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修剛回營帳坐下,就有士兵來傳信,把總魏劉英有請。劉修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更有一抹不屑。王石麾下的幾個士兵竟然不罷休,又把事情捅到了把總魏劉英的耳中。
出了營帳後,劉修直接往魏劉英的營帳行去。
魏劉英是軍中的把總,秩比七品,頭戴素金頂帶,身穿五蟒四爪蟒袍,胸前繡有犀牛,官服在身,威儀赫赫。看到劉修的瞬間,他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旋即又恢復嚴肅。
營帳中,站著王石帳下的幾名士兵。
劉修掃了幾人一眼,行禮道:“卑職劉修,見過大人。”
魏劉英凝視劉修,一言不發。
他不開口,營帳中的其他人也不敢率先開口。一時間,營帳中氣氛森冷,仿佛空氣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你殺了王石?”
許久後,魏劉英開口。
劉修回答道:“是,卑職殺了王石。”
魏劉英道:“你倒是誠實。”
劉修不卑不亢的道:“人證物證都在,卑職抵賴也無濟於事。”
魏劉英語氣驟然轉冷,道:“不管你和王石是否簽了生死狀,但你們是同袍,既然是同袍,在戰場上就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殺死同袍,猶如殺死自己的手足兄弟。你該當何罪?”
劉修道:“卑職不讚同,更不認為自己有罪。”
“狡辯!”
王石麾下的士兵,立即反駁。
幾個人死死盯著劉修,那眼神恨不得吞了劉修。
魏劉英眼眸眯起,掃了幾名士兵一眼,刹那間,幾名士兵如墜深淵,戰戰兢兢不敢再插嘴。魏劉英又看向劉修,問道:“哪一點不讚同?”
劉修臉上流露出氣憤神色,朗聲道:“大人說王石和卑職是同袍,卑職讚同。作為同袍,王石做了什麽事情呢?比武較量失敗,卑職饒了他一命,王石卻冥頑不靈,提刀偷襲。”
“作為同袍兄弟,卻要置我於死地,這是不義。”
“他不把我當同袍,當做普通人也可以啊。但是對一個普通人動殺機,這是不仁。”
劉修握緊拳頭,道:“殺死一個不仁不義的人,怎麽會是殺了自己的手足兄弟呢?卑職殺了王石,是為軍營除害,以免他給軍營抹黑。一旦他闖了禍,反而會拖累大人。”
王石帳下的士兵,臉都黑了下來。
魏劉英臉上流露出笑容,道:“你這麽一說,倒也有些道理。”
劉修說道:“大人,卑職隻分析了兩點,還沒有考慮王石的為人。王石在營中,恃強凌弱,栽贓陷害,無視上司,早就該殺了。”
“咕咚!”
一名士兵咽了口唾沫,看向劉修的眼中多了一絲畏懼。劉修的嘴巴太毒了,三兩句話就給王石網羅了一大堆的罪名。他們想要解釋,可想到剛才魏劉英的態度,都不敢開口。
魏劉英道:“王石的過往,可以追查一番。你們認為呢?”目光轉向王石帳下的士兵,帶著征詢的意思。
“魏大人,王石和劉伍長比武,生死由天,王石的死和劉伍長沒關系。”
“把總大人,一切都是王石咎由自取。”
“魏大人,是我們被衝昏了頭腦,請大人原諒。”
王石麾下的五個士兵知道局面不對勁兒了,如果真的調查王石,恐怕會引火燒身,反而把他們也牽扯進去,都連忙改口,不再狀告劉修,反而一個勁的把責任推在王石的身上。
劉修冷笑道:“幾位突然改了口風,這不對啊。”
“劉伍長,小的錯了。”
“剛才我們亂說話,請劉伍長大人大量,不要和我們一般見識。”
一個個士兵鞠躬道歉,他們看出魏劉英沒打算替王石撐腰。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想給劉修難堪,肯定是不可能的。
魏劉英輕咳兩聲,大帳中,又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目光,落在魏劉英身上。
魏劉英道:“既然都沒意見,退下吧,劉修留下。”五名士兵如蒙大赦,灰溜溜的退出了營帳。幾人離開後,劉修臉上恭敬的神色收斂起來,直接走到魏劉英的案桌旁坐下,不客氣的抄起茶杯,一通牛飲,然後長舒了口氣。
“臭小子,注意形象。”
魏劉英正經的神色收斂了起來,臉上多了寵溺神色。
劉修搖頭道:“舅舅,不是我指責你,太低調了啊。我好歹是你的侄子,可是營地裡面,誰知道我們的關系。正因為如此,王石才三番五次的挑釁,其他人也認為我是軟柿子好拿捏。如果公開我們的關系,誰敢欺負我?這些事兒,都是您弄出來的。”
這一世,劉修的父母早亡,唯一的親戚,就是魏劉英這個舅舅。而且魏劉英三十好幾了,仍是老光棍兒。
魏劉英卻不認同,搖頭道:“不公開我們的關系,是為你好。而且在我的麾下,不管你遇到什麽事情,我總能保護你。軍營中爾虞我詐,一旦公開了我們的關系,如果我攤上了大事兒,你必會受到牽連,你在明我在暗更好。”
頓了頓,魏劉英道:“沒有我的關系,誰是你的知交好友,你一眼就可以判定出來,多好的事兒啊。”
劉修撇嘴道:“說不過你,反正王石被殺了,一切清淨了。”
魏劉英笑吟吟道:“說起王石,如果一開始就公開我們的關系,王石必定會百般的討好你。如今,王石死在你的手中,成了你的磨刀石,殺雞儆猴,豈不是很好。從某種方面看,這又是一件好事。”
劉修舉起雙手投降,道:“舅舅,你一大男人,婆婆媽媽的,遭不住了。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劉修就起身往外走。
魏劉英怒目圓睜,氣哼哼道:“坐下,事情還沒說完。”
“還有什麽事沒說?”劉修問道。
魏劉英道:“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趕緊給老子坐下。舅父、舅父,也是父,難道你敢不聽話了。”
劉修撓頭,一副苦惱表情,道:“您別嘮叨,到底什麽事?”
魏劉英面色嚴肅,緩緩道:“今天早上,千總常榮恩大人召集了營中的所有把總,說遊擊將軍沙春元大人正在準備一場考核,參加的人選限於伍長和什長,要挑選可造之材。”
劉修明白了過來,道:“你讓我參加?”
魏劉英吹胡子瞪眼,大聲道:“這是你小子的機會,難道你還不願意?”
劉修道:“怎麽考核?”
魏劉英道:“具體的考核,暫時還不知道。我告訴你消息,是讓你多操練操練,然後在這幾天別惹事,等著考核的到來。”
“時間定下沒?”劉修問道。
魏劉英道:“暫定為四月三日,在軍營中考核。到時候,沙大人麾下的伍長和什長,都要參加考核。如果你小子能脫穎而出,必然進入沙大人的眼中。到時候,比我這個把總舅舅提拔你好多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劉修聽完,頓時松了口氣。再等幾天,就是英軍攻打大沽口的時間,如果到了那時候,再進行考核,大沽口更麻煩。
四月三日進行考核,劉修可以展露一下自己的能耐。
劉修想明白後,盯著魏劉英,正色道:“舅舅放心吧,我一定老老實實的,不會闖禍的,乖乖等著考核的到來。”
魏劉英點了點頭,忽然說道:“你小子經常帶著幾個士兵去山裡打獵,老子是知道的。這幾天,不準往山裡跑,好好在營裡面呆著。”
劉修笑道:“一定,一定做一個聽話的乖寶寶。”
魏劉英擺手道:“滾吧。”
“舅舅,如果你願意示范怎麽滾,我或許可以試一試。走了,沒事兒別找我。”劉修撂下一句話,飛也似的出了營帳。
“臭小子!”
魏劉英眼中閃過溺愛神色,這小子的性格,和他娘小時候一樣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