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許瓊講到欲要離席之時,劉譽本想繼續其譏諷幾句,逼其離開,但想到突地想到了“過猶不及”這個詞,頓時便放棄了這個念頭。畢竟,圖心中一時之快,而得罪場中的諸位長輩,怎麽看都是極為不劃算的。
待許瓊被氣得離席之後,詩會場面頓時便變得尷尬起來,席位上跪坐著的那些長輩也面色古怪,有人不滿許瓊為人過於尖酸刻薄,也有人不滿劉譽二人逼退許瓊的行為。
看著在座諸位長輩的神色,劉譽也是知曉自己二人此舉略有不適。畢竟,自己二人方才是第一次參加詩會,便是逼退了許瓊這種詩會常客。這其中雖然有許瓊自身的問題,但劉譽二人也不是全無過失。就算長輩失德,作為一名晚輩,如此對待長輩,怎麽看都有些說不過去。
明白了道理後,劉譽再次拱手向場中諸人行禮,抱歉道:“譽與子揚年少氣盛,聽得許瓊伯父譏諷,便是沒忍耐得住,略有放肆。晚輩二人有何得罪之處,還請眾位長輩海涵,寬恕晚輩!”
“汝等伶牙俐齒,可不像薑佑那老古董的門生!”聽了劉譽的道歉後,首座那位身著青色儒杉的老者頗有不滿道。
劉譽也是知曉這老者,此人乃是成德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名為黃璨。其儒學造詣之高,更在薑佑老夫子之上,在整個揚州,都極有聲譽。
如今,見黃璨老先生對自己二人的行為略有微詞,劉譽連忙拉著劉曄,再次向場中眾人承認了自己言行上的過失,並接著又行禮道歉。
見到劉譽二人破懂時務,又知錯能改,黃璨老先生臉上的溫色稍減,便對劉譽二人告誡道:“年輕人年少氣盛,也屬常理。但為人不可鋒芒畢露,做事也要懂得給人留有余地。某些時候,遇事能忍則忍,切不可再如今日這般。你二人且尋個位置坐下,詩會即將開始了!”
聽了黃璨老先生的告誡,劉譽二人連連點頭稱是,表示虛心接受,倒總算將此事揭過了。
在場諸人,無論是學問修養還是城府都極為不淺,見黃璨老先生揭過此事,也就不在意之前的那點不愉快。看著時辰不早,便是準備進入此次聚會的主題了。
“某不才,今日觀紛揚大雪,作詩一篇,還請諸位同道斧正!”不多時,離黃璨老先生座位不遠處的一名頭戴長冠的清瘦男子站起身來,對眾人道。
“仲平兄詩才頗佳,今有佳作,還不快快道來,讓吾等好好欣賞一番!”聽得長冠男子的話後,在場眾人紛紛附和,並邀請其誦讀詩篇。
見到眾人盛情邀請,又見到黃璨老先生點頭示意,長冠男子也不矯情,便大聲誦讀道:“冬至攜銀入夢鄉,銀裝素裹換新裝。長天漸去時光淺,短夜即來夢境長。入九陽回舒岸柳,賀冬雪落化春光。成德街景無詩意,怡文樓上賦妙章。”
長冠男子聲音激昂頓挫,誦讀其詩時作也是滿懷深情,直聽得眾人入迷。待其誦讀完詩作後,在場眾人也是紛紛不吝嗇其讚美之詞,盡皆誇獎道。
“仲平兄大才,此詩行文精妙,意境悠遠,今日詩會,仲平定得魁首!”
“仲平才華橫溢,不愧為成德才子,今日有此佳作問世,乃是吾成德詩壇的一大幸事!”
聽得長冠男子誦讀完詩作後,在座諸人紛紛誇獎道,便連黃璨老先生都頷首微笑,表示認可。
“諸位謬讚了,吾僅是拋磚引玉,還請諸位都不要吝嗇佳作,拿出來讓吾等欣賞一番!”聽得眾人的讚譽,長冠也是面露欣喜,高興之余又謙虛的向眾人道。
有了長冠男子開頭,詩會的氣氛瞬間變熱鬧了起來。不多時,便有第二人上場,誦讀其詩作。
“冬至聞雪落,寒風起驚濤……”
時間流逝,詩會也進行了許久,自長冠男子之後,也有好幾人拿出自己的詩作來讓眾人指點。不過,在劉譽看來,除了長冠的詩作算是不錯外,其余人的作品也僅屬尋常,並沒有多少出彩之處。
不多時,又有一人上場。此人名叫杜琦,字安慶。乃是成德杜家人氏,與之前被盜案中的受害人杜宇是同族。在許瓊被劉譽二人氣得離席之後,杜琦便屬支持劉譽的那一類。不過,此人略有文采,在成德也算名氣不小。
“有諸位兄長珠玉在前,吾這糟糠之作倒是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如今,吾厚顏將拙作拿出,還望諸位兄台莫要見笑!”當輪到自己時,杜琦也是略顯謙遜道。
“安慶莫要自謙,成德誰不知汝之詩才?還不快快將佳作道來,莫讓吾等久候!”見到杜琦自謙,眾人紛紛附和道,頗有種迫不及待的感覺。
“既然諸位不嫌棄,那吾便孟浪了!”聽得眾人附和,杜琦也不再推辭,稍稍一頓,便是將自己的詩作誦讀出來:“大雪久違兮,清晨旋降臨。果然冬至到,如此景觀雲。玉砌瓊堆俏,銀裝素裹馨。廣坤披暖被,喜極乃農心。”
杜琦此詩,行文奇美,詩文應景流暢,頗有古風。令眾人嘖嘖稱奇,讚美之詞不絕於耳。與此同時,黃璨老先生也是連連點頭,臉上笑意更甚。
劉譽聽完杜琦的誦讀後,心中也是頗有感慨,暗道此人文采不俗。同時,劉譽也是在心中將杜琦此詩與之前的長冠男子所作之詩相比較,對下之下,劉譽也是暗自覺得,杜琦此詩比之前長冠男子的作品還要略勝一籌。
杜琦詩作一出,也是講整個詩會的氣氛提到了一個至高點。不過,令人頗為惋惜的是,在杜琦之後,眾人的詩作便是變得極為尋常了起來,皆沒有什麽出彩之處。
時間流逝,詩會也是進行了許久,在場諸人紛紛拿出自己所作的詩篇來讓眾人欣賞,倒也是各有所得。
“倚樓聽風雪,席座問蒼生……”不多時,除了劉譽二人及黃璨老先生外,最後一人也是將自己的詩作誦出。
此人不善詩才,除了首聯稍有出彩之外,整首詩也算平常。在此人將詩作誦讀完畢後,在場諸人也是象征性的誇獎道,倒不會讓誰過於被冷落。畢竟,吟詩作賦這種事,向來是要看天賦和靈感。偶爾,有靈光一閃,普通人也是能作出廣為傳唱的奇詩妙章來。正所謂“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若是沒了靈感,即便是再有才華,也不見得能作出什麽佳作名篇來。
眾人紛紛將自己準備的作品拿出,並相互欣賞後,也是講目光集中到了劉譽二人身上。一來,劉譽二人是初次參與詩會,眾人也不清楚劉譽二人到底詩才如何。二來,劉譽二人是在薑佑老夫子的推薦下,代替其前來的,眾人也是存了考校之心,想看看劉譽二人是否真有資格代替薑佑老夫子。之前,劉譽雖曾傳出過一首《成德清明即事》來,但除此之外,劉譽便再也沒有其他詩作流傳了。故此,眾人在欣賞《成德清明即事》的同時,也是對劉譽真正的才華有所質疑,都想看看,這位名滿成德的少年天才到底有幾分真材實料。
“汝等二人若是有所準備,便也不用拘束,將自己作品拿出讓眾人欣賞便是,在座的都是汝等長輩,若汝等詩文有何欠佳處,也好讓在場諸位指教一番!”見到眾人都將目光聚集在劉譽二人身上,黃璨老先生也是怕劉譽二人怯場, 對二人解圍道。老先生的話裡,點名了劉譽二人乃是晚輩,若是二人詩作不佳,其余人也是不能嘲笑晚輩。
聽懂了黃璨老先生話裡的維護之意後,劉譽二人也是明白這個道理,向其報以感激的眼神。隨即,劉譽二人相視一笑,便是紛紛向對方做出了請的姿勢。
“子揚,你比我小上一歲,還是你先吧!”二人推辭了許久後,劉譽又對劉曄道。而聽得劉譽此言後,劉曄對劉譽微微抱拳示意,便也不再推辭。
劉曄轉過身來,面向在場諸人,衝諸人深深一揖,神態恭敬而謙遜。一禮之後,劉曄方才繼續道:“曄不才,也為此次詩會準備了一篇拙作。還請諸位叔伯長輩不嫌曄才華淺薄,多對拙作指點斧正!”
見劉曄如此態度,場中諸人也不自恃身份故作傲慢,紛紛對劉曄道:“子揚賢侄不必客氣,還請將佳作道出,讓吾等好好欣賞一番!”
聽了眾人的話後,劉曄便不再推辭,對眾人稍稍拱手道了聲“見笑”後,便是面帶深情的朗誦自己的詩作來:“冬至雪同至,福臨喜共臨。千堆新世界,一洗舊乾坤。高處銀龍舞,遠方春色親。瓊梅應早發,綻放鑒冰心。”
一詩作罷,場面頓時便安靜了下來。而劉曄看見眾人的古怪表情時,也是滿生疑惑,有些摸不著頭腦,心道:難道是自己的詩作太糟糕了?想到此處,劉曄也是不禁心生鬱悶,抬頭看了看一旁的劉譽,頗有些垂頭喪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