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兩輛馬車在官道上趕路。頭一輛馬車乘坐的是劉修、郭雲深、楊班侯和周混元四人,後一輛馬車是徐壽父女以及徐壽的一箱子書籍。
馬車趕路的速度並不快,因為劉修受了內傷,肋骨也沒有完全恢復,不能承受劇烈的震動。
馬車中,劉修和郭雲深幾人說著話。
在劉修看來,這一路上,就是和三人拉近關系的機會。
劉修的嘴巴幾乎沒有停過,一直劈劈啪啪的說話,或是說大沽口的情況,或者關於滿清朝現在的現狀,或者各國列強的狀況。
說話的目的只有一個,拉近關系。
第一天的趕路,馬車出了北京境內,沒有走太遠的路。
入夜後,一行人找了一處客棧休息。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又繼續趕路。
馬車中,郭雲深表情嚴肅,緩緩說道:“劉千總,昨天晚上我躺在床榻上,想了很久,總是想不明白。洋夷雖然有堅船利炮,但中國這麽多人,每人出一份力,要擊敗洋夷,其實是很輕松的事情。”
說到這裡,郭雲深更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洋夷手中有槍,我們也有槍。雖然我們沒有戰艦,無法在海上追擊,但洋夷到了陸地,至少不能再囂張了。在我看來,就算是我們每個人吐一口口水,也足以將洋夷淹沒了。可就是,贏不了洋夷。”
楊班侯說道:“我也考慮了這個問題,我認為是皇帝的原因。如果皇帝下力氣整飭官員,一力主戰。舉國之力,我不信打不贏洋夷。說到底,是皇帝軟弱。”
周混元接過話,道:“班侯的分析有道理,但我認為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大清朝根本就不練兵。一個連戰鬥力都沒有的朝廷,怎麽抵擋洋夷呢?”
劉修聽了三人的分析,臉上面色嚴肅。
這個命題,太大了。
甚至每個人,都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和見解。
要說服三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略作思考,劉修緩緩道:“班侯的分析有道理,混元的分析也有道理,不過這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為什麽擋不住洋夷。根本的原因,不在於皇帝軟弱,也不在於軍隊的戰鬥力不足。”
“我認為,根本在於人心。”
“上至滿清皇室,中到天下的官員,下至普通的百姓,都失去了心。”
“滿清皇室想的是自己平安無事,該怎麽就怎麽樣。失敗了割地賠款就是,反正有漢人百姓支撐著,他們不受影響,該享受的享受,該怎麽過就怎麽過。在滿清皇室的眼中,漢人就低人一等,就該被欺負的,就該為國家擔負戰敗的後果。”
“朝廷的官員,大多數都是損公肥私,先把自己的腰包塞滿了再說。官員一個個腦滿肥腸,隻考慮自己的利益,從來不看一看府衙大廳中懸掛的‘明鏡高懸’四個字,從來不知道民為根本的道理。這樣的官員,早已經是利欲熏心。”
“最普通的百姓饑餓貧乏,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隻關心肚子的問題。他們連肚子都吃不飽,如何讓他們抵擋洋夷呢?說到底,百姓麻木不仁,不抵擋洋夷,是滿清和官員造成的。”
劉修眼神銳利,沉聲道:“一個沒了心的國家,就是一個花架子。人心散了,別說是什麽堅船利炮,只要洋夷有幾杆鳥槍,都能夠嚇破了朝廷和官員的膽子。”
楊班侯、郭雲深和周混元聽了後,沉默了下來。
劉修端坐著,輕歎一聲。他所說的,是他自己的理解,他自己的看法。
這樣的大命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從不同的角度,可以得出不同的結論。劉修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觀點,說服楊班侯、郭雲深和周混元。
忽然,郭雲深問道:“劉千總,按照你的分析,如今舉國上下,皇帝沒有心,官員沒有心,百姓也沒有心,已經無法抵擋洋夷,你要怎麽解決這樣的情況呢?”
此話一出,劉修眼眸一下眯了起來。
這個問題有些刁鑽了。
楊班侯和周混元也是來了興趣,目光齊刷刷的落在劉修身上,等著劉修的回答。
劉修笑了起來,道:“郭師傅,我能做的,是盡力而為。”
一番話,是搪塞的話。
郭雲深眯起了眼睛,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劉千總為什麽不說真話呢?”
楊班侯說道:“劉千總,不必隱瞞的。”
周混元跟著說道:“請劉千總不吝解惑。”
劉修輕笑道:“這樣的問題,你們知知,我也知道,天知地知。我想,沒有必要再說。”當著三人的面,劉修仍然沒有吐露真話,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郭雲深聽了後,道:“我相信劉千總是一個有心的人,雖然劉千總不願意說,但我相信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楊班侯點頭,一副讚同的表情。
三個人對於劉修,都是非常的欽佩,因為劉修看到了目前的狀況。
“希聿聿!”
忽然,拉車的馬兒嘶鳴一聲,停了下來。
“劫匪,有劫匪!”
駕車的馬夫舉起了手,高聲呼喊。馬車外,兩個身形魁梧,手持鋼刀的中年漢子擋住了馬車的去路。兩人一左一右衝出來,然後按住馬車的車轅,吆喝道:“滾!”
馬車聞言,嚇得打了個寒顫,飛也似的跑了。
馬車中,劉修、郭雲深、楊班侯和周混元都是武藝高強,是一群大高手。遇到了劫匪,四個人的臉上都神色平靜,臉上沒有絲毫的擔憂。
“劉千總,我去看看。”
郭雲深坐在馬車的邊上,撩起了簾子就往外面鑽。
“啪!”
忽然間,官道一旁的山林邊緣,響起了一聲槍響。
劉修陡然瞪大了眼睛,迅速伸手,直接拽住了郭雲深的後背衣服,猛然用力。頃刻間,郭雲深剛鑽出去的身體,一下就被拉拽著後退,然後碰的一聲倒在馬車中。
“嘭!”
一枚子彈撞在馬車的車門上,留下了一個洞。
郭雲深見此,也是額頭上冷汗直冒,剛才簡直是太危險了。
“劉千總,多謝了!”
郭雲深點頭,一臉感激的表情。
劉修點頭致意,腦中快速的轉動。外面的劫匪搶劫,可人一出去,就遭到槍殺。顯然,劫匪是迷惑人的,真正的殺手是隱藏在暗中的狙擊手。 對方應該考慮到了劉修的武藝,認為憑借劫匪的武藝難以拿下劉修,才有了這一安排。
從這一情況來看,幕後的肯定是認識自己的,而且還有仇怨。
威廉!
劉修的腦中,浮現出威廉的相貌。
劉修在北京城沒得罪人,只是打斷了威廉的雙臂和一條大腿。
此時,郭雲深、楊班侯和周混元都緊張不已。他們三人武藝高強,但武藝再高,也怕子彈。
劉修吩咐道:“都小心了,外面有狙擊手。”劉修考慮的是先解決外面的兩個劫匪,除掉了這兩個人,才能和暗中的人對抗。
“劉修,你躲在馬車中,不可能躲一輩子。你乖乖的出來,我們保證不殺你。”
“我們的主人,想和你說些事情。”
兩個劫匪中,一人開口道。
劫匪知道劉修的本事,不敢衝上馬車,卻又不能刺激馬兒。一旦馬兒奔跑起來,躲藏在暗中的人無法射殺劉修。
唯一的本辦法,讓劉修下馬車。
劉修取出了左輪手槍,靠在馬車牆壁,撩起馬車的窗簾一掃,發現從馬車中難以動手,而且也無法保證準星。
思慮片刻,劉修向郭雲深比劃了一下,讓郭雲深準備破開馬車。與此同時,劉修開口道:“你們幕後的人是誰,讓他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