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河縣,永樂鎮。 午間的永樂鎮一派祥和,各家都張羅著洗菜做飯,屋頂皆冒出薄薄的炊煙,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熟悉。
易辰一早就趕到了,此時正披著焚天幡在各家屋頂上慢慢往前走。
他這一去,就是半個月,感覺上真的很漫長,心態上也變了很多。
但是對於永樂鎮來說,這半個月卻沒有任何稀奇之處,大家都過著各自的日子,一天一天,周而複始。
看著熟悉的故鄉、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以及他們熟悉的吆喝聲、笑罵聲、吵鬧聲,易辰心中五味雜陳,一時竟有些彷徨。
此次回來,原本應該是榮歸故裡,衣錦還鄉,豈料天意弄人,居然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偷偷摸摸,不敢露面。
老實說,易辰心裡還是有點小鬱悶的,連帶著對青河谷的恨意也再一次升級!
奶奶的,死.媽.的青河谷,想整爺是吧,爺還真就跟你們磕上了!不殺得你們血流成河,你們就不知道疼字怎麽寫!
“少爺。”青筠忽然弱弱地開了口,“咱們……咱們可以回家嗎?我想雲姨了。”
“嗯,好。”易辰點點頭,動身朝家的方向趕去。
其實這句話也是他的心聲,畢竟離家許久,思念娘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況且,那不僅是小丫頭的雲姨,也是他的親媽呀!
約摸兩三分鍾的時間,他就趕到了自己家附近,不過再要往前的話,卻又猶豫了。
眼下這個情況,他其實是不適合露面的,否則可能會引來一些麻煩。
為了老媽的安全考慮,還是暫時先忍一忍比較好。
正想著,葫中仙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喲,都到家了?怎麽不進去啊?”
“前輩您又說笑。”易辰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的情況,你最清楚了,你說我為什麽不進去。”
“哈,這個簡單,你不就是擔心安全問題麽,其實要我說,你完全不必多慮,盡管大大方方地現身就是,那邊的追兵就是來得再快,也不可能比你更快。”
“嗯,理論上來說,的確如此,但您有沒有考慮過,追兵不一定要從東平郡縣城出發呀。”
“哦?”葫中仙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說……”
“很簡單,不論是東平書院、東平府衙還是青河谷,想把我緝拿歸案,最快的途徑都不是從東平郡派人沿路追趕,而是直接發消息給永樂鎮附近的聯系點——比如臨河縣衙什麽的,讓他們糾集人手前來緝拿,不是嗎?”
“嗯,有點道理。”老家夥聞言,不禁點頭,“可要照你這麽說,你家應該早就遭殃了才是,還能等到你回來?”
“不會。”易辰微微一笑,解釋道:“第一,他們並不能確定我的出逃路線,雖然惹麻煩之後回家是正常人的慣性思路,但是我在他們心目中,恐怕一向就不是正常人吧?”
“嗯,確實。”
“那好,既然他們不能確定我逃去了哪裡,又怎會貿然派人來抄我家?別忘了我跟東平書院和葉郡守並無仇怨,我娘也沒有犯事,就算他們通知了縣衙的人,處理方式也一定是盯守,而不是直接破門拿人。”
“分析得有道理,可是你似乎忘了一個青河谷吧?他們做事,可一貫沒這麽講究。”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易辰嘴角一扯,淡淡道:“如果是縣衙的人當場硬來,我說不定還要頭疼一下,可青河谷麽,哼哼,我還真不怕。
” “喲,牛13起來了!~”老家夥頓時來了興趣,“快說說,到底是什麽讓你這麽有底氣?”
“前輩,難道您忘了,在臨走之前,我曾經跟那個狐妖有過約定。”
“狐妖?”老家夥愣了一下,“你說……那個姓胡的,長著六條尾巴的小.妞兒?”
“正是。”
“她?她跟你有什麽約定?”
“這……”易辰搔搔頭皮,還是將當時的原話給某位健忘的老人家複述了一遍。
葫中仙聽完,不禁大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居然早早地就做好了部署,留下了後著,頗有點神機妙算的味道啊!~”
“過獎,過獎。”易辰嘿嘿一笑,又道:“雖然我事先沒算到這個事兒,但約定已經有了,也算是讓我撞個便宜吧。”
“嗯,不錯,這個便宜撞得可以,青河谷的人若要行動,肯定不能像官府那樣光明正大地上去破門,抄家,拿人,而是尋候夜半時分,好乾些偷偷摸摸的勾當。”
“沒錯,這樣一來,那隻狐妖就無所顧忌了,以她的實力,其實誰來都不懼,就是怕大白天的跟官府爭鬥,暴露身份,但青河谷的追兵若敢夜間上門,哼哼……”
“保證死得一個都不剩!”葫中仙搶著替他說出了後面的話。
易辰點點頭,又道:“這些問題,在來的路上我其實就已經考慮過了,所以並不十分擔心,只是眼下我不太方便現身,因為周圍說不定就有官府的人盯著,一旦被他們發現我回來了,那第一條就不成立了,他們可以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這裡,到時候我再想帶母親走,難度恐怕要提升一萬倍,何必呢?”
“嗯,有理有據,使人信服,好吧,你自己看著辦吧,我不多嘴了。”
易辰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家范圍內,先用靈犀之眼將四周掃了一遍。
事實果如他所料,周圍的確有好幾名暗哨在盯著,雖說除掉他們並不是什麽難事,但如此一來,事情也就暴露了,還是先忍著吧。
易辰披著焚天幡,輕手輕腳地躥到自家院牆上,遠遠地看著在藥爐前忙活的母親,一時竟有些失神。
“嘿,醒醒,差不多該換地方了。”葫中仙若不提醒,只怕他還要繼續愣下去。
“哦……”這貨醒過神來,立刻動身朝書院方向竄去。
剛走沒兩步,身後就傳來了“咚”的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砸在了木板門上。
易辰回頭一看,不禁睜大了眼睛。
只見幾名半大少年圍在他家門口,一手橫在肚子上,兜著幾塊石頭,另一隻手撿起石頭就往門板上砸,一邊砸,一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叫罵。
至於內容……也沒什麽,就一些“殺人犯”啦、“賤女人”啦、“臭寡.婦”啦之類的,總之聽起來十分汙染耳朵。
易辰火冒三丈,當場便想出手宰了這幾個小王八蛋!
還好旁邊有個葫中仙,及時勸住了他,叫他別亂動,起碼在這大門口處不能出手,等這幾個小鬼頭離遠一些,再狠狠懲治不遲。
易辰火大歸火大,卻還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當即點點頭,強行按下了火氣。
沒一會兒,街道另一邊忽然又來了幾名少年,為首的長身玉立,英氣勃勃,正是周屠戶的兒子周少。
“大爺的,又是你們!給我打!”周少根本不囉嗦,一見面指揮手下一幫小弟撲上去一頓狂毆,打得對方哭爹喊娘。
“姓周的,你不得好死!”一名少年被摁在地上打得眼眶烏青,仍然大聲叫罵。
“我好死不好死,關你王小四屁事?你瞧瞧你乾的這些事兒,將來下地府難道就能好過了?”
“我.幹什麽事兒了,不就是個殺人犯的寡.婦娘麽,人人皆可辱之!”
“放你娘的屁!”周少呸了一聲,一巴掌呼在他臉上,罵道:“什麽殺人犯?你哪隻眼睛看到小辰殺人了?還不是道聽途說?”
“去你奶奶的,我看你才是執迷不悟吧,兩天前縣城那邊都來人了,話也說得清清楚楚,你是瞎子還是聾子啊?”
“來人又怎樣,縣衙那邊張貼告示了嗎?上門拿人了嗎?既然都沒有,就說明事情依然沒確定,你憑什麽一口咬定說小辰是殺人犯?”
“我……我就是確定了!”
“好,好。”周少怒極反笑,“你這條走狗,姓安的拉什麽shi你都吃,我讓你吃shi!讓你吃shi!”
他一邊說,一邊摁著王小四猛扇,沒幾下就把王小四的臉扇成了豬頭。
但聽“吱呀”一聲,木門忽然開了,易雲箴從中走出,淡淡道:“小周,算了,別打了。”
“雲姨。”周少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行禮,又道:“您可得說句公道話,這回絕不是我好勇鬥狠,而是這幾個魂淡太不要臉了,我必須好好教訓他們。”
“嗯,你做得沒錯。”易雲箴笑著拍了拍他的頭,“放心吧,我會在你爹面前幫你說說好話的,只是你下手要有些分寸,不能這樣亂來,說到底他們也只是受人指使,你光拿他們出氣,終究是不合適的。”
“嗯……”周少點點頭,聳肩道:“雲姨,你說的我也都知道,可是那個姓安的身邊人有點多,我動不了他啊。”
“又來了。”易雲箴屈指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笑語嫣然,“我說這番話,是讓你去找主謀動手嗎?真是的,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啊。”
“嘿嘿……”周少摸著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遠處,易辰全程觀戰,至此終於松開了拳頭。
周少不愧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在他最不方便露面的時候,幫了他一個大忙。
不過接下來,就用不著了。
王小四……哼哼,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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