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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路杏花》第14章 賣身契
  “哦,他不過是賭骰子賭輸了罷了,欠債還錢,這天經地義的事情,我想董小姐是知書達理之人,應該不會有什麽異義罷。”杜若恆似笑非笑,細聲細氣的說道。

  “子浩!怎麽回事!”欲言轉向她弟弟,大聲的喊道。

  “我,我本來是贏了的,我下學後去許家收藥費,路過這裡,很多人聚在一起猜紅繩,有人要我試一下,我就隨便猜了一下,結果對了,贏了兩個銅板,我又試了一次,又贏了,後來又連贏了幾次,然後他們要我玩骰子,我把贏的銅板押進去,也都贏了,我想原來賭博這麽簡單,我要是能贏多一點,姐姐你就不用這麽辛苦了,可是沒想到後來,嗚嗚嗚――”他說道這裡,竟然就放聲大哭了起來。

  “你,你這個混蛋!”董欲言臉色蒼白,眼淚不停的在眼眶內打轉。

  “董小姐,這事你看怎麽辦呢。”杜若恆拖長了音調慢條斯理的問道。

  “我沒有那麽多的錢,”董欲言輕咬了一下柔唇,猶豫了一會,接著道:“杜老板能不能開恩,給我一年的期限,我一年以後,一定把錢連本帶利一起還上。”

  她這也是緩兵之計,杏林堂這一年來在她的苦心經營下,生意小有起色,一年帳面上的流水有個三百來兩銀子,減去進藥的費用,還能有差不多七八十兩的利潤,但是這隻是勉強夠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跟房屋的修繕,余下的一點點,刨去子浩去學堂的費用,就所剩無幾了。

  六百兩,她該怎麽辦。

  “呵呵呵。”杜若恆大聲冷笑了起來。

  那四位彪形大漢也一起放聲大笑。

  “我探花樓幾時店小利薄,可經不起賒帳,唔,董小姐要是今天拿不出這筆錢,那麽――”杜若恆停了下來,似乎在考慮著什麽。

  “那麽你要如何?”欲言焦急問道。

  “哦,那麽你弟弟,自然就是我的人了,呵呵,董小姐黃花閨女,有句話本不當在你面前說,隻是最近京裡好幾個大官人來我這裡找好看的孩子,令弟性子雖頑劣了些,但長相著實不錯,在我手裡好好調教一翻,將來或能成為一代紅伶也未免不可。”杜若恆手裡托著茶盞,拿茶蓋輕輕濾去浮上來的茶葉,嘴角帶著一絲微笑著說道。

  董欲言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瞬間由白轉紅,接著又變得慘白。

  董欲言的表情絲毫不落的落入了杜若恆的眼裡,這丫頭被逼到了山窮水盡,總該賣了杏花樓吧。

  他靜靜的等她自己提出這個主意。

  他此際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馮元凱那位在皇上面前紅得發紫的內侄,那個男人能想出這樣的辦法,看來是竟比自己還毒,唔,值得一交,值得一交。

  “杜老板。”

  一陣良久的沉默過後,杜若恆終於聽到那個女孩細細的清冷的聲音了。

  “杜老板,我來替換我弟弟。”董欲言一字一句的說道,話裡沒有半分猶豫。

  “小姐!”

  姚叔不禁大聲叫了起來。

  子浩則依舊睜大了眼睛,懵懵懂懂的注視著發生的一切。

  “你?”杜若恆冷不丁的嗆了一口茶,不禁猛地咳嗽了起來,咳了半天,方停了下來,雙眼直盯著董欲言道:“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麽?我這裡可是探花樓啊。”

  “我知道。”董欲言說這話的時候,牙齒在微微發顫。

  “哈哈哈,”杜若恆笑聲一斂,面上立刻露出冷冷凶色“既然知道,那麽我告訴你,董姑娘,你太高估你的價格了,六百兩我能買到比你年輕好看許多的姑娘了。”

  “那好,”董欲言冷冷道:“那我上別家去,看我到底能賣多少銀子。”

  說罷,轉身就走。

  “回來!”杜若恆大喝一聲。

  該死的小丫頭,怪不得馮元凱那樣費盡了心思都得不到杏花樓,這姑娘竟是這樣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她除了年紀偏大了一些外,這樣的色相加上曾經的出身,再加上杏花郎中這個稱號,絕對有不少人對她趨之若鶩,做這一行的行家心裡都明白,六百兩這個價格對她來說不算貴。

  該死的,她若放出去要賣自己的風聲,不曉得那些青樓的鴇兒們會把價格抬到多少,倘若真給她籌到一大筆銀子,還了自己的賭債不說,那杏林堂怕又是可以等多支撐幾年了,若等到這董子浩大了,到了那時,更加麻煩了。

  該死的,若自己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如何對馮元凱跟他侄子交待。

  “好,誰叫我向來心軟呢,董小姐,我就讓你替下你弟弟。”杜若恆當機立斷。

  總要把這個小姑娘捏在自己手裡,才好掌控杏花堂。

  整個大廳一片寂靜,姚叔呆呆的看著欲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欲言全身發冷,過了好一會,依稀聽到杜若恆冷冷的聲音從遠處飄來“拿紙墨來,簽賣身契吧。”

  杜若恆話音一落,便有一位年紀與子浩相仿的小童捧著筆墨紙硯快步走來,然後將其置於杜若恆身側不遠處的一張高幾上。

  杜若恆站起身子,走了兩步,來到高幾前,伸手提起一枝狼毫湖筆,略一蘸墨,然後在幾案上鋪好的白紙上揮筆而書。

  “茲杏林堂董家之子董子浩欠探花樓六百一十四兩紋銀賭債,因無力償還,其姊,唔,你叫什麽名字?”

  杜若恆邊寫邊念,寫到名字這裡,便停了下來。

  “董欲言, 欲說還休的欲,千言萬語的言。”董欲言低低的回答道。

  “嗯,千言萬語,欲說還休,奇怪的名字,”杜若恆接著邊寫又邊念道:“其姊董欲言自願以身抵債,賣身與探花樓杜若恆,任憑其處置,從此後與董家無關,簽字畫押為證,宣治三年十一月初七,杜若恆。”杜若恆寫完,略瀏覽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對董欲言道:“董小姐,來畫押罷。”

  董欲言木立片刻,終於走了上去,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白紙黑字,雪白的貝齒微微咬了一下嘴唇,然後便接過杜若恆遞過來的毛筆,在紙張的左下角杜若恆的名字旁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又用右手食指在硯台上蘸了些許墨汁,便在名字上印上了自己的指紋。

  這指紋一印上去,她就再不是杏林堂的董小姐了。

  “小姐,小姐,你怎麽能這樣啊!”身後,傳來姚媽哭泣的聲音。

  她跟吳嬸急匆匆趕來,卻不想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欲言回過頭去看了姚媽一眼,又看了眼對面牆角處瑟縮著我子浩跟不知所措的姚叔,歎了一口氣,低聲道:“我還能有什麽別的辦法麽。”

  說罷,便又抬起頭看著杜若恆,似在哀求道:“杜老板,如今我賣身契已經簽了,隻是你能不能幫我一件事。”

  杜若恆一邊小心翼翼的疊起了這張賣身契,放入自己袖中,一邊淡淡問道:“什麽事,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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