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之地,麥洛斯}
一間民宅之中。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極為濃烈的血腥味,無數的不明肉塊伴隨著鮮血安靜地躺在地上,從那散落一地的眼珠和殘缺四肢來看,這應該是屬於‘人類’的肉塊……
一眼望去皆是猩紅,這充斥著不甘與怨恨種種情緒的屋子,就宛如人間煉獄一般!殘忍,血腥。
“別……別過來……別……”一名身穿軍服的大漢癱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著,想要盡可能地遠離面前之人,身體發顫,滿面驚恐,就好像有什麽遠古巨獸在他面前一般,空氣中迷茫著極度的恐慌。
“啪嗒……”聽到這句話,少女驟然停下了腳步,只見她緩緩地蹲了下來,那染血的精致面容上還掛著一抹十分溫柔的微笑,她用雙手杵著下巴,笑吟吟地望著眼前這名想要逃離她的軍服大漢。
滿屋的碎肉與鮮血,而少女卻是對這一切視而不見,似是絲毫不在意般,依舊蹲在屋中微笑,這場面說得上是無比詭異。
“別……別過……別過來……”大漢手腳並用地爬行著,但無奈身後那棟冰冷的牆卻是擋住了他的去路,鼻涕眼淚橫流,眼中殘存驚恐,就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名少女,而是哪來的惡鬼冤魂一般。
也難怪他會如此,試想一下,一群人打完仗回來聚在一起放松一下喝口酒,還沒喝上幾口突然就闖進來一名面帶微笑的少女,她無視了幾人的問話,面帶微笑著將他們一個個肢解,面帶微笑地將除他之外的所有人虐殺殆盡,面帶微笑地在這滿是鮮血的屋中散步,面帶微笑地打破了那面名為‘安詳,和平’的鏡子……面帶微笑……
那抹代表著死亡與恐懼的溫柔微笑,已是深深地印入了他的腦海之中,這將會成為他一生無法忘卻的夢魘。
詭異的能力,詭異的微笑,詭異的人……
“能否請您告訴妾身……那柄紫黑色的短刀去了哪呢?”少女微笑著伸出手,如同撫摸**一般撫上了大漢那滿是汗水的臉頰,輕聲呢喃道。若是無視這周圍的殘骸與壯漢臉上的驚恐,那可能就是一副完美的**幽會圖了吧?
感受著對方的極度恐懼與顫抖,少女嘴角的微笑不由得愈發濃鬱了。
壯漢用後腦杓緊緊地貼著身後牆壁,盡可能地想要離面前這少女遠點,他努力地回想著腦海中的記憶,瀕臨崩潰地喃喃道:“刀……短刀……紫黑色的刀……”冷汗一滴滴淌出。
少女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眸中盡是笑意,雙眼眯成彎彎的月牙,看起來極為溫柔可愛,她輕聲附和道:“嗯……是喔,是紫黑色的短刀呢。”
壯漢喃喃自語了一會,隨後眼中頓時一亮,有些神經質地喃喃道:“短刀……紫黑色的……短刀……穆拉哈!!!在穆拉哈那……百夫長……他們去了訓練所……城東……在城東……”他不斷地咽著口水,絲毫沒有注意到面前少女那收回的手和愈發濃鬱的微笑。
“對……沒錯!是城東!軍隊訓練場……這樣……這樣就夠了吧……這樣你就可以放過……”壯漢嘴角扯出一抹劫後余生的笑,眼中帶著希冀與渴望,就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但隨後那抹笑容便伴隨著瞪大的雙眼直接僵硬在了臉上!
“啊啦……十分感謝。”少女笑眯眯地道了聲謝,直接用無情的動作打斷了壯漢那神經質的發言,嘴角那抹溫柔的微笑萬年不變。
“哧……”緩緩拔出了那沾染著壯漢血液的右手,她任由面前那具雙目無神,嘴張的大大的屍體倒下。緩緩地站起身來,那眯成縫隙的雙眼望向了陽光明媚的窗外,沉吟了一會之後,她踩著滿地的碎肉,喃喃自語著走向大門口:“城東的軍隊訓練場嗎?……”
“不過在去那之前,有必要得先把自身的問題解決掉呢……”
“……”
“話說這太陽還真是刺眼呢……”
“啪嗒……啪嗒……啪嗒……”那猩紅的血液伴隨著她輕柔的步伐滴落在地上。
少女伸手輕輕地打開了木門,隨後又似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再度回過頭去,望向了那陽光明媚,隱約可見人頭湧動的窗外。
這一回眸,她看到了當初那片時常將自己籠罩在內的陽光,看到了滿城一片繁華與那象征著希望的光明,看到了那個自己拚了命都想要得到的親情與友情……再度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在那深邃的黑暗與無盡扭曲之中漸行漸遠……
“……”少女無聲地笑了笑,轉身推門出去,與那條漆黑的小巷融為一體。
“楊亦石嗎……?”
“還有……兩儀式?”
微不可聞的低喃聲,伴隨著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消散於風中。
……
……
內心世界中。
依舊是那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無邊血海,依舊是那一片以暗色調為主的天空,依舊是那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但這片死寂也僅僅只是維持了片刻,之後便被一道毫無征兆出現在血海上空的人影給徹底打破了!
“啊啦……真是久違~~”
半空中,一陣氣流湧動,隨後緩緩地凝聚成了一道窈窕的身影!這名少女身上不著片縷,嘴角有著一道溫柔的微笑,兩旁黑色劉海隨意地披散下,雙目微成彎彎月牙,隱約可見裡面那一抹紫藍色的幽光。
“咕嘟咕嘟咕嘟……”只見那片無盡的血海在此時竟是冒出了許多氣泡!隨後一名少女從血海的深處浮了上來,那白潔光滑的肌膚上倒是沒沾染上任何鮮血,她睜開雙眼,用那雙紫藍色的眼眸盯著那漂浮在半空中相貌與自己相差無幾的赤.裸少女,緩緩開口呢喃道:“式……?”看起來似是有些意外。
身上不著片縷的少女絲毫不避諱,直接爬了起來,站在了那片血海之上,看著漂浮在半空中微笑著的自己,道:“你進來了?那……現在的身體是由誰……”
“身體那種東西……妾身直接丟在巷子裡了呢……”語氣淡然得,就好像是在宣布著一件什麽微不足道的事情似得。
“……”少女被噎了一下,沉吟了許久之後,再度開口道:“那你進來是為了……?”
“妾身進來嘛……是為了你呢……”
“我?”
“對,是為了兩儀式……又或者說是楊亦石。”
“你……”少女紫藍色的眼眸閃了閃,剛想要開口問她怎麽知道自己前世的情況,但後來轉念一想,她不就是自己?隨即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換了一個方向開口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因為啊,你限制了妾身的力量呢……”
“這又是……什麽意思?”
“嘛~那妾身就打一個你聽得懂的比方吧,試想一下,當一個人‘自己’都喪失了鬥志的時候,他又怎麽可能會將一件事做好?這樣說的話……你懂嗎?”
“你的意思是,我限制了你?我喪失了鬥志……?”少女皺了皺眉,表示有些不解。
“有些麻煩呢……那妾身就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吧……”嘴角微笑愈發得濃鬱,她從半空中緩緩落了下來,站立在一片血海之上,輕抬玉足,靠近了立於原地有些不解的少女,緊接著道:“現在的你……到底是兩儀式呢?還是楊亦石?相對而言,那妾身又是誰?”
“……”少女沉默了,她緩緩低下頭去,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隨後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我當然是……”
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另一個自己直接捂住了嘴。
微笑愈發深邃,那眯成縫的雙眼睜開了些許,她露出了那與對面少女一模一樣的紫藍色眼眸,輕聲溫柔道:“妾身知道你想說什麽呢……但可惜……不是哦,你現在誰也不是,現在的你啊,只是一個擁有著楊亦石的靈魂及兩儀式肉體,無時無刻不在自怨自艾的可憐蟲而已……”
“不要急著否認……仔細想想吧?”少女根本就沒有給自己本體開口反駁的機會,她依舊保持著那抹溫柔的微笑,這般道。
“知道嗎?當你第一次睜開雙眼的時候,你就已經不再是楊亦石了,相同的,你也不是兩儀式……”
“真正的你……被深深地隱藏起來了呢……被你自己所隱藏……”
“真正的我……?”少女有些動容,她聽著這些就如同天方夜譚般的話語,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時睜開雙眼的你……是不是極度得想要逃避?是不是想要在不面對著無盡黑暗的前提下不看見這扭曲的一切?”
默然無言,沉思中的少女微微點了點頭。
“所以啊……你只是一個膽小鬼而已呢……”
“很膽小,但是卻很溫柔的一個家夥……”
“那時睜開雙眼的你,看著眼前陌生又扭曲的一切不知所措,無盡的絕望與黑暗將你籠罩,萬物的扭曲和某人的教唆迫使你將‘自己’隱藏了起來,因為你想要逃避這一切……”
“恐懼,逃避,黑暗,絕望,當時的你被這一切迫使著。”
“現在的你……並不是真正的你……”
“所以啊,把隱藏著的自己找回來吧。”
“你在胡說些什麽?”少女后退了兩步,深深地皺著眉,這般說道。
“扭曲萬物?扭曲一切?這真的是你心中真正想要的嗎?”一句話,便直接讓少女又一次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所謂的報復,所謂的扭曲一切,只不過是那一層可笑的自我保護罷了……”
“你以為現在的你就是自己,但其實不是,現在的你只不過是你為了應對這無法應對的一切而創造出來的人格罷了。”
“找回來吧……真正的你。”
“真正的自己……嗎?”少女開口,輕聲呢喃道,眼中閃爍著。
少女依舊是那副溫柔的微笑,她伸出纖細的雙臂將面前那微微有些動容的本體攬入懷中,輕聲開口道:“石君,你真是狡猾呢……讓妾身一個人在外面努力什麽的……你也稍微拿出點鬥志來呀……”
兩名不論是身材還是長相都一樣完美的少女, 站在那片無盡的血海之上,輕柔地相擁著。
一副唯美至極的姐妹百合圖……
“外面就放心交給妾身吧……”
“這裡的話……就全部交給你了喔……”
“找回你自己吧……不要再迷失了,更不要全部相信某個家夥所說的話。”
“……”
話語聲仿佛還在半空中回蕩,那道身影緩緩地消散在了面前的空氣中,肌膚與肌膚之間的觸感頓時消失無蹤,隻余下淡淡的余溫。
少女立身於無盡的血海之上,良久沉默之後,轉頭眺望著遠方,目光有些迷離,她朱唇一張一合,不知在呢喃著些什麽……
……
……
外面的世界,麥洛斯城西,民街北部一條黑暗的小巷子中。
一名躺在地上的少女慢悠悠地睜開了雙眼,在其嘴角浮現一抹溫柔的微笑,她坐了起來,用雙手撐著身下的地面,看起來頗為慵懶,抬頭望著那陽光明媚的天空,眼中笑意絲毫不掩,喃喃自語道:“這樣……應該就好了吧?”
“真是個笨蛋呢。”
“但是卻意外得溫柔……”
(PS:咱會盡快跳到劇情開始的……耐心最重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