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趕路,路邊有個茶攤,幾人下來歇馬,這茶攤放了六張矮桌,隻余邊上一張空著。小二忙得不亦樂乎,幾人喝著茶,旁邊一桌顯然都喝得酒,說話聲音很大。
葉晨聽了幾句,“一葉三花五離生,二漁四獵六指鬼。”前面一句曾在弘遠聽魏翔說過,當時沒怎麽在意,到了冉國都這麽傳,看來並非虛言。遇到道上的內容,必須學學,葉晨示意魏翔打聽打聽。魏翔聽過前半句,顯然沒有這漢子知道的多。上前配了幾句,這桌人也不見外,還給魏翔倒了一盅,說書似的那位姓王,單名一個偉字,身材略胖,一左一右背著兩把劍,是冉國某個劍派輩分靠前的弟子。
葉晨混跡天龍陸三年,如今才確信葉崇的響亮名頭。這兩句偈語中,一葉說的正是葉崇,金色短刀,武功深不可測,來無影去無蹤,王偉吹得口沫橫飛,仿佛葉崇就住他家隔壁一般。魏翔問的都很到位,三花說的是離國花家祖孫三人,論武功,到不算絕頂高手,醫術敢稱無出其右,還在江湖上得了三花的名頭,定然不是泛泛之輩。魏翔捧著王偉胡吹,五離生說的自然是離生門,名聲雖不好,卻響亮得很,王偉提及,故意把聲音說得輕了許多。雖然能吹,王偉還真知曉些關節,“為什麽是‘五離生’?這是人家宗門傳下的規矩,歷來都是五位宗主,列國門下各堂主也是五位,凡事多有五五之數,故名五離生。”葉晨聽得興起,搬了小凳過去湊熱鬧,叫來小二上酒,這攤子的水酒一般得很,下酒只有花生瓜子,連同葉晨在內,一桌人邊吹邊喝津津有味。
旁邊一桌過來一位“這麽說天龍陸還有兩個厲害的漁人,可以入水而眠,另外還有四個利害的獵手可以百步穿,不!千步穿楊?”王偉鄙視了一番,更是賣力的說著“二漁和四獵,這名取得都是諧音,二漁實際是姓虞的兩人。”邊說邊沾茶水在桌上寫劃,分明是個“虞”字。“彖國朝廷若無此二人,只怕早就亡了,一位是虞森淼,麾下人才濟濟,數次救彖國於水火,人稱北融公子,此人居功不傲,從不受官祿,後來彖國朝廷封了個爵位,封地百裡,還真是人如其名鎮著彖國北方。另一位虞氏更是奇人,區區一介女流,憑借山水閣合縱連橫,和虞森淼一起,硬是撐著彖國天地。”葉晨要問,旁邊早有人過來插話,王偉呸了一口“虞卿蘭都不認識!”
葉晨一口酒噴在桌上,咳嗽連連,不是瞎蓋的吧,虞卿蘭有那麽牛?當初在卯陽還把虞大小姐氣哭,看來做得過了。葉晨思量間,小二拿來抹布擦桌子,王偉繼續到“四獵就更厲害了,都是簡國出身的英雄,跺跺腳天龍陸也要震一震。”眾人越“哦…”王偉越講的興起。這個葉晨沒多大興趣,被這麽一提,到是想起虞卿蘭,估計現在已帶領她的樂團回到彖國了吧,曾經答應過她要往彖國講授火炮知識,若真造出幾門來護國,那還真被這漢子說中了。
眾人又是“哦…”成一片,王偉幹了酒杯,繼續說到“這六指鬼與一葉差不多,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武功怎樣不知,單周易算得行雲流水一般,列國就沒哪個敢班門弄斧,據說此人還會奇門遁甲之術,能通陰陽,善變化…”
葉晨聽王偉越說越玄乎,後來連本門的要密都拿出來說了,什麽有了天龍令的消息。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一行人繼續趕路,目的是冉國首都“朱雀城”。據說此城位於天龍陸正南,
冉國南面是海,西連聶,東接虞,北臨離、簡。以天龍歷890年的國土面積來算,隻比簡、離兩國小些,同屬大國之列。冉國之盛,道路即可見一斑,恆、聶所修官道崎嶇狹窄,沿途多有山林,冉國官道寬闊,多有支路,沿途村鎮繁榮,加之佔得平原地理,水道縱橫,葉晨所經之地,冉國交通發達,也最為富庶。
六人又走了半月,已到朱雀城,恆國弘遠與之不可同日而語,但見城樓高闊,女牆齊整,單西面入城就有三路,中間酉金門朱紅耀目,門上均勻排列著拳頭大的門釘,門洞中回首一睥,好家夥,這門都有一尺來厚。到了市口,人聲鼎沸,接踵摩肩,堪稱南國第一城。
不僅葉晨,魏翔幾兄弟也是大開眼界。幾人尋了間三層的酒樓,“呵呵,端儀樓,看起來應是不錯的地方。”作為褒獎,葉晨要求“喜歡吃什麽隨便叫”,終於到了目的,好好吃喝一下是必須的。葉晨找來小二問了懸賞緝拿司徒秋的事兒,不敢說整個冉國,至少整個朱雀城和這方圓百裡,這事當時還是轟動一時的。葉晨下意識的摸摸背後的斧頭,我的經費就全靠你了。酒足飯飽,幾人喝得大醉,就這端儀樓住下,雖然貴點兒,葉晨是絕對不在乎這點銀子的。
次日,太陽已升得老高,又是宿醉,幾人換了身精神點兒的行頭,問明路徑,往皇城去了。
“站住,幹什麽的。”葉晨說了來意,並奉上幾兩銀子,那門口統領把六人人打量了幾遍。“等著,別亂走。”過了半柱香功夫,跟著那統領出來一隊人,為首的是個太監,那太監道“叫什麽名字?”“葉晨。”“你把事情再給咱家說一遍。”葉晨心中不快,還是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兩萬兩黃金呐,就是兩千兩也夠用幾輩子的。“好啦,好啦,把東西陳上來。”葉晨取出利斧,雙手奉上。那太監把斧子放到盤子裡,“都等著。”頭也不回的去了,葉晨待有分說,算了吧,人家的地盤上。待會你要兌了賞金也就算了,若是黑我,看我不把這南國第一城搞得雞飛狗跳。
又等了一炷香,那太監出來使個眼色,上來個統領搜身,葉晨早知道這皇家內院麻煩多,大小兵刃都沒帶來。確定葉晨身上再無兵器,統領向太監點個頭。“葉晨,你跟著咱家,皇上要見見你,懂多少規矩就都使出來,知道了嗎?”葉晨應一聲走了過去,魏翔等人卻被攔在門外。想想也是,這皇家禁地,來了幾個外鄉人,怎麽看都土,哪能讓你進去亂轉。葉晨發話“兄弟們等著,都不許走。”
隨著那太監繞了好久,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這皇城到比恆國大多了,也氣派得多,又是南國春日,花草繁盛。到了禦書房,又這通稟、那呈報,葉晨終於跪在了皇上面前。
冉國皇帝鄧睿,已五十來歲,國字臉,印堂鋥亮,一臉英氣。待皇帝問話,葉晨又把殺司徒秋的前後經過說了一遍。斧子就在書案上的盤子裡,想來人家應該已驗過東西,不然是到不了皇帝這裡的。皇帝說話中氣充沛,“平身吧,你會做燎子嗎?”葉晨起身,糾結了幾秒“在下不會,但我兄長的書裡有確切製法。”“書在你那裡?”“在。”聽了葉晨答話,鄧睿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朕命你行工部之職,封四品少卿。”葉晨心中不平,不是雙向選擇嗎,我簡歷都沒寫一個,怎麽又封官了,雖說比恆國高了一品,王奎那廝不是也稱自己是少卿嗎,怎麽這冉國的少卿就比恆國的高出兩品,那個,呃,我是奔賞金來的啊。
表面上葉晨還是很上道的,又跪下謝恩。總之先順著,不好乾的話腳可是長我身上呢。“葉晨還有一事相求!”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旁邊的太監也覺察到了,轉過臉尖聲尖氣向葉晨到“葉少卿請講。”“城外還有五人,各有所長,葉晨鬥膽請皇上賜個一官半職,我等合力才能更好地為朝廷效命。”皇帝也不小氣,肯提條件就留得住人才“那好,跟隨葉少卿的五人封七品主簿,由葉少卿總領,亦行工部之職。半月之內,朕要見到第一批燎子。”葉晨又謝了一遍恩,太監捧著托盤,“葉少卿請隨我來。”這風向轉得夠快啊,才封了官,耳邊風刮著都是順的。
拜出禦書房,跟著太監又繞了半天的園子,先到吏部,說是等著把魏翔他們的事一起辦了,葉晨和那太監瞎聊著,“什麽!要上朝?”葉晨只能面對現實, 冉國的國力和現在的待遇,對自己培養力量總比在江湖上飄蕩要好得多,大樹下面好乘涼嘛。說著說著,魏翔五人進來了,個個都喜形於色,尤其是魏青松和魏長生,可能都還不知道這官坐個什麽名堂,就封了七品,魏翔到不計較,葉晨初到冉國,要幾個七品官就像吃飯喝酒一樣簡單,跟著這樣的人,才有報仇成功的可能性。
六人跟著太監亂清楚了吏部的事兒,又去工部照面。工部熟悉了一下,又跟著去刑部,把個皇城基本都繞遍了。刑部那掌院看了手諭,搪塞到“朝廷給刑部的撥款本就不多,那筆款子前兩年就撥去修河堤了,再說這只是要犯的一件兵刃,死不見屍,按律三千兩銀子已是極限。”魏翔爭辯幾句,掌院到“若不是皇上手諭,一文都拿不著。”葉晨其實早料到沒那麽簡單,兩萬兩黃金,隻按一比十計算,那可是二十萬兩白銀。手諭葉晨也蹭看了一下,上面確實沒寫“賞黃金倆萬兩。”只有“太后護佑,葉晨等力戰司徒秋,人士折損,繳得凶器,當與重賞”雲雲,分明就是鄧睿想賴帳。
魏平和魏林憤憤不平,魏青松算術好,看葉晨吃如此大虧,與刑部掌院嚷了起來,葉晨趕緊勸住。人在屋簷下,再橫再擰,擰得過一國之君?見好就收不僅是智慧,也是需要勇氣的。葉晨謝著催來了銀票,三千兩也不少,總比沒有強。幾人回到端儀樓,葉晨又叫了滿滿一桌好菜,已不像昨日那般豪飲,都是小酌,席間向魏翔幾人說著自己的打算,這官大家只能先做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