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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道世界》第三十一章 必也先正其名
  “老頭,咱們去哪?”

  從大殿中走出,顧雲掩著鼻子問向一旁新認下的師父。

  他打心眼裡瞧不上這所謂的師父,不過形勢比人強,眼下宗門之中竟無一人願意收他,他要想留在山門學藝,還就只能跟著這莽漢,顧雲幾番天人交戰,才終於勸自己勉強接受了現狀。

  “什麽老頭不老頭的?”老頭睜起銅鈴般的大眼望向顧雲,大聲吼道:“叫師父!”

  “呃……”顧雲一時無語,便應了他,叫道:“師父!”

  “嗯,這還差不多。”老頭猛地打了個飽嗝,嗆出一嘴的酒肉腥臭,差點將顧雲熏倒。他揮手攬過顧雲肩膀,大聲嚷道:“先帶你瞧瞧住的地方吧!”

  一聽到要帶他安排住宿之地,顧雲心中頓時高興不少。

  他先前來時,一路上見三元宗雕梁畫棟,高屋瓊宇,極盡奢華,想來給門人住宿之地也應當不差。顧雲滿懷期盼地暢想一番,等回過神來卻已發現這莽漢已自顧自的走了老遠,他連忙飛奔而起,才堪堪跟上莽漢腳步。

  三元宗三面環山,正中一座主峰,乃是掌門大殿所在。主峰之後,三座稍矮的山峰並立,分別是玉書峰、雲海峰、煉石峰,乃是書宗、畫宗、印宗三元分脈的所在。

  顧雲一路旁敲側擊,也略微知道這老頭乃是掌門的師弟,分屬書宗碑學一脈。二人一前一後,正是要去往書峰後山行去。

  一路之上,倒有不少三元宗的門人認出這老頭,都叫一聲師叔祖。

  顧雲帶著疑惑詢問,這才知道普通人入門,都只是拜在各脈座首再傳弟子門下,而他一入門就拜在掌門師弟門下,倒也算沾了光,平白高了別人一輩,如此算起來,這門內的大多數弟子雖然與他年數相仿,但也都得喊他一聲師叔才對。

  有了這一條,顧雲心中才總算是平衡不少。

  兩峰之間,路途不遠,兩人一路默默行進,走了快一個時辰,才終於到了書峰山下。

  書峰與主峰的布局相同,都是將山鋒頂端平削而開,平整出空地建以大殿,是宗門議事的所在。而在山鋒的山腰及山腳處,則座落著零星的建築群,便是門人日常住宿的地方。

  顧雲與莽漢走到山腳,正瞧見路旁幾十戶精致的別院錯落有致,甚是壯觀。

  他以為這裡便是要安排的住址,興衝衝地就要走過去,哪知卻被衛青陽一把抓了回來。

  “這是他們帖學的地方!”衛青陽一臉落寞的嘟噥道,指了指路前方,說道:“咱們還在後頭!”

  “後頭?”顧雲踮地腳向後山張望一番,只看到零星的幾處石屋,便指著遠處,滿是疑惑地問道:“在那裡嗎?”

  老頭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那是雜役住的地方。”

  顧雲聞言更是一頭霧水,又追問道:“那我們住哪?”

  老頭不耐煩地指了指石屋後面,那幾間茅草搭起的低矮小屋,說道:“那裡!”

  那小屋坐落在山腰間,只是用茅草隨意搭建,低矮破舊,掩映在及腰高的草叢之中,不留意還真發現不了。

  “什麽?”顧雲猛地一跳腳,倒是把老頭嚇了一跳。

  他眯起雙眼眺望,才勉強看到泥濘中的小茅屋,頓時心中失望至極。

  顧雲瞪起大眼,一臉不可置信的吼道:“那是人住的地方嗎?!”

  這茅屋破落不堪,連雜役住的石屋都不如,與那帖學一脈的門人的精致院落,更是雲泥之別,天上地下!

  衛青陽仿佛預料到他的反映一般,若無其事的說道:“誰讓如今碑學式微呢,認命吧!”

  “認命?”顧雲獰著脖子望著一旁的莽漢,大聲說道:“我顧雲字典裡,可沒有認命這兩個字!”

  老頭聞言並不答話,只是悶頭前行。顧雲見他並不言語,也暫時沒有辦法,隻好緊跟著,慢慢趟過泥濘土路,到了茅屋跟前。

  這些茅屋大約七八戶,都是聚集在一起,圍成一個大院子。院子用籬笆圈住,隻留下一個正門衝向附近的土路。正門之上,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搖搖欲墜,仔細看去,才看到上面幾個黯淡卻異常虯勁的大字:“書宗拓學。”

  “拓學?”顧雲又是心中不解,轉頭望向莽漢問道:“什麽是拓學?”

  衛青陽聞言也是一臉尷尬,他輕輕推開籬笆門,發現那門已朽住,便不敢再推,生怕弄壞了門。

  他站在門口,慢悠悠地解釋道:“拓學嘛,就是碑學代稱而已。你也知道,如今碑學式微,天下之大,也只有咱們三元宗還有道統傳承。宗門裡為了保險,便讓咱們改稱拓學,也好應付蘭亭書院的聒噪!”

  他嘴上說得淡然,眼中不時閃過的凶光與憤恨之色卻不加掩飾,都被顧雲看在心中。

  顧雲聽他說完,並不答話,只是悶頭疾走,一腳踹開籬笆門,衝到最近的茅屋之中,從裡面尋出了筆墨,又找了一顆大樹,用筆使出“斷犀撇”的筆法,借著筆力之威,唰唰幾筆,便將大樹切出一塊四方的木板。

  顧雲提筆蘸墨,運轉筆力,揮毫疾書,瞬間便重新寫出四個大字。

  “書宗碑學!”

  老頭將他這連番動作看在眼中,等他剛一寫完,便猛地衝到近前,將那木板抓在手中。

  他摸了摸板上墨跡,又翻過木板,望著木板背面浸出的部分筆劃,嘖嘖稱讚道:“墨乾不凝、入木三分!不錯,不錯!”

  顧雲根本不理他誇讚, 一把搶過木板,催動筆力,砰地一聲,將木板嵌在門牌之上,正好將原來的碑子遮住。

  “從今而後,只有碑學,再無拓學!”

  顧雲收起毛筆,大聲呵道。

  “好字!”

  衛青陽摩挲著滿是胡茬地下巴,不住點頭,品評道:“字雖好,但鋒芒過顯,含蓄不足,我來給你加一筆如何?!”

  說完,他搶過顧雲手中毛筆,蹭地一聲擲向木板,如風雷激蕩一般,轟地一聲,正中“學”字最後一筆橫,恰巧在那橫的末尾帶出鉤勢,將顧雲原本平直而出的鋒芒之勢內斂收回,勁力藏兜。

  吟!

  兩聲清脆的獸鳴響起,那木板之上竟顯化出一鸞一鳳兩支墨色祥獸,漂泊於字間,久久不散!

  “鸞飄鳳泊!下筆風雷!”顧雲驚訝地望向莽漢,心中暗讚道:“難道他竟到了進士書位的境界?我當真是小瞧於他了!”

  “哈哈,名改好了,咱們進屋吧?”衛青陽將毛筆扔到顧雲懷中,大笑一聲說道。

  顧雲輕扯嘴角,滿是神秘地說道:“不急,我還有件事要辦!”

  “你小子剛來,能有什麽事?”老頭用手指剔著牙,不耐煩地嘟噥道。

  顧雲瞧著他邋遢的樣子,完全與剛才的高手風范不搭界。他也懶得與他解釋,只是說道:“幫你要回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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