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揚州城人人聞風喪膽的木蘭幫金牌打手,楚君蘭還沒有習慣在賊窩裡的生活。
的確,上欺名媛貴婦,下騙婦孺村姑的木蘭幫稱不上是一個幫派,而是人們口中道德喪盡的女賊團夥。
當然,楚君蘭的問題不僅僅是深陷賊窩這麽簡單……
她總覺得上帝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一邊給她開了窗,一邊卻把她從門裡狠狠地踹了出去。
如果沒有得到過,怎麽知道失去的感覺。
來這裡兩個月了。
楚君蘭知道,這裡是大夏王朝的揚州城,沒有抽水馬桶,隻有免衝茅廁,擦屁股用紙都算是奢侈的。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特點,這裡固然沒有漫畫、遊戲機,不能上網、看電影,但他們自有獨特的娛樂方式。
或放松於賭場、妓院之間;或閉門讀書、習字作畫;或宴集宅第,吟詩作賦……
但楚君蘭對這些都沒有興趣,在她剛剛準備進入今天第三個覺的時候,崔二姐把她拉了起來說是有好事要帶她一去。
木蘭幫裡有專門負責盯尋金主的角色,崔二姐就是其中好手,她總能找到多金又好下手的肥羊。
楚君蘭聽到崔二姐說有好事,立馬就想到了生意上門,這會兒哪裡敢放松,睡意立馬更“濃”了一些。
雖然身在賊窩,但楚君蘭從不承認自己是一個賊。
所以這兩個月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覺,更確切的說,是裝睡。
閉著眼睛總能想起一些事,想著那一晚出車禍的雨夜,想著過往種種……
其實想著恍如隔世的時光,並不是那樣痛苦的糾結,楚君蘭隻是不想忘記那時候的自己和那一世的時光,但她瞞不了自己,在物質文明和科技文明倒退得一塌糊塗的大夏王朝,自己腦子裡殘存的那些歲月已經漸漸有些模糊了。
模糊得更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境。
到底是做回那一世好好學習的文科女容易,還是給自己帶上這一世“揚州蠻女”的面具容易?
對於楚君蘭來說,其實都不容易。
文科女生的悲哀還真是難於言表,先天貧血也就算了,在高昂的學費和日益高漲的生活成本面前,哪怕血糖再低也得勤工儉學,最多的時候,楚君蘭一天攬八個兼職,累死累活,馬不停蹄。
雖說也可文質彬彬,可在悲劇的現實面前,從文科女嘴裡蹦出來的詞絕對不會是“之乎者也!”
然而再回想這一世的“揚州蠻女”,楚君蘭確實很苦惱。
揚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揚州蠻女楚君蘭是個狂妄無情的女魔頭,雖然年紀不大,卻天性嗜血,逞凶鬥狠,無心無情,這些年傷殘在她手裡的大哥大佬小民小吏當真是不計其數。
蠻女要揍人無需理由,所以楚君蘭還是人們口中實打實的惡女,而她的仇人也在她數年的惡女生涯裡累積到了一個讓人很難企及的數字。
但就是這樣一個傳奇惡女卻莫名其妙死了,死在肮髒的茅廁,死在木蘭幫歌舞升平的慶功宴當晚。
有誰知道她死了?
又有誰知道,這個擁有“蠻女”之稱的揚州惡女是怎麽死的?!
原因確實很難說明白,你能相信一個霸氣外泄的女魔頭會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科女“穿”死?
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楚君蘭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殺人凶手。
於是,楚蠻女之死便成了一個未解之謎。
更來氣的是,楚君蘭竟然輕易地發現了另一件事情……
來到大夏的第一天,楚君蘭就發現了一個真相,自己哪裡還有技冠一方的拳腳功夫,早已搖身一變,淪為弱質女流一枚。
所以對於“揚州蠻女”如此悍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科女要承其前科,那壓力用楚君蘭嘴裡蹦出的一個詞概括就是:媽的隔壁!
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裝逼,而有些人隻有裝逼才能更好地活著,現在的楚君蘭屬於後者,明明就是百米三十秒的半殘品卻要裝成十項全能的揚州女漢紙,著實有些淒楚。
蠻女在外面的形象口碑雖然很差,但與木蘭幫裡姐妹們的相處倒是融洽得很,比如崔二姐就敢狠狠地往楚君蘭的胳膊擰上一把。
照理說這一擰對之前的楚君蘭來說該如同撓癢癢一般,但對現在的文科女來說,這力道一下子就讓她“蹦”了起來。
楚君蘭清楚自己是不能喊痛的,但情難自控,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直接秒殺了龔琳娜的忐忑。
崔二姐英氣尚存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小聲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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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姐帶你去看看揚州總督的大公子,那家夥也是咱揚州的第一才子哦!”
看楚君蘭猶豫不決,崔二姐趕緊催道:“他正在古月湖沐浴呢,再不趕緊點連他的貼身衣褲都撈不著。”
處在青春期的楚君蘭頓時就明白了崔二姐的意圖。
她當時就對著崔二姐豎起了一根中指。
沒辦法,雖然楚君蘭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文明人,但有時候還是得逼自己做出一些符合賊匪氣質的行為舉止來,豎一根中指倒是入門級的,易學好用。
“這麽齷蹉的事情,虧你也能乾得出來。”楚君蘭眉心皺起,似是隱藏著不敢表現出來的抗拒。
“我的楚女俠,我們都兩個月沒開張了,明天再不交供銀,大當家盤問下來,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再說了,我盯了總督家的公子那麽久,現在是最好下手的時候。”崔二姐當下裝得委屈,黯然說道,“要不是知道你一身功夫無法施展,我廢得著這麽賣力麽?”
楚君蘭趕緊上去捂住崔二姐的嘴,環顧四周,但見四周無人,才緊張兮兮,小心翼翼地叫罵道:“你懂什麽,我隻是食物中毒,暫時沒什麽力氣而已,此事不能張揚,要是被仇家知道,我第一個找你為我挨刀。”
倒不是楚君蘭說漏嘴,以致讓崔二姐知道她沒有功夫的事實,而是她被三個月大的小狼狗追得哭天喊地的時候,恰被崔二姐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