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奶奶帶人從朱橋河邊取出了上回襲擊樓工地繳獲的那批武器彈藥。然後她率領一眾兄弟到了中共掖縣臨時縣委所在的村子。
鄭耀南和林勵率領十幾個八路軍在村口一字排開,列隊歡迎武城莊抗日隊。
二姨奶奶身上還穿著劉敬之當年穿過的奉軍少將軍服。劉風林和劉山霆,則都穿著國軍製服。老胡和其他兄弟,卻都是老百姓打扮。一眾人浩浩蕩蕩的進得村內。
鄭耀南和林勵迎上去,向著二姨奶奶敬了個禮。
二姨奶奶抱了個拳:“鄭先生、林先生。這次武城莊被燒,我們抗日隊隻好到你們這裡叨擾了!”
鄭耀南說道:“劉夫人,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凡是抗日的隊伍,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林勵也說:“二姨奶奶,到了這兒,你們就到了自己家了。”
十幾名八路軍戰士也一起鼓掌表示歡迎。
一眾人正說著,二三十名青年來到了村口。鄭耀南迎上去問道:“你們是?”
“長官,你們是不是八路軍?”領頭的青年反問道。
“是。你們找我們有什麽事麽?”鄭耀南又問。
“長官,我們是來參加八路軍的!我們聽說八路敢打縣城。是敢跟日本黃猴真刀真槍乾的隊伍!”那領頭的青年說。
“好樣的。你們都是附近幾個村的麽?”林勵問那青年。
“不是附近的。我是縣北的,這十多個人是縣東的,那幾個是從縣城跑出來的。。。。。。”領頭的青年回答林勵。
鄭耀南看了看這些青年,點點頭:“好,八路軍收下你們了!”
二姨奶奶主動對鄭耀南說:“鄭先生,你們一下擴充了這麽多人,武器彈藥肯定會缺。這趟我把上次襲擊炮樓工地繳獲的槍彈都帶來了,你正好可以拿這批武器裝備這些新兵。”
鄭耀南搖搖頭:“劉夫人,這不行。說好了這批繳獲是給你們的,我們怎麽能出爾反爾?”
二姨奶奶笑笑:“鄭先生,你剛才還說呢,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是抗日的隊伍,分什麽你我?”
鄭耀南緊緊的握住了二姨奶奶的手:“劉夫人,我代表八路軍,代表中共掖縣縣委感謝你!”
俗話說,一山不能容二虎。可武城莊抗敵隊跟鄭耀南領導的掖縣八路軍,不僅在一個村子駐扎下,還親如兄弟。二姨奶奶和武城莊抗日隊的弟兄們發現,八路軍跟其他軍隊不一樣。白天訓練刻苦自不必說,一閑下來就幫老百姓乾農活。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就是:八路軍是人民的隊伍,是人民的子弟兵。
這天,劉山霆冒冒失失的跑進二姨奶奶的房門。“娘,有個事我想問問你。”
“什麽事?你是不是想問我們為什麽不直接參加八路軍?”二姨奶奶對劉山霆說。
“是,娘。咱們現在跟八路軍住在一起,一起訓練,一起幫老百姓乾活,一起琢磨怎麽收拾日本鬼子。為什麽我們不能直接參加八路軍呢?”劉山霆問二姨奶奶。
“孩子啊。你忘了,你父親是老奉軍,姥爺是老奉軍。連你大哥都在西安當過奉軍!咱的張大帥,殺過李大釗!李大釗是誰就不用我給你解釋了吧?就憑這,你說人八路軍能讓咱參加?”二姨奶奶搖了搖頭,對劉山霆說。
“這。。。。。。”劉山霆一陣語塞。
晌午,劉風林跟薛大運、李鐵柱從煙濟公路附近偵查回來。二姨奶奶、老胡、鄭耀南、林勵正在等著他們。劉風林喝了一碗水,喘著粗氣說:“我們在煙濟公路邊上蹲了一上午,全是鬼子的汽車。好家夥,那汽車一輛接著一輛,都快看不到頭了!”
鄭耀南點點頭:“看來我們潛伏在煙台的同志傳遞過來的情報是正確的。日軍為了圍攻武漢,已經開啟了沿煙濟公路的這條補給線。他們把從東北掠奪來的糧食,和在東北的兵工廠生產的彈藥直接從大連裝船,運往煙台。再從煙台沿公路運往濟南。最後從濟南經鐵路把這些補給運給圍攻武漢的日軍。”
林勵插話道:“掖縣今後就會變成日軍這條重要補給線的必經之地。”
二姨奶奶問劉風林:“風林,你說煙濟公路淨是黃猴的汽車。那公路沿線是不是都有重兵把守?”
“是,也不是。”劉風林又喝了一口水。
“哦?你倒說說,什麽叫是也不是?”二姨奶奶又問。
“煙濟公路經過咱們縣的這一段,足有近百裡。縣城的鬼子和偽軍看來都出動了。守在公路邊上的各個高地上。可幾百鬼子和幾百偽軍畢竟人數有限。所以他們的兵力很分散。基本上隔著十裡地左右安排上幾十個人。”劉風林說道。
鄭耀南思索片刻,說:“日偽軍兵力分散防守公路,這是給我們的機會。決不能讓日軍的補給平平安安的經過掖縣送到西邊,屠殺我們的同胞!”
林勵問:“鄭書記,你有什麽設想麽?”
“聲東擊西!”鄭耀南擲地有聲的回答。
二姨奶奶何等聰明之人,聽到“聲東擊西”這四個字便領會了鄭耀南的大半意圖:“鄭先生,你是說我們兵分兩路,一路佯攻縣城。這樣防守公路的黃猴和漢奸肯定會回防縣城。然後我們再趁機襲擊公路上的汽車?”
“沒錯。劉夫人!”鄭耀南有些驚訝的看著二姨奶奶這個聰明的女人。鄭耀南本來認為二姨奶奶只是一個有著樸素愛國情懷的富家太太。卻沒想到二姨奶奶對於作戰如此在行。
“鄭先生,上回襲擊炮樓工地是你給指劃的道。我們大獲全勝!這一回,武城莊抗日隊還是聽你的調遣。你說吧,具體怎麽打?”二姨奶奶對鄭耀南說。
鄭耀南跟大家圍在地圖前,仔細的商量這次行動的細節。突然劉山霆從門外興奮的跑了進來:“修好了!修好了!”
二姨奶奶斥責劉山霆:“都多大了,還這麽怎怎呼呼的?!”
劉山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嘿嘿,娘,鄭書記。我把上回繳獲的那挺九二式重機槍修好了!”
鄭耀南眼前一亮:“太好了!剛才咱們還愁手頭沒有像樣的重火力呢。”
二姨奶奶懷疑的看著劉山霆:“山霆,你可不許謊報軍情。那挺機槍上回被我們的手榴彈炸的歪七扭八。你真修好了?”
劉山霆有些著急:“娘,你怎麽這麽小看人呢。再怎說你兒子當初在五十五軍修械所也是公認的專修機槍的行家。娘,你要是不信去試射一下啊!”
鄭耀南問劉山霆:“有多少機槍子彈?”
劉山霆有些懊惱的說:“子彈少點,我數過了,一共才九十多發。”
鄭耀南非常高興:“不少了!夠給留守縣城的鬼子喝一壺的了。”
二姨奶奶問鄭耀南:“鄭先生,你是說把重機槍留給佯攻縣城的隊伍?”
“是的劉夫人。咱們既然要做戲,就要把戲唱真!只有把戲唱真,日本鬼子才能上當!”鄭耀南說。
林勵說:“風林、山霆。你們兩兄弟身上的製服,這回可要給我們當成戲服了!”
劉風林和劉山霆現在還穿著國軍製服。一個是少校軍銜,一個是少尉軍銜。這正能給留守縣城的日軍造成國軍正規軍大部隊突襲縣城的假象。
不過劉風林倒是有些疑慮:“鄭先生。我在軍校時,教官常跟我們說:兩顆炮彈絕不會落進同一個彈坑。上次你們佯攻縣城,讓鬼子倉皇回援。可這一次,鬼子能再上當麽?”
林勵替鄭耀南解釋:“防守縣城的日軍中隊長叫多田一郎。是日本陸軍大學的畢業生。兩顆炮彈不會落進同一個彈坑的典故,他肯定也知道。所以他反而會相信,攻擊縣城的是正規軍大部隊。”
鄭耀南跟二姨奶奶這邊正在開會研究如何襲擊煙濟公路。多田一郎和酒井秀中、劉子容同樣也在開會,研究如何防守煙濟公路。
多田一郎不知道何時弄來一個沙盤,上面插了十幾枚小旗。他對劉子容說:“劉團長,你看這沙盤熟悉麽?”
劉子容有些驚訝:“我的天啊,這不是咱掖縣麽?這兒,這山是文峰山。還有這兒,這裡是朱橋河。咱就在這兒,縣城。”劉子容在沙盤上指劃著。
酒井秀中讚許的對多田一郎說:“多田君不愧是陸大的高材生。這麽精致的沙盤是你自己做出來的吧?”
多田一郎孤傲的說:“沙盤作業只是我們帝國陸軍大學的基本課程之一。沒什麽值得誇讚的。”
酒井秀中尷尬的一笑:“多田君,現在我們的補給隊正在通過煙濟公路源源不斷的給圍攻武漢的部隊提供給養。我們的部隊,除了憲兵外都已經都派了出去保護煙濟公路。剛才帝國駐煙台憲兵司令部給我發來了命令,讓我們全力維持掖縣地面的治安。”
多田一郎對酒井秀中說:“憲兵司令部無權命令我們野戰部隊。我只聽命於第九師團指揮部。第九師團指揮部給我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確保煙濟公路掖縣段的暢通。”
在日軍中,野戰部隊看不起憲兵部隊。野戰部隊認為憲兵部隊是一群只會在後方抓抓人維持下治安的膽小鬼。這和國軍中,嫡系看不起勵志社、複興社是一個道理。多田一郎顯然繼承了了日本陸軍野戰部隊的這個傳統,對酒井秀中這個特務出身的憲兵隊長並不感冒。
酒井秀中問多田一郎:“多田君,維持掖縣地面的治安和確保煙濟公路的暢通並不矛盾。我們。。。。。。”
多田一郎打斷了酒井秀中:“我昨天思考了一晚上。現在,我的中隊和劉團長的皇協軍全部分散在延綿近百裡的公路上。這就造成了我們力量的削弱。在某些特定的位置,我想支那軍隊甚至可用優勢兵力對我們某一點上的部隊進行圍攻。我的想法是,皇協軍繼續分散防守。將我的中隊集中起來,作為戰略機動部隊駐扎在這條公路的中心位置。一旦任何一點有事,劉團長,你的皇協軍一定要全力拖住向你們進攻的敵人。”
劉子容雖說平日裡只知道抽大煙,嫖女人。可畢竟也是帶兵多年的一團之長。他明白,多田一郎說的這辦法,就是把他的皇協軍當成了炮灰。什麽叫全力拖住敵人?三百多皇協軍以排為單位分散布置在十多個地點。要是八路或者武城莊抗日隊還有文峰山的孫老五真聯合起來打他的一點,那皇協軍就會成為甕中之鱉。“拖住敵人”就等於是自尋死路。
劉子容正想著,多田一郎對劉子容說:“劉團長,你有什麽問題麽?”
劉子容硬著頭皮說:“沒,沒問題。屬下一定拚死為太君效命!”
劉子容是聰明人。執行多田一郎的命令是當炮灰,可卻是他手底下的弟兄們當炮灰,與他自己無關。要是不執行多田一郎的命令,說不準多田一郎馬上就會要了他劉子容的腦袋。
酒井秀中問多田一郎:“多田君,那縣城的防務呢?像上次那樣,縣城防禦空虛,支那軍隊是會對縣城發起襲擊的!”
多田一郎看著酒井秀中:“酒井君,上次你派人告訴我縣城被支那正規軍襲擊。可最後卻發現是支那的零散遊擊隊所為。這樣吧,我把我的兩名偵察兵留在縣城。一旦縣城真的遭受支那正規軍大部隊的襲擊,他們會給我送去消息的。”
多田一郎這明擺著是不信任酒井秀中的憲兵部隊。酒井秀中心中雖然非常不滿,臉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好的,多田君。就按照你說的執行。”
“好,酒井君。我這就出發,去煙濟公路沿線重新集結我的部隊。”多田一郎轉身要走。
酒井秀中卻握住了多田一郎的手,向他道別道:“禦身大切!”
多田一郎臉色一變。這“禦身大切”翻譯成中文是“身體第一”、“安全第一”,說白了就是“保命要緊”。這是日本陸軍中有名的窩囊廢部隊——第四師團的臨別辭。多田一郎瞪了酒井秀中一眼,說道:“武運長久,再見!”
酒井秀中望著多田一郎離開的背影,嘴裡罵了一句:“陸軍的莽夫,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