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
夏末初秋,寒蟬淒切,草木開始凋零。不過鹿山上的草木依然碧綠,初升的太陽把天際的朝霞映的通紅。山頂立著一老一少兩個挺拔的身影,年長者須發皆白,一身白色練功服,身形健朗。年少的同樣穿著一身白色練功服,手中一把長槍舞的虎虎生風,隨著少年口中一聲大喝,九尺長槍幻出數道銀色的槍影,槍尖擊上磐石之上,金石之聲仿若雨打芭蕉,隱隱還能看到點點金色的火星,山頂那塊已經千瘡百孔的巨石上又被擊出無數白點……
“師父,怎麽樣?”葉青山最後一個收勢,手中龍鱗槍穩穩扎在地上入土一尺有余。
何道揚收起臉上些微的笑意,板著臉一腳踢向葉青山的屁股。
葉青山機智一閃,撲……頭上卻是結實的挨了一下打。
“師父真是老當益壯,身手不減當年……”
“你這小子。這破風百擊槍法若是練至化境,出槍當攜風雷之勢,你現在火候還欠著,莫要偷懶!”何道揚踢起一腳,龍鱗槍破土而出。
葉青山趕忙伸手接住長槍,所幸的是現在這百十斤的龍鱗槍拿在手中已經不再吃力了。這些年來葉青山跟著何道揚習武,兩人雖為師徒,卻親如父子,何道揚也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葉青山也很用功,何道揚對葉青山心中讚賞,卻不能表露出來,這小子稍微誇獎一下,尾巴就能翹到天上。
……
山上的辣椒已經開始采摘了,葉青山像往常一樣親力親為,交給別人他可不放心。這幾年早就有人窺探到葉家賴以發家的配方就是出自鹿山上種植的這種奇怪植物,陸續的來了好幾撥毛賊,不過被葉青山狠揍幾次過後,都知道這小子是個不好惹的練家子。
“哥,娘讓我給你送蓮子羹呢。”扎著兩條小辮的葉秋兒提著一個小竹籃。
“快快快,我正渴著呢。”葉青山捧起竹籃中的大海碗就往嘴裡灌,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這小子飯量太大,尋常的小碗還不夠一口吃的。
葉秋兒看著哥哥的吃相,雖然看了這麽多年了,還是忍不住的偷笑。
“哥,晚晴姐姐家好像出事了哦。”葉秋兒一邊幫哥哥摘著辣椒,一邊轉過頭。
葉青山放下手中海碗:“蘇家出了什麽事?”
“我也是今天在店裡幫忙時,無意中聽到兩個客人談起的。”
百花鎮是蘇家的祖宅所在,蘇家卻是在外地做著生意,蘇晚晴的父親怕蘇家奶奶一個寂寞,留了自小就和奶奶親近的蘇晚晴陪伴在老夫人身邊。這些年來雖然蘇晚晴偶爾也會離開百花鎮一段時間,不過時間最長的也未超過一個月,這次已經兩月有余了,甚至連蘇家奶奶也一起去了。想想那夜蘇家燈火通明,車鳴馬嘶,連夜出發,難不成真的出了什麽大事?
葉青山和妹妹招呼一聲,直奔山下。
蘇家高大的朱紅大門緊閉,葉青山走上前握起門環在門上叩響幾聲,站立門前。過了片刻。大門從內緩慢打開一條縫隙,一個老家丁朝外張望。
“原來是葉小爺來了啊。”蘇家上下沒有一個不認識葉青山的,這個打小就在府中進出的熊孩子,如今還是秀才老爺了。
“福伯,蘇家可是出了什麽事了?”
老家丁四下張望了一下,才小聲說:“應該是大爺那邊生意上出了些變故,老夫人連夜帶著好些人過去了。”
“什麽事情棘手的需要老夫人一把年紀了還去親自坐鎮?”
“小爺,這些可就是我們這些下人不知道的了。”
葉青山若有所思,和福伯道了聲謝,就要離開。
“葉小爺稍等。”福伯好像記起來什麽事情。
過了一會,福伯折返回來,手中托著一個小匣子:“小姐交代,要是小爺過來家中,就把這個交給小爺。”
……
鹿山上的小水潭邊,葉青山手中捏著一個銀色的小鈴鐺,蘇晚晴這丫頭搞什麽鬼?留下這個鈴鐺是當做紀念嗎?
雖然蘇晚晴這個腹黑的丫頭沒少捉弄自己,不過自己從小可沒少受蘇家奶奶的恩惠,進蘇家私塾,還有從蘇家得到辣椒種子,後來定居百花鎮做生意,也沒少得了蘇老太太的照應。投我以桃,報之以李,葉青山總覺得應該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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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葉家後院的長桌上坐滿了人,除了葉康夫婦之外,還有葉青山的師父何道揚,姑父趙明遠。
葉青山這小子翅膀硬了,宣布要離家外出了。
趙明遠摩挲著手中茶盞的碗蓋說道:“我不同意,你此時應該多用功在書本上,讀書人考取功名才是正途……”
趙明遠話沒說完,何道揚抬了抬手:“依老夫看來,山小子外出遊歷一下,增長些見聞,好好磨礪一番未嘗不可。”
何道揚多年來一直和提倡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趙明遠唱反調。
葉母雖然答應過葉青山到了年紀可以外出,不過心裡卻還是舍不得:“青山,要不然等些日子,過了冬天再說?孩子他爹你說呢?”
“對,對,對。”
看來大家都不怎麽支持自己的想法,葉青山隻好道出事情的原委。
葉母是明事理的人,心裡記著蘇家老太太的恩呢,聽兒子這麽一說,馬上立場就轉變了,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的道理誰都知道。最後按照葉青山的要求,舉手表決,會議以趙明遠一個人反對,其他人都表示讚成結束。
清晨的百花鎮。
葉青山看著母親給自己準備的幾個大包裹哭笑不得,兩大包衣物,兩大包乾糧……窮家富路,如今家裡富裕了,葉母又把一大包銀子塞到葉青山懷裡。葉青山和母親解釋半天,才得以隻背著自己昨夜收拾的小包裹,但是銀子必須全部帶著。
趙明遠硬是給葉青山塞了《東萊博議》、《古文觀止》兩本書,叮囑莫要荒廢了學業,葉青山隻好塞入包裹。
師父何道揚和師母也來送葉青山。
何道揚從肩上拿下一個黑色的皮囊遞到葉青山手中。
葉青山打開一看:“師父,這是?”
何道揚笑道:“這龍鱗槍幾十年來從未離開為師身邊,如今就交給你了,出門在外若遇到強人或是豺狼虎豹也好有個防身之物。”
葉青山笑著說:“還是師父疼我。”
“我還不知道你小子打我這槍的主意多少年了。”何道揚裝作沒好氣的說。
沒想到這龍鱗槍的槍頭竟然可以拆下,槍身也可以拆成三截,拚接起來後竟然嚴絲合縫,以至於自己這麽多年來都沒發現這個秘密,葉青山喜滋滋的把槍囊背在身後。這時候自己秀才的身份就起作用了,有了功名在身就可以合法合理的攜帶兵刃。
拜別了父母師長,葉青山回望了一眼百花鎮熟悉的景色,深吸一口氣,心中前所未有的豪氣乾雲,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