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百夫長帶領著浩浩蕩蕩的千人隊伍到達村莊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遍地的屍骸和被鮮血染得無比猩紅的積雪!眼前這一幕,就如同人間煉獄一般駭人聽聞!這一切或許能夠嚇到別人,但這卻嚇不倒跟隨艾斯德斯南征北戰了數年見證了無數妻離子散人間慘劇的他們!
帶有血與死的畫面,他們早已是司空見慣。
眼前的一切,只會激起他們潛藏在心中的嗜殺和暴戾。
“呼……”百夫長伸手在鼻前扇了扇,試圖驅走這刺鼻的血腥味,他微微喘息了一會,平複呼吸之後大聲呐喊道:“兄弟們!兩儀式大人已經先我們一步到達了!打個賭吧!這一次你們要是誰殺的比我還多,那老子這百夫長的位置就讓給誰!!”他的一句話,輕松地扇動了眾軍的士氣與鬥志,可見其在戰場上的經驗如何。
“喔!!老大你說真的啊?哈哈!那非我莫屬!”一名軍服打扮的壯漢大聲笑了笑,隨即搶在眾人之前毫不客氣地衝了出去!
凡是有了第一個人開頭,那離第二個第三個還會遠麽?答案顯而易見。
“哇!你小子賴皮!!百夫長位置是我的才對!!”
“都別搶!!留兩個人給老子過過癮就行了!!”
“別廢話了!再廢話下去人都被兩儀式大人殺光了!”
“喔對對!衝啊兄弟們!!”
“衝啊!!為了百夫長的位置!”
“哈哈哈哈!!!”
有了那壯漢的帶頭衝鋒,在百夫長身側及身後的士兵皆是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他們手中的武器此刻正渴望著殺戮與鮮血!他們當然知道百夫長這番話是扇動氣氛而已,所以並沒有人會去較真!
士兵們或是一人獨行,或是幾人成隊,在這並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小的村莊中分散開來,手持屠刀尋找著幸存之人……
一時間,村莊內充斥著無盡的喊殺聲與哀嚎聲!不少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逃跑的村民皆是被士兵們破門而入,然後毫不留情地剿滅!他們就如同一群拿著鐮刀的死神般,無情地收割著一條又一條的生命!
到處都是鮮血與屍骸,殘肢斷臂四處可見,一股名為“戰爭”的硝煙悄然籠罩而來。
全村大屠殺進行中……
村內某處,一間民宅中……
一名顯得十分頹廢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不斷地哀求著面前之人,在他身後跪著一對相擁啜泣著的年輕母子。
“別殺我……求你了……求你了……別殺我……我還有妻兒老小……”
蒙著雙眼的少女緩緩舉起了手中屠刀,絲毫不為所動。
“不要……不要……您殺了我吧……殺了我……放過她們……求求你……”
妖刀冷冽的刀身上,那無盡黑氣纏繞而來,少女的嘴角緩緩勾起,中年男子苦苦哀求無果。
見到少女這樣果決的動作,那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也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這一家三口都要死在一起,他在心中苦苦掙扎著,最後似是決定了什麽般,他泛著淚光滿是血絲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留戀,突然抬頭暴起,在母女驚駭的眼下不要命地撲向了少女,他頭也不回地大吼道:“老子跟你拚了啊!!阿拉尼快跑啊!帶著女兒……”但他這種行為無異於螳臂當車,飛蛾撲火……
沒有力量,弱小且無力的他……甚至連為他人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紫黑色的妖刀帶著弧光劃過面前的空氣,毫不留情地碾碎了這名中年男子最後的希望與未完的話語……
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地板。
“噗通……”
“呃……呃……啊……拉……”他無力跪倒在地,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那從左胸被貫穿到右腹的猙獰傷口,嘴中發出一些不明意義的呢喃……
“爸爸!”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女兒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莫扎托!!!”妻子無力地低下頭,淒涼地喊出聲來,她緊緊地擁著自己的女兒,試圖用自己的身軀來阻擋眼前那令自己差點崩潰的一幕……
“阿……阿拉尼……跑……跑……”中年男子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鮮血從腹部傷口緩緩淌出,他虛弱無力地回過頭去,呢喃著自己心愛之人的名字,不知何時早他早已是淚流滿面……
“嗚嗚……”妻子擦幹了淚水,拖著自己那疲憊的身軀,抱著懷中痛哭出聲的女兒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木屋,晶瑩的淚水順著臉頰劃落。
見到這一幕,中年男子眼中卻是閃過了一絲欣慰和……留戀。
“那是不可能的……別想逃離這份扭曲……”少女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扭曲的一家三口,看著他們做著那令人作嘔的道別,抬腿就欲撇下腳邊這將死之人追上去。
“就讓她們……逃離吧……隻是一對母女而已……放過……她們吧。”但那中年男子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是伸出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少女的腳腕,阻止了她的前進,躺在地上,中年男子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容,虛弱地笑道。他……終於盡到了自己那作為父親和丈夫的責任!雖然……這是最後一次了……
聽到這句話,少女右手揮刀而下的動作頓在了半空中,她愣了愣,心中久違地湧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丈夫,妻子,女兒,父親,母親……這是所謂的親情嗎?
為什麽我不曾擁有這一切……?
那你們呢……為什麽你們卻可以擁有這一切……?
在少女的字典中,從來就沒有‘對與錯’‘正義與邪惡’‘黑暗與光芒’這幾個類別,在她心中永遠有的就隻是‘強者與弱者’‘扭曲與待扭曲’‘擁有和沒有’這幾個區別而已!
握著妖刀的手微微顫抖著,此刻少女的心中竟是生出了一股無法自控的暴戾之氣……但接下來垂死的中年男子一番話卻讓她陷入了沉思。
“帝國軍人……入侵我族的帝國軍人嗎……呵……世人啊,都有難處……我理解你……你還很年輕……不要就這樣……就這樣誤入歧途成為一把沒有感情的武器……要知道……不論是身處於何等的黑暗……在那盡頭一定會有著……哪怕一絲一毫的……光明……啊。”中年男子閉上了雙眼,輕聲喃喃自語著,他的氣息漸漸地微弱了下來,在其嘴角依舊有著一道微笑,但那握著少女腳腕的右手卻依舊是絲毫沒有放松。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番話……明明就在剛才自己還很恨這名女子來著……他無奈且虛弱地笑了笑。
她舉刀,右手僵在半空,妖刀的斬擊遲遲未落下。
而此時,死亡的陰影已然是徹底地籠罩了中年男子,少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禁錮著自己的一隻手在此刻已然是漸漸地松開了,躺在地上的男子呼吸聲變得越來越微不可聞,最後徹底消失,但嘴角那微笑卻是永遠地凝固在了臉上。人已故,空余一地猩紅鮮血。
少女眼眉低垂,沉默了良久……
“黑暗中潛藏著的光明嗎……”
她輕聲呢喃著,過了良久後卻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轉身,邁起輕盈的步伐走向木門口,口中喃喃道:“世間萬物皆是扭曲,這點就連你口中的黑暗和光明也不例外……”
“而我的目的……就是把你們眼中的這所謂美好的一切……”
“盡數扭曲!”
“啪嗒……啪嗒……啪嗒……”
腳下是一片片擴散開來的黑色波紋,那繃帶後擺被風吹得飛舞,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少女注定了無法從這無盡的黑暗與扭曲中解脫出來……
……
……
而在村莊的另一邊,幾名手染鮮血的士兵也是遇到了一個十分難纏的敵人!
在一座極為簡樸的木宅大門之前,三名身染鮮血手中持劍的精英士兵和一名頭髮花白滿臉悲憤的老者遙遙相對。
這名老者手中拿著一把非同凡響的大斧,獸皮披風上染著那屬於帝國軍人的鮮血,雖然對方看起來略顯年邁但那氣勢就如同一隻獵豹般無比危險。腳下步伐沉穩,滿是刀疤的臉上盡是悲憤。
在一旁的地上,躺著兩名黯然逝去的帝國精英士兵!死狀無比淒涼殘忍,上半身扭曲成一種十分詭異的姿勢,看起來死因應該是全身骨骼盡被人活生生地砸斷!
“啊……這個大家夥不好搞啊,早知道多叫點兄弟來了……”其中一名少年士兵持著手中太刀頗為擔憂地說道,但嘴角卻是有著一抹滿是戰意的微笑。
“切,你小子……”
“慫個蛋,哥幾個抄起板磚就是乾!”
“啊啊……知道了~”
即便他們也知道就算己方三人加在一起也不會是面前之人的對手,但卻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無畏無懼,戰意滔天……這就是,艾斯德斯手下的軍隊!
那名頭髮花白的老者緊緊咬著牙,心中悲憤交加,盯著他們三人的虎眸似是要噴出火來:“該死的帝國軍……該死的帝國軍……還我兒女來啊!!!你們都該死啊!!”
在幾人的凝重之下,老者毫不費力地舉起了手中那柄閃爍著淡黃光芒的大斧,腳下一蹬,帶著風聲朝三名士兵衝去!
“小心!他來了!”少年士兵低沉開口道,眼中滿是凝重,持著手中太刀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而一旁兩人則是悄然散開尋找著能夠將這老者一擊殺死的機會。
‘好快!!’少年雙手持刀面目肅然,死死盯著對方,只見那衝來的老者從擺好架勢到舉斧的動作一氣呵成,這令人心中不禁生出一種‘他的速度好快’的錯覺。由此也可以看出來他身為馳騁沙場多年還仍舊安好的老兵經驗。
那柄帶著無盡威勢的巨斧在少年的視線中離自己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將他劈成兩半!
“鏗!!!”關鍵時刻,反應過來的少年還是橫舉手中太刀十分吃力地擋下了這一擊,武器相交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是叫苦不迭,雙手被震得發麻,太刀被砍出一道缺口,腳下亦是連連後退好幾步。
見此,老者眼中也是閃過一絲訝異,似是在奇怪為什麽自己的一擊會被這麽容易地擋下般,他重新舉起巨斧想要趁勝追擊一舉將少年秒殺,但卻被一旁圍上來的兩人給團團纏住。看似笨重的巨斧卻揮舞得無比巧妙,處處直取他們要害,那重有千斤的力道亦是讓兩人心中叫苦不迭。
少年一咬牙,再度舉起了手中太刀加入了混亂的戰圈之中。三人十分默契地配合著,一時間倒也是和這名退伍老兵打得難解難分,四人你來我往地纏鬥著。而這三名醒目的精英也是特意將交戰發出的動靜弄得更大,希望以此來吸引那些路過的士兵前來支援。
這是一場苦戰。
對方那豐富的對戰經驗和堪比千斤的怪力壓製得幾人不得不用‘一人扛一擊’的方法拖延著時間。
漸漸地,三人的體力已然是變得不止了下來,原本默契的配合在此時亦是出現了漏洞。
老者是誰?他可是征戰沙場數年經驗豐富的老兵了!又怎麽可能會不懂得把握時機這一點?
壯漢士兵雙手顫抖著,大刀不小心揮空,胸前空門大開!他心中暗叫不妙!
一旁的高瘦士兵見此亦是果斷放棄了進攻,急忙往壯漢這邊趕來。
而那名少年則是很有自知之明地停下了步伐,舉刀繼續著未完的攻擊,因為他知道,這個距離根本來不及趕去救援!還不如多給這個老家夥造成些傷勢!這樣一來在他們三個死後其他人若是來對付這老家夥就會多一分把握!
老者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微微喘息著,抓住了這個破綻,手中大斧轉劈為斜砍,斧子帶著淡黃的弧光毫不留情地將露出破綻的壯漢士兵斬得倒飛了出去!而與此同時,他也是硬扛下了身後那少年士兵的一擊。
“艾尼,躲開啊!!”少年給老者的身後留下了一擊,隨後跳開,朝那名愣神的士兵大喊道。
可惜……來不及的。
“寇拉!!!”高瘦士兵停下了腳步,雙眸猛然瞪大,下意識地喊出聲來,但隨即也是被那老者抓住破綻一腳給踹得倒飛了出去,在空中連連嘔血。
在刹那之間,一人直接陣亡,一人重傷,戰況急轉直下!
汗水順著少年士兵堅毅的臉頰流下,他用顫抖著的雙手死死地握著刀,緊緊咬著牙,不爽地“嘁”了一聲,但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傑……跑……去找式大人……跑……啊……”被稱為艾尼的少年捂著腹部倒在地上,斷斷續續地囑咐著堅毅少年,但不料卻被那老者又重重地朝頸部補上了一斧!
“哢嚓……”骨骼斷裂的聲音響起, 只見那名為艾尼的少年的頭顱此時已然是旋轉地飛了出去,死不瞑目。
“艾尼!!!!”堅毅少年淒涼的吼聲。見證著兩名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死於老者斧下,此刻他心中的憤恨已然是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憤恨著自己的無力,憤恨著老者的強大。
“這回就剩下你一個了吧……?現在了解到了嗎?那種至親之人被殺光的痛苦……不……你還沒有了解清楚……”老者抹了抹濺到自己臉上的鮮血,轉身朝傑一步步走去,眼中依舊殘存著悲憤。
“你一定得死……一定……我發誓!”名為傑的少年雙手持刀,滿臉猙獰,這般朝老者咆哮著,如同最後的困獸之鬥一般。
“看來你還沒有了解清楚現狀啊……少年士兵……不論是你還是其他入侵者,最後都要死在我的手下!這樣才對得起阿莫尼他們……”老者扭了扭脖頸,臉上滿是殘忍,朝少年一步步走去,緩緩道:“不過……能夠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傷疤……這也足夠你自傲了……”
兩人的距離緩緩拉近……
就在傑想要進行最後的搏命一擊,老者想要再度發起衝鋒的時候,一道少女的聲音竟是毫無征兆地在老者耳後幽幽響起:“你剛才說……讓誰自傲?”
這道聲音在少年聽來,竟是覺得有幾分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