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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山家國夢》第卅7章 蕭司令壯烈殉國,金陵城淪落敵手
  六代江山在,繁華古帝都。亂來城不守,戰後地多蕪。寒日隨潮落,歸帆與鳥孤。興亡多少事,回首一長籲。古城南京,終於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上海失守。整個國軍大部分德械精銳在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淞滬戰役中損失殆盡。日軍隨後兵分三路,直逼南京。

  蕭山令推開憲兵司令部作戰室的門,近百位軍官集體起立向他敬禮。日軍兵臨南京城下後,國民政府西遷武漢。憲兵司令谷正倫臨陣怯敵,裝病前往武漢就醫。蕭山令受命於危難之中。蔣介石一股腦授予蕭山令全國憲兵副司令、首都警察廳長、戰時南京市長、代理南京警備區司令、防空司令部司令五個頭銜。此時的蕭山令,已成為國民黨南京憲、警的頭號人物。

  “諸位,我南京外圍陣地已被日軍攻破。日軍鐵蹄再有十二小時就能殺到南京城下。我憲兵部隊,奉命防守清涼門、定淮門、漢中門。今天是南京憲兵連以上全體軍官動員會議。我覺得我沒什麽好說的,也沒什麽好動員的。我們身後就是南京城和幾十萬百姓,我們無路可退。諸位知道該怎麽做。”蕭山令一臉沉重的對近百名軍官說。

  其實蕭山令心裡明白,國軍精銳在淞滬戰場損失殆盡,南京衛戍司令唐生智的部隊已經在南京外圍被日軍死死咬住。從戰略上來講,南京城的陷落只是個時間問題。他手裡的六千多憲兵部隊並不能改變戰局。、

  “誓與南京共存亡!”栗昊喊了一句。整個作戰室裡的軍官們也跟著栗昊喊:“誓與南京共存亡!”

  “好,很好。諸位,我命令你們立即率領所屬部隊進入指定的防守區域。”

  一眾軍官退出作戰室。

  司令部參謀長陳輯川是蕭山令的同鄉兼老部下。他在一邊對蕭山令說:“司令,守軍裝備落後,援軍無望,守城部隊乃臨時拚湊,難以指揮,將士雖勇,但犧牲慘重。。。。。。司令,我勸你還是度勢應變,以策安全吧。”

  蕭山令沉思良久,毅然回答陳輯川:“授命拱衛首都,防守無方,無以對黨國,殺敵不力,無以對江陵老小,貪生怕死,俯首稱奴,無言見江東父老。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問你,我走了,南京城的老百姓怎麽辦?!”

  陳輯川點了點頭,“司令,既然你決定死守南京。我也隻好舍命陪君子了!”

  第二天上午七點,先頭日軍在坦克的配合下向著憲兵們建立的臨時防線發動進攻。光華門已失守,日軍的八九式坦克瘋狂的吞吐著火舌,身後的日軍步兵緊跟著坦克前進。國力的差距再一次在戰場上顯現出來。憲兵部隊雖是國軍的嫡系王牌,卻也沒有配備任何的反坦克武器。

  眼見大批大批的弟兄死在九七式坦克的車載機槍和坦克炮之下,憲兵連長栗昊一咬牙:“弟兄們,組織敢死隊,用集束手榴彈,炸他這狗娘養的王八殼子!”

  “連長,我去!”一名矮小的少尉對栗昊說。

  “我也去!”一名班長說。

  “還有我!”另一名士兵說。

  “好!就你們三個。我帶人掩護你們,到街道兩側的高樓上去,瞅準了機會,拉弦,往街中央的坦克上跳!”栗昊命令著。

  三個敢死隊員,每人都在身上結結實實的綁滿了十幾枚德式木柄手榴彈。

  栗昊給每個人發了一張紙,寫下籍貫、父母姓名,小心翼翼的把紙放到懷裡。“弟兄們,只要我栗昊活著,你們的爹娘就是我栗昊的爹娘!我給他們養老送終!”

  三名敢死隊員點點頭,踏上了走向死亡的路。

  栗昊從掩體中站起來手裡端著一挺捷克式朝著對面坦克一陣猛打。旁邊的幾個憲兵也舉著中正式步槍射擊。八九式坦克和鬼子步兵們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栗昊這邊。栗昊跟身邊幾個憲兵大喊一聲:“轉移!快!”幾個人迅速離開了剛才的位置。幾秒種後,坦克炮朝著掩體開了一炮,將掩體轟的粉碎。

  三名敢死隊員趁著日軍注意力集中在栗昊那邊,迅速跑到了樓梯口。三個人上樓,沿著樓頂移動。在坦克的正上方,三個人停下。

  “排長,我先上吧!”士兵說。

  “去你女馬的,老子是少尉,軍銜比你高,拿的餉比你多,這種事還輪不到你第一個上!”少尉說完拉了手榴彈的弦,朝著樓下的八九式坦克撲了下去。

  “轟—”一聲,近十幾枚手榴彈爆炸產生的巨大威力將坦克的履帶炸斷,坦克終於停住了。同時炸死炸傷七八名日本步兵。又有一個敢死隊員跳下來,緊接著一聲爆炸,日本鬼子又死傷五六人。。。。。。

  淞滬會戰及南京保衛戰,日軍的五六萬人的傷亡,就是靠著國軍士兵這樣不計性命的英勇作戰換來的。

  栗昊帶著手下的憲兵在街道上不斷變換著位置,朝著進攻的日軍猛烈開火。

  “栗連長!終於找到你了!我是蕭司令的勤務兵,蕭司令命令你帶著你的連立即後撤,到司令部找他報到!有重要任務給你!”一名滿臉是血,左肩中彈的士兵朝栗昊喊。

  “什麽?已經跟日本人黏在一起了,我的連撤不下去了!”栗昊一邊開火一邊朝那名勤務兵喊。

  “蕭司令說,有重要任務給你!你的連撤不下來,你就自己去找他吧!”勤務兵繼續喊。

  “曲副連長!”栗昊想要找自己的副連長,把這個連的指揮權交給他。

  “連長,曲連副已經死了!”栗昊身邊的副排長說道。

  “一排長,一排長呢?”栗昊繼續大喊。

  “被鬼子的坦克炸死了!”身邊的副排長回答栗昊。

  “二排長,三排長,領章上帶杠的隨便誰還活著?”栗昊打完手裡捷克式的所有彈藥,接著喊。

  “就剩我一個了!”副排長對栗昊說。

  “我要去司令部見蕭司令!你現在就是咱們連的代理連長了!”栗昊對那副排長大聲的命令著。

  栗昊說完,跟著蕭山令的勤務兵直奔司令部。就在他撤下後不到半小時,他的一連弟兄全體陣亡。

  新街口的臨時司令部裡,參謀長陳輯川對蕭山令說:“司令,漢中門和清涼門已經失守。日軍的大部隊馬上就會蜂擁入城。您真的不走?”

  蕭山令凜然回答:“現形勢已亂,各自只顧逃命。滿城散兵遊勇,不聽指揮,軍心民心無法穩定,守土為國是軍人的職責,我應盡忠報國,笑臥沙場。死守南京,我意已決。老陳,你要走,我絕不攔你。我還欠你一條命呢!”

  陳輯川朝著蕭山令笑了笑:“司令,我隨你征戰多年。還是那句話,既然你決心與南京共存亡,我便舍命陪君子!”

  一名參謀走到蕭山令跟前:“司令,唐長官電報!”

  蕭山令拿起參謀遞過來的電報,看完後怒而摔在地上:“唐生智已經決定放棄南京城了!委座已任命我為渡江總指揮,讓我帶領憲兵掩護、指揮各部隊渡江後撤!”

  陳輯川拿起電文看了看:“唐司令現時已經在飛往武漢的飛機上了。呵,跑的倒是夠快!”

  “報告!憲兵二團三營六連連長栗昊奉命趕到!”栗昊朝著蕭山令敬了個禮,說。

  “栗連長,我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我給你的任務是,率領司令部警衛排,立即掩護憲兵醫院的醫護人員和傷員,先行渡江,撤離南京。”蕭山令看著栗昊說。

  “什麽?蕭司令,我要留在南京,跟我們憲兵的袍澤弟兄們共同進退!我不願做谷正倫一樣的逃兵!”栗昊聲音裡帶著些憤怒。

  “胡說。谷司令是去武漢治病的,不是什麽逃兵。栗昊,南京的形勢想必你也有所了解。必須先把醫院撤出去。要是再不撤怕是來不及了。這裡面也有我的一點私心。栗昊,你跟芬旋、朝春皆是朋友。她的安危,我這個做父親的就拜托給你了!把這個交給她。”蕭山令說著,遞給劉風林一塊小小的懷表,懷表裡面鑲著他和女兒的合影。

  “是!我執行命令!司令,您保重!”栗昊又朝蕭山令敬了個軍禮,領命而去。

  蕭山令帶上鋼盔,從牆上取下一支花機關,對陳輯川說:“陳參謀長,我的輯川兄,咱們該出去活動活動了!”

  南京衛戍司令唐生智已命各路守軍自行突圍。蕭山令命令剩余的憲兵集中起來,佔領龍蟠裡、五台山一帶,掩護友軍撤退。可當時南京城內一片混亂,逃難的老百姓和撤退的國軍混在一起,憲兵的行動十分滯緩。等到蕭山令趕到江邊,天已經黑了。在渡口,大量撤退的七十一軍部隊擁擠在一起,爭先搶渡,自相踐踏。為了爭搶渡口,甚至有的部隊朝自己人開了火。

  蕭山令看了看這一片混亂的情況,對陳輯川說:“看來我這個渡江總指揮,是誰也指揮不動了!”

  蕭山令正說著,江上燈光突現。日軍炮艇從水路夾擊而來。數千七十一軍士兵和數百憲兵被日本人的海軍和陸軍南北夾擊在渡口,動彈不得。蕭山令站到高處,嘩啦一下拉動槍栓,朝著天空開了幾槍。他對著混亂的士兵們大喊:“弟兄們,別爭渡口了!日本人已經封鎖了水路,上了船也是死!與其死的像個懦夫,不如跟咱們對面的鬼子步兵好好乾一場,當個烈士!是男子漢的,給我拿起武器,跟著我殺日本鬼子!”

  一名奉命後撤的衛戍區中校也大喊一聲:“他女良的,都是男人麽?是站著撒尿的主麽?是男人就別跑了,回過頭去,殺鬼子啊!”

  幾千後撤的七十一軍士兵,和幾百名憲兵一起,回過頭與正面的日軍開始激烈交火。幾千人的部隊聚集在渡口周圍這樣狹小的區域,變成了日軍火炮的活靶子。日軍步兵也在火炮、坦克的掩護下交替進攻。一小時下來,幾千七十一軍士兵死傷十之八九。憲兵部隊也損失殆盡。

  憲兵司令部的那位陳輯川參謀長,被日本人的破片削去了半個頭顱。蕭山令看著滿地袍澤弟兄的屍體,掏出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殺身成仁,血染金陵,實現了他“與南京共存亡”的誓言。日軍在清理戰場時,發現了這位身穿中將軍服的國軍悍將遺體。渡口的日軍全體脫帽,鳴槍,為這位值得尊重的對手舉行了軍葬。

  蕭山令殉國時,年四十五歲。他是整個南京保衛戰中,國軍犧牲的最高軍銜將領。蕭山令的女兒少尉醫官蕭芬旋,此刻已經隨醫院渡江,安全撤離。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開槍自殺,為國捐軀。

  一小時前,栗昊帶著蕭山令的警衛排找到憲兵醫院,對院長說明了來意。院長的頭搖得像波浪鼓:“不行,醫院有大量重傷員,根本不能後撤。重傷員會死在路上的!”

  栗昊急的把槍對準了醫院院長:“這是蕭司令的命令!留在這也是死,突圍後撤還有活下來的希望!你要不執行命令,我就槍斃了你!”

  醫院院長一跺腳,命令道:“所有人都聽清了,輕傷員自己走。重傷員,每名醫生護士背一個!就是背也要把傷員們背過江!”

  “院長,醫院門口來了幾十個和尚,說要來幫忙呢!”一名醫生朝院長喊。

  護國救世為佛教本職,地藏菩薩雲:“眾生度盡,放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國難當頭,上海佛教慈善團體組織起了“僧侶救護隊”,全體人員由宏月法師帶領,抱著“我不入地獄,誰不如地獄”的壯烈之情,冒著日本人的炮火在淞滬戰場救護傷員。上海淪陷後,這支僧侶救護隊來到南京。全救護隊一百二十名僧侶,一場淞滬戰役後死者十之六七,僅剩下三四十人。

  院長問明了僧侶們的來意,說:“正好,讓他們每人背一個重傷員!丟棄所有醫療器械,大家馬上轉移!”

  栗昊在轉移的人群裡看到了蕭芬旋,蕭芬旋正用她高挑苗條的身軀背著雙腿截肢的虞家玉。栗昊把蕭山令的懷表交給蕭芬旋。“蕭芬旋,你們醫生、傷員先走。我帶著這一排憲兵去阻擊後面的日軍!”

  蕭芬旋一邊背著虞家玉,一邊轉過頭來,吃力的對栗昊喊:“栗昊,活著回來!”

  栗昊帶領的這個司令部警衛排,清一色的花機關,火力在整個國軍的參戰部隊裡是最好的。一個小隊的日軍看見前方有大量後撤的軍人,朝著醫院撤退方向追了過來。迎面正好撞上栗昊設置的臨時防線。這個日軍小隊為了輕裝追擊,將迫擊炮和重機槍都留在了後方。栗昊一揮手,三十多支花機關開火。一陣猛烈的射擊,打死打傷十多名日軍。

  日軍不愧為訓練有素的軍隊。帶隊的日軍中尉一聲令下,六七十名鬼子步兵立刻散開,各自尋找隱蔽物。他們依托著隱蔽物向著憲兵們精確射擊。日軍平日系統而又近乎嚴苛的訓練在戰場上作用凸顯。栗昊對面的日軍將幾十支手拉栓式步槍的火力發揮到了極致。精準而又猛烈的射擊一度壓得憲兵們抬不起頭來。

  眼見醫院大部分醫護人員、傷員已經渡江。栗昊知道,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他要做的是把這個警衛排的弟兄安全帶到江對岸去。可對面的日本人卻已經黏上了中國憲兵們。

  栗昊一咬牙:“留下一個班, 阻擊掩護其他人撤退!”

  三個班長為誰擔任阻擊而爭執了起來。他們明白,誰擔任阻擊誰就得死在這裡。可三人無一人膽怯,都要求自己的班留下。

  一班長說:“行了,別爭了。抓鬮吧!這樣最公平。我拿三發子彈,在一發子彈頭上刻上痕。咱三個誰抓到誰就帶著自己班留下。”

  另外兩名班長和栗昊都同意了。

  一班長準備好三發子彈,放在一個德式鋼盔裡。二班長和三班長剛要抽,卻被一班長攔住:“別搶,老子是一班,次次考評、比武都是第一。應該我先抽。”

  一班長說完伸手抓了一顆子彈,子彈上赫然有一道痕。

  “就是我了。弟兄們,趕緊撤,一定要活著撤到江北去。留下命給老子報仇啊!”一班長說完轉過頭,端起花機關向著日軍射擊。

  栗昊帶著警衛排二班三班迅速撤離。幾分鍾後,他們身後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那是日軍的後續重武器跟上來了。十幾門迫擊炮的一次齊射,讓一班的十幾個弟兄全部壯烈殉國。

  其實一班長在給子彈刻痕的時候作了弊,三發子彈,全部都用刀刻上了痕!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南京淪陷。五萬日軍攻入城中,開始了那場臭名昭著,持續六周的殘酷大屠殺,中國軍民被日軍屠殺近三十萬人。

  河山破碎,隻願金陵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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