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城外,萬千鐵騎卷塵而來。
黑雲蓋天,欲將這屹立了千年的城池徹底摧垮,不留半片瓦礫!
“快,護百姓出城,家將們隨我上城牆,與這群賊人一戰!”
早已退隱的吳老元帥手執大刀,穿上了闊別多年的戰甲,立於城門前指揮著混亂的百姓與城衛。
這一切來得太快了,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不久前伏國便揮兵南下,掀起了數千年都未曾有過的浩大戰爭。
伏國的大軍壓入雲國境內才不過半月前的事,本以為不會來這在地理位置上並不重要的湖城,沒想到定國府竟放棄了攻打雲國都城,帶著五十萬大軍直襲而來!
湖城雖有城衛,但並沒有真正的軍隊,有戰鬥力的也僅僅不過千人。
而對面……是伏國定國府的精兵強將,甚至連定國府主帥都在陣前。
一向波瀾不驚的吳老元帥也慌了,拉住身旁裹得跟粽子似的吳少爺,急道:“快跟你薑叔離開湖城,永遠都不要回來,跑得越遠越好!”
“我不要!”哪怕昨日被那家丁打得半廢,吳少爺也不願離開湖城。
他透過城門看著那愈來愈近的大軍,傲道:“老爹你說過,我吳家沒有孬種,我死也不做那逃兵,呃……老爹你!”
被打昏的吳少爺倒在了小管家身上。
“天甄,帶著少爺和你薑叔走!快!”吳老元帥提起二人,丟到了遠處屋頂那淡漠的中年男子手中。
“薑子,他們就交給你了!”
“元帥放心,末將可死,但絕不會讓少爺少了半根毫毛!”
那中年男子幾個跳躍便翻過了數條大街,朝湖城另一城門飛去了……
看著兒子被送離,吳老元帥松了口氣,看向了旁邊被家將壓著的那個家丁。
他倒沒想到,這個昨天剛來的家丁有這膽量,敢把他兒子打成那副模樣,不過現在也不是理會他的時候了。
城門外,那震天撼地的喊殺聲已經越來越響亮了。
“兒郎們,關城門上城牆!”
即便知道沒有任何勝算,但吳老元帥也沒有逃跑,因為他背後還有數十萬百姓!
吳毅被一同押著上了城牆,看著那黑壓壓的大軍,他恍惚了……
“快逃吧。”
略帶哽咽的聲音傳入耳中,吳老元帥看著身旁這個和兒子樣貌有些相似的家丁,哼道:“堂堂七尺男兒,如此貪生怕死,我還當你如何有骨氣,敢教訓我兒子,看來不過如此。來人,迎敵之前先將這懦夫斬首祭旗,以振軍威!”
旁有將士拔刀上前,卻見那家丁落下了熱淚,朝他們敬重的吳老元帥咆哮了起來:“你傻嗎!?明知要死還要留在這,和你兒子一起逃走不就行了嗎?為什麽……為什麽你總是這麽固執!”
吳老元帥一怔,不知道這人為何這麽在乎自己的安危,這席話明顯不是為了他自己的生死,而是想把自己勸離啊……
他讓將士退下,看了看身後混亂的湖城,歎道:“百姓是無辜的,我若走了,誰替他們擋著千軍萬馬?”
“我來擋!”
讓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家丁掙脫了將士,站上了城牆邊沿,抹去眼角淚水,回頭看著背後之人笑了起來:“爹,我吳毅不是廢物!吳家的威名,定會在我手中傳遍天下!”
看著那毫不猶豫跳下城牆的男人,吳老將軍莫名心中一酸,低聲念叨著那人再也聽不到的話語:“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五十萬大軍,兵臨城下!
城牆前的那個人顯得那般渺小,好像經不起那鐵騎的一次隨意踐踏。
後悔嗎?
吳毅問著自己,看著眼前這望不到邊際的大軍,他捏緊了拳頭。
他不後悔!
三年前他曾無法彌補的遺憾,他今天定要讓自己心中再也沒有半分愧疚,哪怕這裡隻是一個夢境。
“殺!”
沒有任何前奏,沒有任何話語,一個殺字,調動了浩瀚如海的五十萬大軍,以無堅不摧之勢衝向了城門。
“來呀!”
城門前的人抬起了頭,對著那摧枯拉朽的大軍怒吼著,握緊雙拳沒有絲毫懼色,竟就這樣直迎而上。
轟隆隆……
漫天揚塵,卷成了一條嘶吼的蒼龍,對著那渺小如螻蟻的人猛然砸下!
誰也沒有在意這個螳臂擋車的傻子,這支威武雄師的目標,隻有那厚重的城門和城門後的人!
可是,大軍的步伐停滯了,隨著前方騎兵的倒下,後方的馬收不住腳步,直撞而上,頓時人仰馬翻,一片混亂。
然而,這並不能阻擋這支龐大的軍隊,在這千余鐵騎後方,還有多達數十萬的精兵!
砰、砰……
聲聲撞擊聲在揚塵中傳出,等灰塵散去,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抓著一個騎兵的腦袋,不斷地用拳頭猛捶著。
“來啊!來啊!”踹開那死透了的騎兵,他對著茫茫人海放聲嘶喊。
“殺!”
似被這螻蟻挑起了怒火,後方五十萬大軍加快了步伐,其勢不可擋,其銳不可當!
可是,這聲勢浩大的大軍沒有讓吳毅生出半點懼意。
三年來所有屈辱、所有隱忍、所有仇怨,在此刻,隻化作了一個字:戰!
五十萬大軍又如何,天元強者又如何,今天,他吳毅就要當一回那蚍蜉撼樹的狂夫!
任他天神下凡,也要與之一爭!
大軍未到,他便先動了。
無兵無甲,僅靠著一雙肉拳和一顆狂心,便敢與這五十萬雄師相敵!
“啊!”
他的面目猙獰如惡鬼,他的嘶吼響亮如旱雷。
就這般,一個渾身浴血的狂人,撞上了這隻無堅不摧的猛獸……
噗嗤……
不過一瞬,刀槍入體,穿透了吳毅的身體。
但他沒有停止不前,任它血流如注,捏著拳頭便砸在了前方一人的臉上。
骨肉凹陷,一拳斃命!
吳毅沒空去想自己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強悍,身體早已只剩下痛覺,腦海中除了一個戰字也再沒有其他,擊殺一人後又轉向了另一人。
拳腳並用,吳毅的攻擊已經毫無章法,但在這人海中,哪怕是他蒙眼亂打,也總能擊到一人。
而每次他的攻擊,僅需一拳或一腳,就能將敵人斃命!
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人數實在太多,哪怕他吳毅是不死之身,哪怕他能一招斃敵,在他們破城之前也絕不可能將他們殺光。
此刻城牆上的眾將已跳下,帶著必死之心朝這邊衝來,而那吳老元帥,則是踏著敵人的腦袋飛過了重重人海,直往後方主帥而去。
吳毅也注意到了這遭,知曉那後方便是這隻大軍的心髒,隻要殺了主帥和一乾將領,這五十萬大軍不攻自破!
吳毅不會飛,亦不會什麽燎花亂影的步法,就這般在人海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手上抓著不知何時搶來的長刀,在人群中左右劈砍,朝那後方殺去。
身上除了血,基本已經沒有其他東西了,整個身體都已千瘡百孔,可他不僅沒有倒下,甚至連疲態都沒有!
身旁那些強悍的士兵如若無物,根本攔不住此刻如發狂凶獸般的吳毅,甚至已有人見這殺神朝自己衝來而萌生退意,嚇得在地上爬滾,將一身精湛修為拋到了腦後。
怪物,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吳毅就是個怪物!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城牆被轟成了碎石,吳毅終於看到了那與老爹戰成一團的人影。
他身後,是一條筆直的血路,由敵人的屍體鋪成。
那個與老爹戰成一團的人看不清面貌,隻是一團模糊的影子,可吳毅知道,這就是這定國府的主帥――燕謀天!
燕謀天修為何許吳毅不清楚,但是他連地元九階的老爹都能打敗,定然已經到了天元境界。
可那又如何?吳毅不在乎!
他在乎的,隻有現在就衝上去砍下那人的腦袋……
不僅是這般想,他還這般做了!
提著刀猶如死神般的吳毅衝入了戰團,此刻他已看出,老爹落入了下風,恐怕不需多久就會落敗。
“嗯?”燕謀天似乎沒想到還有人能衝出戰團前來相助,有些驚訝。
不過,也僅僅是驚訝而已。
在吳毅衝上來的一瞬間,他隻不過虛空一揮,吳毅便如泄氣的皮球般倒飛而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螻蟻!”燕謀天不屑一哼,再次將注意力轉向了已受了不小傷勢的吳老元帥。
然而,他還未出手,便已感覺到背後那股熊熊燃燒的戰意。
砰!
衝上的來吳毅被燕謀天一拳砸下,整個身體都沒入了泥間。
“呵呵……”
聽到那不屑的笑聲,燕謀天冷道:“你笑什麽?”
“我笑你白癡,我笑你無能,口口聲聲說老子是螻蟻,卻連老子皮毛都傷不到!”
土坑中,滿是鮮血的手掌抓住了燕謀天的手腕,那狂傲的笑聲刺耳無比。
“找死!”
燕謀天怒了,甩開吳毅的手掌猛的躍起,拳上裹著元息一拳砸下,這一拳蘊含了來自天元境界強者十成的力道,足以轟塌一座山!
然而,面對著那恐怖的威壓,土坑中的吳毅笑得更歡了。
“來啊,來啊,讓老子看看,這天元境界的人,到底是什麽玩意!”
“如你所願!”
一拳落下,帶著吳毅從未感受過的強大氣勢……
轟!
巨響傳遍了方圓百裡,哪怕是遠在十裡開外的湖城,城中大大小小的房屋也因劇烈的震動和衝擊波紛紛倒塌。
再看那燕謀天落下之處,強橫的力道造成了一個半徑足有一裡的巨大土坑!
土坑周圍,大地裂開了道道猙獰的口子,深不見底……
燕謀天站在坑中,負手而立,看著眼前幾乎看不出人樣的狂夫不屑一哼。
隻是,他剛一轉身,那狂妄的聲音又一次傳入了耳中:“天元境界,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