山瞧上的姑娘是哪個。”

　桂長生一進老院子的屋就聽著兩人說道姑娘啥的，道。“誰瞧上了哪個姑娘呢?”

　“還能是誰，這不胖嬸愁著大山的事兒呢，大山是不樂意著急娶媳婦了，胖嬸一早就在念叨。念叨的俺聽的都起繭子了。”墩子娘瞧著桂長生過來，將剛揉好的麵團啪嗒一聲摔在盆裡，又抓了一把放進去。

　“今兒響午多烙些雞蛋餅子，回頭讓楊二娘也拿些回去。”

　瞧著墩子娘在揉麵團，順便說道了一句，聽著是大山的事兒，桂長生笑道。“怎的又不樂意了?”

　“要俺說，定是有瞧上的姑娘了，不然的，還能不樂意?”墩子娘接了話。“就說讓胖嬸去鎮上瞧瞧不就成了。”

　“瞧倒是不用。大山兄弟若是真對人家姑娘有心思的，哪能等得住，保準用不了多久。就回來說道了。”

　也不過是說笑罷了，誰知曉是真是假，大山自個都沒開口說道。

　“東家東家...你快去瞧瞧罷！”急忙進老院子來的楊二娘，一進屋便朝桂長生道。“五子屋裡的閨女在東家院子外邊站著哭呢！”

　聽了這話，桂長生皺了皺眉。“五子屋裡的閨女?就五子閨女，沒別人?”

　“沒，俺也是出來才瞧著。”

　隨後，桂長生便和楊二娘回了自家院子去，小妮站在門口一直哭。就是見著桂長生和楊二娘來了也沒停息。

　這會，四妮送吃食去私塾了。五郎該是和墩子去玩耍還沒回來，楊氏一人在屋裡。倒是沒聽著動靜出來。

　瞧著小女娃站在門口哭著，旁邊又沒別的人，桂長生走過去，道。“小妮，你在這哭啥?”

　小妮不回她的話，只顧自個哭著，也不知曉是哭了多久。

　“要哭去遠點哭，不要站在別人屋門口。”小妮能上屋門口來哭，自個哪有那般大的膽子，定是五子娘交代著啥了。

　說著這話，桂長生也不心軟，拎著小妮的胳膊，將人拉到了別出，就是不讓她擋著門口。“成，你要哭，就在這地兒一個勁哭，礙不著旁人也就沒人管你。”

　楊二娘雖瞧著小妮可憐見的，倒是沒上去說道話兒，見著桂長生走過來，忍不住看了看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娃子。“東家，小姑娘上這兒來，莫不是她屋裡唆使的?”

　“那是肯定，半大的娃兒，哪有那般多的心思，沒個人教她，她還能上這兒來鬧騰。”桂長生是真不打算將人哄開，她要哭，就在那兒哭。

　小妮先前哭的停息了一會，後邊見著桂長生過來，又是哭了起來，被她一說呵斥，又被拽到了另一邊，更是哭的凶狠，

　五子屋裡，現下也是熱鬧的。

　大娃被五子娘關在裡屋，大娃要去找妹妹，五子娘不讓他出去。

　一陣陣的拍打著房門，想從裡邊出來，怎的都打不開門。“奶奶，俺要出去，俺要出去找小妮，奶奶...”

　“叫喚啥呢，小妮小妮的，生的個賠錢貨也就罷了，人都死了還給人添堵，到底是隨了她那娘。”五子娘從廚房出來，嘴裡念叨幾句，還聽著門被拍的啪啪啪作響，沒好氣道。“你這個小白眼狼，誰養的你，怎這般不聽話，往日白疼你了。”

　“奶奶...”大娃在屋裡泣不成聲，半響過後哽咽著開口道。“奶奶，不要賣了小妮，小妮聽話的，她忙活不得，俺一塊兒忙活。”

　“你這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五子娘也氣極了，手裡的碗一擱，大步走到裡屋門前，大力的拍了拍。“你安生點，屋裡這情形就要斷糧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還得養著個賠錢貨，你吃喝啥去。”

　聽著屋裡沒動靜了，五子娘才作罷，去廚房拿了吃食送進五子住的屋裡去，五子現兒還躺在炕頭上，雖說身上的傷好了，可那雙手還隱隱作痛，偶爾也半夜三更的疼的咬牙切齒的哭爹喊娘。

　瞧著自家娃兒成了這般，五子娘又是抹起了眼淚。“沒天理了，桂長生那個歹毒的，將人打成這般，連個說理的地兒都沒。”

　嘴裡罵罵咧咧的將桂長生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隨後瞧著五子，又是一陣開腔。“瞧你這沒出息的，俺往回怎教的你，一個大老爺們讓一個婦道人家打成這般，俺都過了大半輩子的人，往後可怎過活喲...”

　小妮是讓五子娘罵著去桂長生屋門口哭的，自從徐搜子去了後，小妮就沒好過過，五子又成了這般，更是成了屋裡的出氣的。

　大娃雖護著妹妹，到底年歲還小。

　小妮也聽了奶奶好幾日念叨要將她賣了，心裡害怕的很，被罵出屋裡讓她上桂長生屋裡去哭娘時，就過來了。

　桂長生一下午在自家院子裡邊待著，本想著好生歇息，可外邊傳來的哭聲也讓人煩躁的很。

　楊氏聽著一陣陣的哭聲，忍不住走出裡屋，瞧著桂長生在堂屋坐著，便道。“長生啊，外邊哪個娃兒在哭呢?”

　“五子的閨女，響午就來了，站在門口哭，一直沒停歇哭到了現下。”桂長生心思也不好，隨口應了一句。

　聽著是五子屋裡的閨女，楊氏便道。“瞧著娃兒也怪可憐見的，倒是將人喊進來，響午飯怕是也沒吃上呢！”

　桂長生聽了這話，倒是有些不樂意。“她愛哭就讓她哭去，哭的累了就回去了。”別說小娃兒，就是大人來鬧騰，沒人搭理，還不都是緊著回去了。

　可桂長生也沒想著，小妮在外邊待了一下午，直到場地裡邊的人歇了忙活去吃晚飯了，小妮還站在原地沒動，喉嚨都哭的出不了聲了，雙眼紅腫的成了泡眼，雙手還一直不停的揉著。

　桂長生起初想著哭累了就回去了，哪裡曉得，她在這兒一哭就是整整一下午，等三郎下了學堂回來，小妮哭不出了，還是站著沒走。

　直到吃晚飯，胖嬸和墩子娘兩人瞧了一眼桂長生，歎了一口氣。“五子娘也是缺德的很，再怎的，也是自家的親孫女，怎就這般狠心。”

　徐嫂子去了才多久， 娃兒就這般受著，苦的到底是娃兒，胖嬸和墩子娘都是做娘的人，瞧著那小姑娘都哭了整整一下午了，哪有不心疼的。

　作為旁人都心疼了，就是不知曉，五子娘瞧著這般大的娃兒怎就不心疼。

　桂長生這回是下了狠心的，再瞧著可憐見的，她也不會將人喊進來，既然不走，那就隨她。

　倒是四妮見著這般，從桌上拿了一個饅頭，走了出去。

　出了院子門，瞧著還在站著的小妮，四妮過去，將饅頭遞給了她。“你快甭哭了，餓著了罷，吃些物什，天都要黑了，你還趕緊回去罷！”

　小妮也不是餓了響午那一頓，早上就喝了個碗底糊糊，昨兒夜裡也未吃飽食，現兒餓的都頭昏眼花了，瞧著饅頭遞來，想也未想，接過來就往嘴裡送。

　還沒咬下去，又停了下來，想著哥哥在屋裡都沒吃上白面饅頭，也不跟四妮說道話兒，拿著饅頭轉身就往自個屋裡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