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恆躺在大通鋪上，摸著下巴，思索這一幕的提示全文。

　　《常武》第二幕全文，幻境已經念給每個考生聽，周宣王讓尹吉甫發的那個命令，基本上大家都清楚，連行軍路線都確定了，怎麽打，誰帶兵，從哪兒走，《常武》中說的清清楚楚。

　　可是，“不留不處，三事就緒”這八個字，引起了嶽恆的警覺，他並非中文系研究生博士生，更沒對詩經有過研究，這八個字他無法理解，與百夫長傳達下來的軍令對不上號，這裡絕對有問題！

　　“不留不是處/女的人?不不不，絕對不能按字面意思翻譯，這一定是軍事命令，該怎麽解釋?另外，文掌院說得功績者將獲得更長的引星時間，這個功績的得分標準是什麽?文馨月說進入前鋒營是好事，可以殺更多敵人，得到更多分數，這樣說來殺敵必定是得分點，但是殺敵軍和殺妖獸得分一樣嗎?殺普通軍士和殺什長百夫長軍官得分一樣嗎?”

　　嶽恆摸著下巴，想了很久，他心中有些概念，但最關鍵的一個環節還在文馨月那裡，他必須確認才能串聯起所有事情。

　　嗚……

　　嗚嗚……

　　牛角長號響起，同時軍營裡警鍾大響，高級軍官在外面吼著集合軍令，嶽恆條件反射一般從大通鋪上跳下來，他身邊的周宣王軍士同樣驚醒，所有人緊急跑出營帳，按照軍事要求列隊站在門口。

　　“糟了，文馨月沒來，她不會出問題吧?”嶽恆跑出營帳，四周看不到文馨月的人影，有些擔憂。

　　營帳之間一陣慌亂，騎馬的軍官和警備營舉著火把來回跑動，到處都是人吼叫，馬蹄鳴，不過在什長和百夫長的指揮下，各營很快就恢復了安靜和肅穆。

　　一個人影從營帳邊緣溜過來，站在嶽恆身前，讓他長出一口氣。

　　“你去哪兒了?”

　　“噓……我拿到了……”

　　“……很好……”

　　兩人迅速交流兩句，閉口站立，等待百夫長點名報數。

　　突然發生此變故，是因為警備營有人發現了被打暈的傳令兵，傳令兵被冷水潑醒後告知有襲擊者逼問軍令內容，警備營這才吹出緊急集合號，敲響警鍾，封鎖全軍。

　　嶽恆靠在她身後，低頭小聲問道:“是你?”

　　被嶽恆的耳後吹氣弄得有些癢，文馨月慌忙躲開，臉不由自主地紅了，回頭瞪了一眼，輕哼一聲，接下來又向前挪動一點，想要距離嶽恆遠一些。

　　“喲，這妞兒害羞了?嘖嘖，罕見呀！”嶽恆心中一動，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心情同樣有些激蕩。

　　查內鬼和搜營當然是什麽都查不到的，回到營帳中的大通鋪前，嶽恆不由分說，突然拉著文馨月躺下來，就在她反抗之前低聲說道:“別引人注意！”

　　兩人靠得如此之近，這是從未有過的，而且要說話，必須是相對而臥，大通鋪能有多大多寬?

　　兩人面對面不足一尺，入目是嬌美容貌，聞到的還有那清新少女幽香，嶽恆心中大樂，真希望這幻境第二幕永不結束。

　　“你的眼睛在往哪兒看?再這樣信不信我殺了你?”文馨月咬牙切齒瞪了嶽恆一眼，順便一巴掌打過來，將他推後半尺遠。

　　“素質，注意你的素質！我們是軍人，眼中應該只有國家軍功，不應該有性別之分，別這麽小家子氣，看一眼又不會掉塊肉，一起睡覺又怎麽啦……唉唉唉，別鬧別鬧，別掐我……噓……小聲點……你打聽到什麽了?”

　　“大王命令三事大夫做好準備，王師這次並非簡單的巡查徐國疆土，調查反叛，而是直接征討徐國，取徐惠王和妖獸王的首級，以安撫天下百姓！”

　　嶽恆眉頭一挑，最後一個環節終於扣上了。

　　三事大夫是官員統稱，負責人事管理，司法管理，以及治民官，這些官吏都開始忙碌起來，當然是要打算殺匪首，安天下了。

　　“不留不處”的意思就是“不殺就不能安天下”！

　　“你聽好，這就是這次幻境考察中最重要的信息，只要你想辦法拿下徐惠王或者是妖獸王的腦袋，我們必定拿下第一！”

　　“呸！這就是你說的秘密?”

　　“當然，這個秘密我敢說三千考生中只有你和我知道。記住，這是文人慣用的記載手法，《常武》由史官撰寫，那麽任何能表現君主英明的語句都是毫不吝嗇，但那些可能會引起歧義與爭議的文字都不會直接描寫。你好好想想，徐國是周王朝的附屬國，周宣王親征不說，還要取徐惠王的人頭，這種事情能由他親口說出來?所以你在軍令中聽見殺匪首沒有?這個軍令是不可能公告全軍的，但必須有人做！我們就倆人，要想在幻境中出彩，就必須找到最核心的東西，主動出擊！”

　　嶽恆快速解釋著，文馨月一時無法反駁，她也在迅速思索《常武》的真正用意。

　　此時突然發生異變，幻境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竟然一點停頓都沒有，直接進入第三幕！

　　“赫赫業業，有嚴天子。王舒保作，匪紹匪遊。徐方繹騷，震驚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驚。”

　　幻境時間彈指而過，嶽恆前一秒還躺在大通鋪上調/戲小月妹子，下一秒軍營的集結號聲就響起，時間已經來到第二天，威嚴的周宣王親自視察全軍，幻境推進到第三幕，兩人還保持著躺在大通鋪面對面的姿勢，都愣住了。

　　“怎麽回事?這第二幕怎麽突然完結了?”南仲軍帳篷內，匡雲正在翻看上古先秦地圖冊，聽見集結號後匆匆忙忙跑出軍帳，通過腰牌問自己的另外兩名隊友。

　　“不知道啊，我還以為真的會休息一夜後再出征，誰知道幻境根本就不按正常時間計算，隨時都會改變場景。”隊友同樣疑惑。

　　在大家疑惑時，編制在另外一個什的匡青匆匆忙忙走來，一臉鄭重說道:“第二幕被人強行推進了，你們要小心行事！”說完便匆匆離去，進入自己的軍列中。

　　匡雲收好手中地圖，沉思起來，他感到不可思議。

　　“雲哥，強行推進是什麽意思?”隊友問道。

　　匡雲一臉鄭重:“若是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有重大事件發生了，我們要小心行事，這種情況與諸多文書典籍中的記載都不同！”

　　……

　　幻境之外，諸多考官們也是疑惑不解，數十年來沒有考過一次《常武》，猜都猜不到發生了什麽。

　　唯有密切關注嶽恆的文掌院和齊縣令兩人才知道原因，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盡是驚詫之色:“戰詩《常武》第二幕竟然被嶽恆找到了核心，強行推進了幻境進度！”

　　縣學府院中的幻靈大陣於陰南山一處伏羲神廟中被發現，此陣能利用陰山之石激活幻境，幻境內容為一些特定的上古戰爭詩歌所表達的內容。

　　但只要大陣完全激活，進入幻境中的人出來後，全都忘記了幻境中究竟發生了什麽具體的事情，即便是旁觀的考官也同樣如此，唯有與幻靈大陣配套的文符腰牌能記錄每個考生獲得的功績，這也是《常武》百年來，一直都沒人破解這個隱藏任務的原因。

　　“原來《常武》中竟然隱藏著這個秘密，取敵王首級才是最符合詩文內容要求的戰術，實在難以想象！”

　　“誠然！對三級學士來說《常武》太簡單，而對一級童生來說《常武》又太難，所以它極少用於春考，這個秘密百年來無人知曉。如此大膽的想象，也只有嶽恆能做得出了，他連共鳴之文都可以作出，想出普通軍士取敵王首級這個破題， 又有何難?”

　　兩人齊齊歎氣，今日在百年難得一見的《常武》考題中，他們又見到了嶽恆妖孽的一面，即便出了幻境他們也會忘記此事，但記得嶽恆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就夠了。

　　幻境中，嶽恆正跟在文馨月身後，兩人隨著全軍進發，行軍時全軍禁言，只有安營扎寨時才可以相互交流意見。

　　根據王命，皇父軍和南仲軍一前一後進發，嶽恆所在的前鋒營是皇父軍開路先鋒。

　　因為有幻境加持，考生們行軍時身輕如燕，感覺不到太多的疲憊，而且大部隊速度非常快。

　　按照第三幕的說法，周宣王親自指揮，大軍不急不慢，按照兵法從容鎮定地行軍在淮岸上，全軍氣勢如虹，凝聚著克敵製勝的勇氣和信心。

　　對面的徐國軍隊沒想到周宣王會親自出征，上到徐惠王，下到軍中普通小卒，徐國上下慌亂無比，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人人心神不安。

　　“王奮厥武，如震如怒。進厥虎臣，闞如虓虎。鋪敦淮濆，仍執醜虜。截彼淮浦，王師之所。”

　　緊接著的第四幕，周宣王揮斥方遒，威用發武，他指揮戰場的聲音如同震天的怒雷一般。

　　皇父軍的前鋒部隊如同猛虎下山，虎怒虎嘯吼聲傳遍整個戰場，王師迅速推進，到達邳州附近，前鋒營迅速佔領淮水大堤，於邳山和淮水相交之處安營扎寨，整頓軍務，第四幕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