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該萬死?”
顧雲斜眼望向腳邊告饒的林縣令,將腳尖從他緊抓的手中挪開,冷聲呵道:“學書人心手相印,心口同一!你口口聲聲罪該萬死,怎麽還在這苟延殘喘,恬不知恥?!”
林縣令聞言,原本被巴掌扇得滿是血紅手印的臉色猛然變得刷白,他不可置信地望著顧雲,兩手顫抖地扶在地上,喃喃說道:“心手相印,心口同一!林某腆為知縣十載,執迷官途,竟悟不透這番道理!”
說完,他猛地起身,狂笑一聲,以指代筆,奮筆疾書,體內筆力憤然催發之下,沛如江河的筆力洶湧而出,竟如漩渦一般,將四周元氣疾速煉化。
呼!
他的指尖猛然幻化出無數錦繡花團,指尖劃過空氣,竟如刀槍舞動一般,帶出陣陣破空之聲。
“妙筆生花,鐵劃銀鉤!”林縣令呆呆地望著身遭異象,猛地狂笑出聲:“沒想到我林文遠遲步舉人三載,如今竟以一言頓悟,得證進士書位!人生大喜大悲若此,我願既了,還有何面目苟活於世!”
說完,他猛地催動縣印,竟又使出移山搗海的神通,將東山精魂招致,當頭壓落!
“慢!”
眼看東山精魂凝聚已成,馬上便要向林縣令壓下,突然間,天空中傳來一聲爆呵,本已凝聚成型的東山精魂陡然消散一空。
“林文遠,朕賜你這墨邑縣印,是用來敬德保民,不是自戕求死!你功過是非,是生是死,自有朕來定奪,還輪不到你自作主張!”一聲雄渾的厲聲驚呵而出。
林縣令呆立當場,摸著手中的玉製縣印,連忙跪伏於地,喊道:“謝國主不殺之恩!”
“蘇英,若不是你冒稱聖童,我何至於如此地步?!”他憤恨地望向炎陣中的火人,心中怒哼道:“烈焰焚身,神魂俱滅,倒也死得乾淨!”
此時蘇英在炎陣之中猶自掙扎不止,然而他卻並不停滯,仍是一步一步向炎陣邊緣走去。
“嗯?”
顧雲冷眼望向焚火的蘇英,見他身上烈焰繞身,身上衣衫雖顯破爛,但去並未燃起。他口鼻冒火,兩隻眼眶裡,眼珠已看不到,早變成了兩簇熊熊的火苗。這烈火焚身之勢懼人,可他卻仍然豎立不倒,好似根本從未受傷!
“難道,難道他也是聖童?!”龍婉在顧雲身後,也是緊緊盯住炎陣中的蘇英,她眼眸閃轉,心中猛然冒出這個念頭,但轉瞬間便被他否定,心中暗想道:“這不可能!師父曾說過,歷代聖童出世,都是萬中無一的人中之龍,一國之內,聖童出世便已足夠罕見,怎麽可能同時有兩個聖童?”
“如今,當務之急便是將他引薦入院,完成師尊交待的任務!”她轉過眼眸,望向顧雲的背影,心中暗下決心:“聖童出世,非比尋常,如今趙國主竟以墨龍巡狩,足見其對聖童重視之意,無論如何我也要搶在國主之前,將他帶回書院!”
她剛要動身挪步,卻忽然發現一股冷厲肅殺的眼神掃過自己。龍婉心頭狂跳,她順著殺氣望去,正對上四頭墨龍銅鈴般的巨眼,一時心中駭然,再也不敢有所行動。
呼!
突然間,一股澎湃的氣浪湧動而出,四條噴吐九玄冰炎的墨龍忽然盤旋而起,飛入雲端,重新凝聚為一條巨大的遊龍。炎陣失去炎火補充,慢慢消散而去,隻留下正中央一個蜷曲的人影。
“蘇英,我早知你不是聖童,如今擅闖炎陣,落得神魂俱滅,也是你咎由自取!”林縣令臉帶冷笑地輕哼一聲,大步走入空地之中,他手中縣印浮動,要將蘇英的屍身收取。
書童得承泰山筆力傳承,淬體煉魂之下,身懷異能絕技,即便是死去,屍身也有諸多妙用,乃是妖族煉製法器的絕佳材料。
書童死後,屍體必須好生收斂,切不可暴屍於地,若讓其血流乾於地,則方圓百裡之內,大旱無雨,地裂水渾,百草不生,人畜飲之必死。而且,若屍體被妖族盜用,則更是貽害無窮。
林縣令見蘇英蜷縮於地,一動不動,以為他神魂已被炎陣煉化一空,立斃當場,因而才使出縣印奇能,想要將他屍身收入印中,好生保存。
然而還未得他走到蘇英身前,突然間,蘇英蜷曲的身體猛地抽動,他輕哼一聲,雙眼微睜,竟又醒轉過來。
“唔……”
蘇英起身,輕哼一聲,又打量了下四周,突然間嘴角抽動,猛地狂笑而出,大聲吼道:“哈哈,我已過了烈焰焚身,我是聖童!聖童!”
說完,他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猛地轉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走近的林縣令,怒聲吼道:“林文遠,你這見利忘義的卑鄙小人,又想耍出什麽花招?!”
“我……”林縣令聞言一窒,竟不敢應向蘇英之語。他仿佛見鬼一般,死死地望著蘇英,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心中喃喃道:“不可能!這炎火焚身蝕骨,他怎麽還沒死?”
想到這裡,林縣令猛地轉頭衝向墨龍,跪在地上陳聲道:“國主,聖童出世非比尋常,顧雲與蘇英二人必有一假,還須仔細查明!”
墨龍擺了擺尾,巨口大張道:“你還要懷疑朕的九玄冰炎不成?!”
林縣令身體如受重擊,猛地一哆嗦,顫抖著說道:“微臣不敢,隻是遍覽史書,這兩位聖童同時出世從未有見,實在是多有蹊蹺!”
此時,不止林縣令心有疑惑,便連龍婉也被眼前的異象震得呆住。她原本以為將聖童帶回便好,哪料到如今竟突然冒出兩個聖童。
“難道,是傳說中的……”龍婉心中沉思些許,突然一個念頭冒出,她猛地抬起頭,一眼驚訝地望向蘇英,低聲驚叫道:“難道他竟是隱聖童?!”
“不錯!”
天空中猛地傳出一聲爆呵,原來那墨龍不知如何竟聽到了她的低語,接下話頭,說道:“天道昭明,竟同時降下明、隱兩聖童,實乃千古未見之盛事!”
隨著巨龍吼過,天空中瞬間顯現出清、濁兩道精氣,圍繞巨龍盤旋一遭,竟凝聚成為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
“明、隱聖童?!”眾人心中狂震,極度震驚。
古來聖童降世,莫不是氣運非凡之輩。一國之內,常常百年難得尋一聖童出世。聖童身集天地稟賦, 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具有著成為書中聖人的可能。
聖童降世,奪天地氣運於一身,常隻一人。然而有一種聖童,千年難遇,降世時,稟賦十方氣運,奪天地造化,便連上天都要嫉妒三分。然而天道周行,負陰抱陽,損余補缺,自然便會再降生出另一個與之相對的聖童以求平衡。
這同時降世的兩聖童便有特殊的名子,明聖童與隱聖童。兩聖童同時降世,雖屬兩人,但常在一地,故而天地異象凝聚一起,常被人所忽視。
天妒英才,便要再生一人以奪其氣運!這二人分負一半氣運,乃是終生相對的冤家,隻有殺死另一半,才能將所有天地氣運融匯一體,成就無上境界。
先前顧雲兩度得筆,便已現千載聖童的跡象,而此番蘇英火煉不死,也正契合兩位聖童出世的異象。眾人心中雖然震驚,但被墨龍點破之後,心中立時明了,雖然猶自震驚不已,但已能接受。
“國主雄威,得天之眷!”突然間,一聲高亢的讚頌之聲響起,林縣令狂喜地撲到墨龍之前,大聲疾呼道:“我主一日間兩獲聖童,古今未有,若得二人扶助,何愁天下不平?!”
墨龍巨眼微閉,頗是自得地享受著這番馬屁,隻是等他說完,方才睜開大眼,露出凌厲若刀的眼神,冷聲呵道:“林文遠,你隻說對了一半。”
巨龍嘴角好似輕扯,露出神秘的微笑,輕呵道:“朕要的聖童,隻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