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失態,陸心齋很快恢復了平靜。
從一開始自己說起碎瓷器難以修複而他硬說不難,到現在自己說手裡的東西不尋常而他偏說認識,陸心齋冷靜下來之後,心中頓時明白,眼前的年輕人就是那種怕別人瞧不起自己,所以什麽都願意標新立異的性格。
和善地笑笑,陸心齋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像這種叛逆性格的年輕人自然是見怪不怪了,笑笑道:“呵呵,既然你說你見過,那就說說看,在哪裡見過?”
並沒有理會陸心齋的調侃口氣,江寧認真地說道:“老爺子,你這東西,應該是八年……呃,不對,我想想……應該是九年前的時候,你從一個大胖子的手裡買來的吧?”
一邊說著,江寧還一邊雙臂向身子兩邊用力張開比劃著。“大概這麽胖,一臉的肥肉,總是笑眯眯的,看上去跟個活彌勒佛一樣,張嘴閉嘴就是‘俺俺俺’的。”
“你怎麽知道的?”陸心齋一聽,頓時心下大驚。這段往事,是他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沒想到卻被江寧一語道破。
原本對江寧沒什麽興趣的易飛揚,當看到陸心齋的吃驚表情後,頓時興致盎然起來。幾步回到太師椅上坐好,伸手去摸八寶琉璃壺時,這才想起茶水已經被邋遢男端走,只能是端起自己的那半杯茶喝了起來。
邊喝邊看。
望著陸心齋的表情,江寧知道,自己並沒有猜錯。
果然是三胖子!
看江寧並沒有回答自己,激動的陸心齋也顧不得什麽老成持重了,跟著又問了一遍。“江小友,你認識金大師?”
江寧一聽,不由失聲笑了出來。“金大師?你這麽稱呼三胖子啊?哈哈!金大師……哈哈!”
“噗!”
這邊江寧話音剛落,櫃台那邊傳來一陣噴水的聲音。
正喝著茶水的邋遢男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吃驚地反問江寧道:“金……三胖子?你認識……”
“不認識!”
江寧扭頭打斷了邋遢男的猜測。“我說的金三胖子跟你想的金三胖子,絕對不是一個人。”
想了一想,江寧補充一句。“至少髮型就不一樣。”
一直沒什麽表情的易飛揚,聽完江寧這話,下意識地咧嘴一笑,緊接著又立即恢復了面無表情。
並沒有理會江寧幽默的語氣,激動的陸心齋舉著手中的小玩意兒遞到江寧面前,虛心地問道:“江小友,這東西,你可認識?”
“認識。”江寧點點頭。“液鎖。”
“液……鎖……”
陸心齋一邊重複著江寧的話,一邊輕輕搖晃著手中的液鎖,聽著裡面傳來的汩汩響聲,略一沉吟,由衷讚許道:“液鎖……液鎖!好!好名字!”
感慨一番,陸心齋扭頭看看江寧問道:“江小友,不知道金大師現在身在何方?”
“他在哪?”江寧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估計還在大漠那裡刨坑吧。老爺子,你手裡的液鎖,能給我看看嗎?”
陸心齋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將手中液鎖遞了過去。
江寧看了一下陸心齋手中的液鎖,完全不同於昨天在八達嶺沉香木大箱子上發現的那個液鎖,眼前這個規格明顯小了許多,也就是一個成年人拳頭大小的鎖身上,一共有四個精致的銀質轉盤,每一個上面同樣是熟悉的二十六個拚音字母外加一個空格。
雖然從密碼的數量上肯定比沉香木大箱子上那個液鎖少很多,但同樣也是非常難猜。
櫃台後邊的鍾炳義,就像是老年癡呆一樣,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這不科學啊!
剛剛明明就是一個口出狂言的年輕後生罷了,怎麽瞬間搖身一變,連陸心齋都如此敬重?
是因為那個金三胖子?
聽著二人的對話,鍾炳義能夠聽出來,他們口中的說的那個人,似乎在陸心齋那裡備受推崇,但在江寧那裡,卻有些不屑一顧?
想想之前自己看到那個老仿釉裡紅加綠彩花卉紋馬蹄尊的時候,幸好自己沒財迷心竅扔下江寧而先去招呼另外一個年輕人。
“呼……萬幸啊……”鍾炳義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語一句。
站在櫃台前的邋遢男吐出嘴裡的一片大紅袍葉子,扭頭衝鍾炳義問道:“萬幸啥?”
“沒啥,喝你的水吧。”鍾炳義擺擺手,也顧不得假裝忙別的事情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江寧的身上。
看來這個年輕人,今後要好好結識一番了。
坐在陸心齋對面的易飛揚,此時望著江寧,心情同樣一點兒都不平靜。
平日裡,陸老手中的那個小玩意兒,別說是讓外人碰一下了,就是多看兩眼,他都不耐煩。
然而今天,面對這個名叫江寧的陌生青年,他竟然毫不猶豫地遞出去了,實在是稀奇!
就在江寧來回翻看著液鎖的時候,易飛揚微微側身,衝陸心齋低聲問道:“陸老爺子,這個江寧,你看他真能修複好那影青瓷瓷器嗎?”
陸心齋一聽,看了一眼江寧,點點頭。“既然他是金大師的弟子,那……”
看完手中液鎖的江寧,將東西遞給了陸心齋的同時,搖搖頭說道:“三胖……你說的金大師,他不是我師父。”
“啊,也是。”陸心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金大師那樣的奇人異士,收徒弟自然是要求……”
“他肚子裡的那點東西,知道的還不如我多,怎麽可能是我師父。”
不等陸心齋說完,江寧接著說完了後半句話。
聽到這裡,陸心齋心中苦笑。
入行古玩界近五十年,能讓陸心齋佩服的人,絕對不超過十數。而“金大師”,便是其中一位。
在他看來,江寧這話實在是有些誇張了。
但無論如何,既然江寧認識金大師,那陸心齋便不能將他當成一般的狂妄年輕後生,自然也就不能隨便開口教育了。
隨意笑笑,對於江寧的話,陸心齋並未贅言評論。
看看陸心齋的模樣,易飛揚再次確定了一遍。“陸老爺子,按照你的意思,那這位江寧江先生,是能夠修複好那些碎瓷片了?”
陸心齋點點頭。
易飛揚一聽,滿意地點點頭後,望向一邊的江寧,掏出懷裡一本支票,翻開“唰唰唰”寫好後,“哧”的一聲撕下,放在桌上。“這是五千塊定金,你收好。剛剛說三天是吧?三天后,我在文寶齋等你,中午之前到就好。影青瓷的價錢,到時另論。”
說完,易飛揚跟江寧道別,起身恭敬地招呼一聲陸心齋後,便頭也不回地吆喝一句走出了文寶齋。
“小強,走了。”
聽到吆喝聲,還在那裡舉著茶壺蓋想要吹涼壺內熱茶水的邋遢男,當即放下手中的八寶琉璃壺,快速跟出了文寶齋。
陸心齋見易飛揚起身離開,也跟著站起來,衝江寧笑笑道:“江小友,我們改日再聊,後會有期。若是有機會見到金大師,勞煩帶聲好。”
“哦。”江寧點點頭,望著陸心齋的背影說道:“老爺子慢走。”
等到一行三人離開文寶齋,江寧這才瞅了瞅桌上的那張支票。
“嘖嘖嘖,江老弟,恭喜恭喜啊。”
就在這個時候,文寶齋的鍾炳義從櫃台後面溜了過來,笑眯眯地抱拳說道。
不動聲色地將支票揣進口袋裡面,江寧不解地問道:“何喜之有?”
鍾炳義隻當是江寧揣著明白裝糊塗,也不去點破,樂呵呵地說道:“呵呵,江老弟逗我了不是?有什麽喜,你難道會不知道嗎?”
眼見剛剛還一切正常的鍾炳義,現在卻是打啞謎一樣的說話方式,江寧真懷疑是不是剛剛那個叫“小強”的邋遢男給他下了癡呆藥。
想想口袋裡的五千塊錢支票,江寧改口問道:“對了,那個姓易的,很有錢吧?”
不等鍾炳義回答自己,江寧接著自言自語地說道:“應該是很有錢,不然哪個傻缺能隨便給人五千塊錢還不要個收條的。”
聽江寧竟然稱呼易飛揚為“傻缺”,鍾炳義一陣無語。
這家夥,還真是什麽都敢說呢!
“傻缺就傻缺吧,只要能賣個好價錢,管他腦子有沒有問題呢。”江寧釋然,扭頭衝鍾炳義說道:“今天的事兒,麻煩鍾老哥了。三天后,我還要來麻煩你呢。”
“好說好說。”鍾炳義熱情地說道:“江老弟有什麽好東西要出手,隨時來文寶齋就行。”
客套兩句,江寧這才離開文寶齋。
剛剛出門,江寧猛然一拍大腿。“糟了!陳小小那一百塊錢還沒結給我呢!不行,下一次一定要記得要!”
一路嘀咕著,江寧很快來到了報國寺廟會的大牌坊下。大老遠的,便看到了那輛拉風的紅色跑車以及車上的尹素琴。
衝尹素琴招招手,江寧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卻先說話了。
“想搭車嗎?”
尹若琴那充滿異域風情的聲音,極具**力。
江寧一聽,不由冷笑。
這麽老套的梗,又想耍我?
“不想!”
“那算了。”
一陣油門轟鳴聲,火紅色跑車一騎絕塵,很快混入前方的車流當中。
靠!
這個梗還能這麽玩?
心中再鬱悶,但也要回公司,江寧打不上車,最終只能是去擠公交。等回到公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看看停車場的那輛火紅色跑車,要不是有監控的緣故,江寧真想找把小刀給它放了氣才解恨。不知道是反光還是什麽原因,江寧感覺這輛車的右車門好像並不怎麽平整,像是凹進去了一小部分。
一路來到三樓鑒定組,江寧看到盛世中華三個鑒定組的人都聚在大廳裡面,一個個面色凝重,看樣子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